來人一身黑色長袍,雙手交握在背后。濃眉入鬢,眼神清明嚴(yán)厲如刀,額上歲月的痕跡隱隱,彰顯著他的身份。蘇柒意味不明的打量著她這個名存實亡的爹,不做言語。
那蘇祁峰背后的人一身墨色金線蟒袍,身姿挺拔,額前黑發(fā)玉冠束起,劍眉下眼光如炬,威嚴(yán)十足。卻在目光轉(zhuǎn)向她時,將厭惡不屑之情盡數(shù)露出。此人一定就是夏國太子沐籬了。素聞蘇柒心儀太子,而以前的蘇柒膽小懦弱、蠢事干了不知多少,經(jīng)常被迫濃妝艷抹穿的花花綠綠當(dāng)眾向太子表明心跡,惹得太子拂袖而去。再加上蘇輕如在太子面前煽風(fēng)點火,蘇柒早就讓沐籬討厭不已。
蘇柒眼神淡淡瞥向了早已站在角落里的蘇知秋。蘇輕如和她的人剛剛忙著跟自己糾纏,可想而知便是蘇知秋去報的信。正好,還未等她差流蘇去,就有人幫她把人叫來了。也免得小丫頭再跑一趟。
被蘇柒凌厲的眼神觸及,蘇知秋眼神慌忙看向別處。心中隱隱覺得,怎的一場病過去,這大姐跟以前比竟變化極大。
“見過父親,太子。”待人走近,蘇柒盈盈一禮。便安靜地立著,神色淡淡又不失禮節(jié)。
蘇祁峰看著蘇柒,銳利的目光中出現(xiàn)了片刻的愣怔。平日里總是見到二女兒與小女兒在他面前晃悠,竟是對這正室所出的大女兒無甚印象。看她的樣子,這些年倒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我要殺了你!”蘇輕如竟對父親的到來毫無所覺,撲騰著伸長了手要去抓蘇柒的臉。
“胡鬧!”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蘇輕如倒在圓桌旁,捂著臉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的看著爹爹。爹爹不是最寵他了嗎?怎么會出手打她?
蘇祁峰額上青筋跳了幾跳,只覺得腦仁疼。他正與太子在廳內(nèi)議事,卻有丫鬟來報兩位小姐在玉清院中打起來了。丟人,真丟人??!堂堂丞相府小姐,竟在太子面前做出這等丟人的事情!幸而太子并沒有插手此事的想法,否則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這皇家最重視嫡庶尊卑,他與太子就站在這個院子里,這蘇輕如竟然還不知輕重的要去打蘇柒!
“身為女兒家卻干出打架這等事,成何體統(tǒng)!”一聲怒吼下,所有丫鬟婆子都跪了下去。老爺生氣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看著蘇輕如不敢置信的表情,蘇祁峰臉上煩躁一閃而過。二女兒三女兒欺負(fù)大女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不管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他以為不過是小孩子鬧著玩罷了,沒想到今日會鬧得如此嚴(yán)重。隨手指向蘇柒,“你說,怎么回事!”
流蘇看著相爺指著小姐,心想這會子小姐怕是要遭罪了!身板一挺便要攬下罪名。
卻聽見蘇柒平靜又不失禮貌的聲音響起:“回父親。女兒今日大病初愈,方才我與我的丫頭流蘇將飯菜擺在桌上準(zhǔn)備用早膳,正巧碰上二妹帶著三妹來看望我。我們嬉笑打鬧之時,這二妹不小心摔倒在地,將手給摔折了。想來也是疼的很,才在我身上撒氣吧。沒想到竟有丫鬟向您和太子慌報我們在打架,實在該罰?!?br/>
蘇柒這一番話聽得蘇祁峰很是舒心。一來告訴太子右相府的大家閨秀們并未做出打架這等不堪事,二來緩解了他剛剛打了二女兒的尷尬,給了他一個臺階下。不論事實怎樣,此時在太子面前保住他丞相府的面子才是重中之重。
側(cè)身看向蘇柒。少女臉色雖蒼白,卻掩不住風(fēng)華。喪母多年,蘇柒能夠如此知進退,不愧是大家閨秀教出來的女兒。想到她死去的娘,看向蘇柒的眼神中便多了一抹愧疚。
一旁把玩著手上白玉扳指的沐籬突然抬眼看向蘇柒,眼中劃過一絲審視的銳利。蘇柒斂眸,恍若未見。臉色淡淡腰板挺直,無視了太子的施壓。
蘇知秋聞言卻臉一白,看向早已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她的貼身丫頭蓮兒。她方才并不知太子也在廳內(nèi),便讓如夢如實稟了,如今想來卻是拂了父親乃至丞相府的面子。
蘇祁峰轉(zhuǎn)頭看向地上的二女兒,“既是如此,如兒就快起——”
“不是的,不是的父親!是這個賤人折斷了女兒的手!嗚嗚——”
“胡說!當(dāng)著太子就敢張口閉口叫你嫡姐賤人,你娘平時到底怎么教你的!”這二女兒怕是瘋了,這侮辱嫡姐的罪名扣下來,他想保她也保不??!而且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有折斷別人手腕的力氣,怎的當(dāng)著太子的面就敢胡言亂語!
