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
南方城市空氣潮濕,帶著冬季獨有的陰冷,如寒潮之獸降臨大地。
李戀的駕校學(xué)習(xí)差不多已經(jīng)結(jié)束,只剩下最后一科考試,就能拿到駕照了。
周末的大清早,李戀和杜曉琳都起得很早。
兩人在客廳碰上,杜曉琳問:“又去練車么?!?br/>
李戀目光戲謔地打量曉琳,說:“是啊,哪有你這么好命,一大早就出去約會?!?br/>
杜曉琳紅了臉,答:“哪有???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是我媽非讓我和書呆子多接觸,我要是不去,老太太又得叨叨一整天?!?br/>
近日來,杜曉琳和尹千陽接觸頻繁。雖然兩人都沒有表態(tài),可是李戀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早已暗生情愫。
否則,誰愿意在大冬天的周末早起約會?
李戀不拆穿杜曉琳,笑瞇瞇地去洗漱。收拾妥當之后,兩人一起出門。
哪知道剛剛一下樓,就見到一個身材挺拔的男子站在樓棟外,沖著她們揮手。
曉琳像一只燕子一樣飛過去,輕聲和尹千陽說著話。李戀站著沒動,暗暗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這個男人。
尹千陽穿著一身黑色長棉服,是中規(guī)中矩的款式。雙腿修長,穿著一條平整的厚布西褲,腳踩同色的毛皮鞋。因他身高肩寬,穿得又很得體,讓人看起來覺得十分舒適。
他是那種典型的知識分子裝扮。戴著一幅無框的眼鏡,顯得斯斯文文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眼神溫良平靜,毫無攻擊性。
算起來,這是李戀第一次正式見到尹千陽,也就是曉琳媽媽贊不絕口的那位科研工作者。
他看起來確實有幾分溫潤的氣質(zhì),翩翩然,性格靜淡。
不動聲色打量數(shù)秒后,李戀也朝尹千陽走了過去。
尹千陽倒是先微笑著開口:“是李小姐么?你好?!?br/>
李戀點頭,臉上也掛著笑,答:“尹先生好?!?br/>
李戀對尹千陽的印象很好,看得出來,他良好的教養(yǎng)還有禮貌,通過肢體語言無聲地傳達了出來。
為了不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李戀打過招呼后,就表明自己趕時間所以先離開。
李戀走到小區(qū)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路遠城。
他站在車邊的一棵樹下,左手伸在褲兜里,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支香煙,不緊不慢地抽著。
路遠城很少在她面前抽煙,可是李戀卻無端愛極了他抽煙的樣子。
尤其是看到他食指中指含煙、無名指與小指自然微彎,還有他將煙遞到唇邊微微蹙眉的樣子,簡直英俊得無與倫比。
很久很久以后,李戀才知道自己喜歡看他抽煙的原因。
那是他身上獨有的男人味。
不同于江漓的溫柔深情,不同于盧彬的青春洋溢,也不同于尹千陽的文質(zhì)彬彬。
只有路遠城身上,才有這渾然天成的獨特氣質(zhì)??此苾?nèi)斂卻張揚,看似平靜但瘋狂。
弱水三千,唯這一瓢,入了她的法眼。
見李戀走過來,路遠城把煙摁在垃圾桶上掐滅,然后抬頭朝她看著。
大冬天的早晨,空氣清冷。他像一棵挺拔的樹立在那兒,自成一景。
李戀小跑過來,問:“你怎么這么早?”
路遠城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待自己也上車后,才嗓音淡淡地答:“睡眠不好,總覺得心里有事兒。”
李戀冷得搓手,聽到這話停下來,輕聲問:“還是在擔(dān)心西北區(qū)的市場占有率么?”
“不,”路遠城立即否認,熟練地打了方向盤,“你就是那事兒。”
李戀一怔,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總覺得心里有事兒”,又說她就是“那事兒”。硬是說個情話,都非要與眾不同。
李戀咬著唇笑,卻不敢笑出聲來,泄露了自己滿心的歡喜與得意。
路遠城將車開上主干道,回頭瞥了一眼李戀,一本正經(jīng)地說:“憋著對身體不好。”
這下李戀終于大笑出來。
天氣的寒冷,學(xué)車的辛苦,工作的壓力,所有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被路遠城的話卸下,李戀心中輕松,快樂溢于言表。
而路遠城,亦是無比珍惜她這樣的明亮的表情。
即使只是細枝末節(jié),卻彌足珍貴。
分別六年,他錯過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光。
他覺得可惜,覺得遺憾,可是又釋懷。因為從現(xiàn)在開始的每天,對于他來說,都是最重要的時光。
車子開了一段兒,路遠城才問:“駕照什么時候能考完?”
李戀答:“過幾天考科三,考過就能拿證?!?br/>
路遠城:“有沒有信心?”
李戀哼笑了一聲,說:“絕對沒問題。”
路遠城揚了揚唇角,不說話了。而李戀光明正大地盯著他好看的側(cè)臉,盡管只是安靜地欣賞,也覺得心滿意足。
過了幾天,李戀果然一舉考下了駕照。
她手腳協(xié)調(diào),遇事也不慌亂,再加上平時練車,她是最勤奮的一個,所以一把通過完全在意料之中。
再上班時,她心情顯得十分愉悅。
午間休息時,同一間辦公定的法律助理eve問:“l(fā)ilian,是不是戀愛了?看起來春風(fēng)得意的?!?br/>
老板的首席助理bella也在,她聽到eve的問題,心里一驚,也抬頭看向李戀。
李戀笑答:“是駕照考過啦。”
eve見沒有八卦可以聊,轉(zhuǎn)而又問:“平安夜和圣誕節(jié)快到了,又剛好是周末,你準備去哪兒玩?”
