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瓏與魚猴兩人一路疾馳,一個時辰便奔至荀邑城。
兩人進城后發(fā)現(xiàn)城內(nèi)守兵無幾。應瓏找人詢問才知,原來聯(lián)軍三回攻城都無功而返,他們不愿在此地耗費時間,昨夜悄然開拔,試圖繞荀邑城而過。謝承聿得到消息后,火速領軍前往阻擊,雙方戰(zhàn)于荀邑城南四十里的杏溝,此后再沒消息傳回來,眼下情勢如何守軍也不知。
應瓏暗呼不妙,與魚猴匆匆又上馬,奔荀邑城南去了。
未至杏溝,前方震天的殺聲已貫耳而來。魚猴聽得心驚肉跳,握著馬鞭的手不住顫抖。應瓏則稍稍放下心,大戰(zhàn)還沒結束,身為主將的謝承聿定然還沒出事。她又狠狠抽馬兒幾鞭,埋頭往前沖。
不多時,兩人繞過最后一處山脊,前方大片山坳沖入眼簾。山坳里,數(shù)十萬人馬正戰(zhàn)做一處,濃烈的血腥味隨風撲鼻而來,殺聲與哀嚎聲響徹漫山遍野。
應瓏舉目望去,發(fā)現(xiàn)韓軍已死傷大半,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人馬被聯(lián)軍團團圍住絞殺。廝殺最激烈處,當中之人正是謝承聿。
謝承聿被密密麻麻的聯(lián)軍圍著,手里一柄烏光長劍已被鮮血染得通體血紅,身前的聯(lián)軍被他殺倒一批又沖上來一大片,無窮無盡,似乎永遠殺不完。
他的頭胄已被打落,發(fā)髻散亂,身上中了無數(shù)刀劍之傷,血肉模糊。他已殺得雙目赤紅,從昨夜殺至此刻,若非他意念頑強,恐怕早已倒下。
應瓏看著場上的他,心下憂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飛上去把他揪出來,問問他為何這般死腦筋?明知不敵,為何要死死守著?韓侯不是妖法通天嗎?讓它自己上便是了!他為何要把自己陷于死地?難不成他真要做那拯救天下之人?那也得量力而行才是!眼前他這等行事,不是送死,還能是什么?
她氣急攻心,一氣差一點沒能順上來。
魚猴原就被面前廝殺的慘烈駭?shù)妹鏌o人色,又見她面色發(fā)紫的翻著白眼,更是嚇得惶恐無措。待應瓏緩過一氣,他依然驚魂未定,好半晌才又平息下來。
前方戰(zhàn)事過于激烈,兩人只得躲在一旁看著兩軍大戰(zhàn)。
應瓏看來看去也想不出法子救人,忙問魚猴是否能想出辦法。魚猴抓耳撓腮半晌,搖頭道:“的也沒辦法。我們只有兩人,眼前這等情勢,要把大將軍救出來,只怕比登天還難......”
應瓏只得自己又皺眉苦思冥想一番,結果還是一籌莫展。
“對了,”魚猴突然問道,“君夫人您擅長什么?的過去給您偷個兵器來防身。”
“擅長?”
應瓏眼睛盯著前方戰(zhàn)場,心不在焉的重復這兩個字。忽的,她腦中閃過一抹靈光,她登時驚醒回神,忙抓住那抹靈光,苦苦思索幾許。未幾,她已茅塞頓開。
“快!”她大喜的呼道,“魚猴,你悄悄過去給我偷一把弓來。還有火矢,越多越好!注意安,快去快回!”
這活兒魚猴擅長,他也不啰嗦,大著膽子“呲溜”幾下便竄過去,趁亂沖入大軍陣后。不多時,他便抱著一角大弓還有大把油火箭奔回來,把應瓏看得直擔心,唯恐那箭上的火把他點著。
魚猴跑到應瓏跟前,將弓箭悉數(shù)交給她,嘴里不解的問道:“君夫人要這些弓箭做什么?”
應瓏抓起大弓,一面試著張弦一面對他道:“魚猴,稍后怕是得亂起來。你趁眼下趕緊回去,與騰兒還有師先生一聲,讓他們別擔心,我定將謝承聿救出來。”
魚猴聽了不動身,滿腹心事的看著她擺弄弓箭,猶豫幾許還是開道:“君夫人,不是的不相信您,的只是不明白,就這么些弓箭,您打算怎么從千軍萬馬當中把大將軍救出來?”
“呵呵,”應瓏笑笑,“你看好了!”
罷,她拾起一支油火箭,照著箭頭猛吹一氣,箭上火勢登時騰空而起。魚猴坐在她身旁,被大火嚇得猝不及防,驚呼著抱頭滾在地。
應瓏彎弓搭箭,照著謝承聿面前一片聯(lián)軍射過去。箭如流矢,攜著隨風越燃越旺的大火,閃電般飛到聯(lián)軍的上空,落在人群當中。剎那間,人群中竄起滾滾火浪,瞬間吞噬數(shù)十人!