聞言趕來的柳姨娘一看女兒的可憐模樣,便覺心痛不已。又聽見老爺這番話,更是膽戰(zhàn)心驚。撲向蘇輕如,淚眼汪汪控訴道“老爺,如兒怎會如此不知分寸,怕是有苦衷的??!”
“到底怎么回事!如實說!”蘇祁峰煩躁不堪,又覺得有些事出蹊蹺,便又冷眸看向蘇柒。
蘇柒無奈般輕嘆一口氣,抬手指向角落:“父親若是不相信,可以問問三妹妹,她方才一直立在院中,不曾走開。”某些人想坐收魚翁之利?想得倒美。只怕今日是自掘了墳?zāi)埂?br/>
被點名的蘇知秋身子一顫,臉色徹底白了。她本想看蘇柒和蘇輕如在太子面前撕破臉,趁此機會毀了她們嫁入太子府的機會。如今蘇柒將問題拋給她…她若說是,便是得罪了蘇輕如與柳姨娘;若說不是,便是在太子面前坐實了她們來欺負(fù)蘇柒的壞名聲!好個蘇柒,便是拿捏準(zhǔn)了她不愿在太子面前失了分寸!進退兩難,她權(quán)衡后,輕輕應(yīng)道“事情確實如大姐姐說的那樣?!?br/>
“蘇知秋!你——”
“好了!還嫌在太子面前不夠丟人嗎!回你的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既然右相還有家務(wù)事要處理,本宮便不在此打擾了?!便寤h不想再看這出鬧劇。瞥向靜靜站著的蘇柒,輕皺眉頭。怎的今日這蘇柒未施粉黛,氣質(zhì)變化如此之大。平日里恨不得的天天圍著他轉(zhuǎn),現(xiàn)在竟破天荒的沒看向他一眼。內(nèi)心煩躁,又想起蘇輕如剛剛所作所為,忍不住眼中的厭惡,拂袖離去。
“太子……”
“父親,你怎能禁我的足——”蘇輕如自知今日給太子留下了難以扭轉(zhuǎn)的壞印象,但一向心高氣傲的她怎受得了這委屈,仍忍不住輕聲喊道。
“父親,只因母親已仙去十年,不能夠親自教導(dǎo)二妹妹,這才導(dǎo)致二妹妹今日失了分寸。還請父親從輕處罰?!碧K柒搶先說完,垂眸勾起唇角。她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低賤的妾,妾教的女兒,永遠(yuǎn)上不得臺面。柳姨娘,這算是我替嬤嬤還你的。至于下毒一事……來日方長,便慢慢計較。
“哼,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滾回去一同緊閉!”冷哼一聲,看向不驕不躁的大女兒,又看看撒潑的二女兒,蘇祁峰心道,莫非母親的影響真是如此之大?妾教的女兒平日里跟他撒嬌倒是可以,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不給她們喘息的機會,蘇祁峰搖了搖頭,直接命人將她們娘倆帶了下去。感受到柳姨娘充滿恨意的眼神,蘇柒冷笑。
“還有你,怎的看著你二姐姐對你嫡姐如此無禮也不攔著點?”臨走之時,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蘇知秋,冷哧道。
余光劃過太子的衣袍。蘇知秋顫抖著低下頭,“父親教訓(xùn)的是?!?br/>
“父親,有空常來玉清院坐坐,我們也可一起吃個家常飯。”蘇柒站在圓桌旁,不驕不躁地看著蘇祁峰。
蘇祁峰聞言轉(zhuǎn)頭看向大女兒蒼白尖瘦的小臉,目光下移到那身舊衣,怎像一個相府嫡出小姐應(yīng)該穿的衣服!再掃向一旁圓桌上的簡陋飯食,精明的眼睛怒氣一閃而過。就算他再無視再不待見蘇柒,她依舊是相府嫡女!如今盡數(shù)被沐籬看去,被有心人聽到只怕是要給他扣下一頂府內(nèi)尊卑不分管教無方的帽子!
“你好好休養(yǎng)。管家到我房里來一趟!”
冷聲吩咐完,蘇祁峰轉(zhuǎn)身大步邁出玉清院。
------題外話------
柒柒第一斗!各位接著往下看吧~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