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守拙不再多問,叫醒倦在墻角沉睡的有嬌,一起跟著侍衛(wèi)離開牢獄。
落雁巷七號,在王城的東側(cè),是一條極為偏僻的小巷,因為每年夏天都有群雁落于巷東的一個湖泊之中駐足停留,故而有了這么個名字。
古代的時候,也沒個路燈,黑夜之中行走,極為不便。
大約半個時辰之后,三人來到了落雁巷,一條非常狹窄也非常清寂的小巷,巷內(nèi)有三四十戶人家,門樓小且破敗,整條巷子,看不到一戶高大的院落。
標記著七號的院落在巷子的東頭,門朝南,從外相看,是整條巷子里最好的。
巷內(nèi)有人,隱藏在黑暗的角落窺視著他們。
雖然是被自己的屬下帶到這里,莫守拙仍然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此刻,他誰都不敢相信。
正屋前門站著兩名侍衛(wèi),都是莫守拙的屬下,見到莫守拙,皆是施禮,爾后打開房門。
莫守拙一眼便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中年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面相威嚴,氣質(zhì)非凡。另一個是老年人,五十多歲,同樣很有精神。
中年人是西垂大夫,贏氏部落之王,贏開。老年人是大庶長墨荼。
乍一見到二人,莫守拙不由得大吃一驚,趕緊向贏開行禮,“臣護送公主去西戎,不想半路遭遇伏擊,侍衛(wèi)戰(zhàn)死,公主失蹤,任務(wù)失敗,請王上責罰?!?br/>
聽聞此人竟是贏氏部落之王,一旁的有嬌也趕緊跟著行禮。
“罷了,你們起來吧!”贏開說道,語氣淡然,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莫守拙起身。
贏開一揮袍袖,“都坐吧!”
三人在蒲團上跪坐,贏開在上,莫守拙與墨荼分居左右兩側(cè)。
“君視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比绱嘶ス虬愕墓蜃?,即是一種坐姿,也是一種禮節(jié)。
莫守拙一頭霧水,身為部落之王的贏開,為何大半夜的在這么一個破敗的小巷子里以這么一種方式見他。
“莫守拙,你一定很奇怪吧?我為什么在這里見你。”贏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問道。
“諾。”
“左庶長已將見你之事向我作了稟報,他可斷定,你非泄密之人,更非謀劃和行動之人,鎖秋嶺之事的背后陰謀,與你無關(guān)?!?br/>
贏開停了一下,接著說道:“他只有一事不明,你到底是如何從險境之中全身而退的?左庶長說,你給出的答案,無法令他信服?!?br/>
贏開說話的語氣非常平緩,但一字一句,卻都包含著作為王的威嚴。
“王,鎖秋嶺一戰(zhàn),臣的確被巨龍的利爪所傷,爾后昏迷在馬背之上,醒來之后身處一間小茅草屋,究竟被何人所救,至今未知。”
莫守拙說道,關(guān)于穿越一事,他不會告訴左庶長,也不想告訴贏開。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贏開沒有追問下去,莫守拙是鎖秋嶺之戰(zhàn)中唯一幸存的侍衛(wèi),他說的話,無人可以印證。就算所說并非屬實,一時也找不到理由反駁。
贏開是極為信任莫守拙的,否則也不會讓他做王庭的侍衛(wèi)長。雖然心里仍有些疑問,卻絕不懷疑他的忠心。
“你或許還有一個問題,衛(wèi)尉司隸屬大庶長管制,我為何卻讓左庶長查辦鎖秋嶺遇襲一事?”
“臣的確不能理解。”
“莫守拙,我今天故意引你到這么一個地方,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贏夫與贏坤二人皆是部落之王,二人所在的部落近年來發(fā)展迅猛,勢力已可與贏氏部落比肩,不斷追求更大的話語權(quán),使我倍感壓力。
我在左庶長和右庶長之上設(shè)一個大庶長,規(guī)定大庶長不可由部落首領(lǐng)兼任,就是為了節(jié)制他們的權(quán)力,如此做法,受到了左右庶長的強烈反對。
我已查明,二人近日正游說部落族長,欲聯(lián)手迫我取消大庶長這個職位。鎖秋嶺遇襲,穆贏失蹤,雖然不幸,卻是一個機會。
我深知鎖秋嶺背后的陰謀與你無關(guān),卻仍然下了通緝令,令左庶長查辦于你,是有著自己的思量。
一來,我要查探一下贏夫,看看是不是他策劃了鎖秋嶺的突襲,二來,我要借此形成壓迫之勢,使他不敢再生異心。
經(jīng)此一探,我已肯定,贏夫并非是鎖秋嶺一事的策劃者和參入者。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贏夫現(xiàn)在一定在你方才待過的牢獄之中,查看兩具被燒焦的尸體,而我,明日天一亮,就會找贏夫要人,并定他一個枉死人命之罪?!?br/>
莫守拙心中一驚,“燒焦的尸體?”
“我命人尋兩具尸體放于牢獄之中,爾后放火燒獄,造成是你二人被燒死的假象?!?br/>
莫守拙瞬間明白了贏開為何讓贏夫主查鎖秋嶺之事的原因,心中的疑問頓時有了答案。
自己是司尉司王庭侍衛(wèi)長,在贏夫選定的牢獄之中被殺身死,放火焚身,贏夫定然難辭其咎,定他一個枉死之罪,絕對是無話可說。
若是贏開施以仁慈之心,問責而不治罪,贏夫就算沒有感恩之心,卻也會收斂行為,不敢再有所圖謀。
“把你當成制約權(quán)謀的一枚棋子,實是出于無奈,你不要有什么想法?!?br/>
莫守拙趕緊施禮,“王上一番苦心,臣心如明鏡,絕然不敢生出異議。只是,臣以為,左庶長定然有所懷疑。”
贏開“呵呵”一笑,“贏夫是個聰明之人,自然會心生懷疑,但在找到證據(jù)之前,他必定會老老實實地待上一些日子。大庶長會利用這段時間,培植自己的勢力,一旦位置鞏固,贏夫等人便再無辦法。”
轉(zhuǎn)而看著大庶長墨荼,“大庶長,部落內(nèi)情復(fù)雜,有些事情,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左右,我只能幫你這些,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br/>
墨陀施禮,“請王上放心,臣定會盡快培養(yǎng)一批忠心于王的人,為王效忠?!?br/>
“莫守拙,權(quán)謀一事非你所長,你不必介入此事。我要大庶長徹查此事,也只是個幌子。
現(xiàn)在,我交給你兩個任務(wù),一是速速查明是誰走漏了消息,又是誰突襲了你。二是找到穆贏,帶她回來。我猜想,西戎豐王近日定會派人前來,催問此事?!?br/>
“臣定當竭力辦好?!蹦刈菊f道。
“這段時間,你便待在這里,一切所需,我已派人安排妥當。外出查探,不可暴露身份,以免引出麻煩?!?br/>
贏開說完,與大庶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