李戀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天寒地凍的,她更有可能窩在家看電視。
兩人正輕聲討論著,bella的電話響了起來。
bella接起電話,擰眉聽著,幾秒后,她掛斷電話,聲音有些冰冷:“l(fā)ilian,老板找你?!?br/>
李戀注意到bella語氣里的不悅,但她不好追問,點點頭,去了路遠城的辦公室。
路遠城的辦公室暖氣開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西服,內(nèi)搭v領(lǐng)羊毛衫,領(lǐng)口處是潔白的襯衫,領(lǐng)角處鑲了兩顆低調(diào)的水晶扣。
不過是尋常姿勢,也只是大眾衣著,可是落入李戀的眼里,卻覺得無論怎么看,他都俊逸得不像話。
情人眼里出宋玉,更何況卿遠勝宋玉。
看到李戀進來,路遠城神色輕松,說:“昨日我和公司高層研究了大西北區(qū)的銷量問題,對于廣泛宣傳一事,我們有了新策略?!?br/>
“是什么?”李戀很有興趣,又向前走了兩步,等著路遠城回答。
路遠城將手中的淡藍色的文件夾揮了揮,卻故意賣關(guān)子不給李戀看。他說:“借助輿/論的力量?!?br/>
李戀本想追問具體細節(jié),可是在公司,路遠城畢竟是他的大老板,問得太多有可能逾矩,又看路遠城饒有興致放手一試的模樣,她的心也松了下來。
她說:“路總,希望你旗開得勝?!?br/>
路遠城翹起嘴角,似笑非笑,一雙漆黑的眼眸幽深似海。
他往后退了一點,辦公椅順力向后滑。他的右手擱在椅子的扶手上,外套自然地向外拉伸開來。
“l(fā)ilian,過來。”
李戀不明所以,幾步走過來,等著他安排工作。
哪知道剛靠近他,路遠城忽然起身,背靠在桌邊,伸手將她拉了過來。他高大的身子籠罩在她頭頂,擋住了他身后的燈盞光亮。
李戀心跳加速,怔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路遠城低聲問:“l(fā)ilian,這二十四年來,你有過遺憾嗎?”
他的聲音低厚,帶著一股莫名的性感。
李戀垂眸,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是我終生遺憾?!?br/>
無意提到了李戀的傷心事,路遠城顯得很抱歉。他伸手去環(huán)她的盈盈細腰,慢慢靠近她的耳朵,聽近乎嚴苛自責(zé)的語氣說:“當年放開你的手,……”
他在耳邊呢喃她的名字。一個簡單的英文名,被他叫得韻味十足。
李戀心生柔軟,抬起瑩白的臉看向他。
鋒利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淡薄的唇。是他,全是他。
路遠城靠坐著,把李戀圈進懷中。下一秒,熱情的吻就鋪天蓋地而至。
這些年,他忍得很辛苦。
她再不回來,他真的就快成為一個生理有問題的男人。
路遠城吻得很有技巧,他似乎掌握了唇齒相仿時,極致愉悅的秘訣。
而李戀亦是心臟怦怦直跳。
在老板的辦公室和老板熱吻,而門并沒有關(guān)嚴實,bella或者其他部門的領(lǐng)導(dǎo)隨時有可能會過來。
而路遠城卻十分投入,根本不想停下來。
成為電器行業(yè)前十強又如何,成為本省杰出青年又如何。
他所擁有的那些成就與榮譽,都不及懷里這女人帶給他的溫情更讓人心動。
親了好一會兒,路遠城才放開李戀。
李戀的臉紅撲撲的,像一顆粉嫩的蘋果,讓人忍不住咬一口。
路遠城忍住心中的沖動,雙手環(huán)著女人的腰,說:“周末我要去深城出差,大約下周一或者下周二就回來?!?br/>
李戀嬌嗔:“你是老板,干嘛向我匯報工作?!?br/>
路遠城瞇眼,隨即起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神色靜淡,答:“你越想我,我便回來得越早?!?br/>
言之輕佻,像極了當年的她。
李戀“噗嗤”一笑,整理好自己的衣角,快步出去了。
周末兩天,李戀無所事事。
路遠城不在,而江漓也有些日子沒有主動與她聯(lián)絡(luò)過。室友杜曉琳和尹千陽整日泡在一起,只剩下她形單影只。
不過她也不無聊,窩在家里追了兩天電視連續(xù)劇,倒也十分充實。
到了星期天的晚上,李戀忽然接到悅悅媽打來的電話。
悅悅媽說:“李戀啊,看到你們的照片啦,下次有這樣的事兒,記得叫上我。我家老沈也十分熱衷于公益事業(yè)呢。”
李戀一驚,忙問:“怡姐,你在說什么?”
悅悅媽名叫彭怡,大不了李戀幾歲,于是李戀叫她怡姐。
彭怡愣了一下,說:“你沒看新聞?”
掛了電話以后,李戀一個接一個打開手機上的新聞客戶端。
無一例外,好幾家頭版頭條都在報導(dǎo),聯(lián)城企業(yè)的“暖冬慈善”之舉。
新聞稱,聯(lián)城總裁路遠城在大力自主研發(fā)電器技術(shù)之外,多年來還低調(diào)堅持做慈善事業(yè)。在寒冬天氣,路總親自徒步進山,只為了給西北山村的貧困孩子們送上過冬物資與愛心。
李戀看著新聞里刊登的那些照片,正是前些日子她與路遠城回索源去看望那些孩子們的的實景。每一個領(lǐng)到新衣新鞋的小孩,臉上都掛著金燦燦的笑容。
在她目光觸及這些新聞的那一秒,李戀氣由心生,繼而覺得全身發(fā)涼顫抖。
她忽然覺得,有一塊沉重的磐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而眼角,“刷”地就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