“行了!魚猴,你快走!”應瓏沖地上的魚猴道。
罷,她又拾起幾支火矢,連續(xù)搭弓張弦,箭如一團團火云接二連三的飛向聯(lián)軍。轉眼,謝承聿前方的大軍被燒成一片火海,難辨人影,只聞哀嚎聲遍地四起。
魚猴還是頭一回看見油火箭能有這等威力,他滾在地上,目瞪呆的看看應瓏,又望望遠處燒得大火連天的聯(lián)軍,死活不敢相信面前發(fā)生了什么。
“不好!”他忽的想起什么,大聲驚呼,“火勢太猛,大將軍恐怕也出不來!”
然而,他這話才到一半,應瓏已翻上馬兒沖出去。他見了急得,忙爬起身追在后面大喊:“君夫人,火勢太大,你沖進去只能是死啊!”
“快走!”應瓏頭也不回的沖他吼道,話未完,她已經(jīng)沖出十幾丈,直奔對面的火海而去。
“唉!”魚猴無可奈何,只得在原地狠狠跺腳。
不過,他的心思原就活泛,適才見應瓏一氣便能將火蔟吹成熊熊大火,而后那箭射在聯(lián)軍中頃刻燃起大片的火浪,他已對應瓏生出疑惑。后來又想到應瓏并非魯莽之人,她這般不管不顧的沖向火海,估計早已有后招,他便暗暗松下一氣,也想做點什么幫忙,于是,他這般那般的又琢磨一番。
話謝承聿被眾軍圍殺,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正想著他今日恐怕要葬身此地了,忽見連串熊熊燃燒的火矢從天而降,扎在他前方人群中,緊接著,他面前便燃起一片火海,眾軍盡數(shù)被大火吞噬,他立即想起應瓏那奇異的火功,不禁暗呼:“定是她來了!”
果然,未幾他前方的火海里突然沖出一騎,直奔他而來,馬上之人正是應瓏!那馬兒雙眼被蒙著,身上濕漉漉的似乎淋著一層血,不知為何,它穿過大片火海依然安然無恙。
這時,應瓏找到謝承聿的身影,忙打馬奔過去,朝他伸出一手。謝承聿欣喜若狂的望著她,接過她的手,縱力一躍翻上馬背。應瓏迅速撕下外袍,在馬兒身上裹上一層血,扔給謝承聿,叫他包住自己。謝承聿轉念猜到怎么回事,忙照做不誤。
已而,應瓏見他已包好,又撥馬奔回前方的火海。
兩人一騎在烈火中穿梭。馬兒雖然畏火,然而它雙眼被蒙著,又被應瓏打得吃痛不已,加之火始終無法燒到它身上,它便放心不少,只管埋頭往前狂奔。
終于,他們穿過火海,沖出山坳,直奔來時之路。
聯(lián)軍坐陣之人發(fā)現(xiàn)謝承聿被救走,火速下令追拿,便有大隊未遇火襲的騎兵領命匆匆打馬追向他二人。
兩人奪路狂奔,應瓏遠遠的看見魚猴還杵在前方原地,沖他大吼道:“快走!”
魚猴依然不肯動身,卻指了指他腳下。應瓏定睛看過去,發(fā)現(xiàn)那地上隱約埋有一條絆馬索。
“君夫人,”魚猴大聲喊道,“您與大將軍先走,的稍后趁亂走。的今日便將隨身的飛索也當絆馬索使使,一會兒管叫他們栽個大跟斗!”
應瓏覺得此事兇險之極,正待出言喝止他,豈料,身后的謝承聿突然狠抽座下馬兒幾鞭,馬兒吃痛朝著前方一陣急奔,轉眼沖過魚猴,把他拋在后方,只聽他的喊話遠遠傳來:“大將軍,的名叫魚猴,的最敬仰的人便是您了!”
“你瘋了!”應瓏扭頭瞪向謝承聿,覺得他莫名其妙。
“他能逃走?!敝x承聿面無表情道。罷,他又急抽幾鞭,自顧往前趕路。
應瓏又恨恨瞪他幾眼,終究無奈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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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被謝承聿打得吃痛,繞著山道一路狂奔??上?,它馱著兩人畢竟吃力,不多時,馬速慢下來,身后的追兵漸漸的逼近。兩人都憂心忡忡,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辦法。
突然,謝承聿試圖跳下馬去,幸好應瓏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抓住。
“你做什么?”應瓏朝他吼道,“眼下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這般下去只能送死!”
罷,她一面緊緊抓著謝承聿不放手,一面匆匆抬頭四處掃望,很快發(fā)現(xiàn)發(fā)左側不遠有一處斷崖,崖下有水流經(jīng)過,那水幽深不現(xiàn)底。情勢緊迫,應瓏無暇顧慮太多,稍作思量便下定決斷,撥馬望著那處斷崖而去。謝承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斷崖與崖下的水流,轉念猜出她心中所想。他猶豫一瞬,緊接著便坐回到馬上。
不多時,兩人打馬奔至那處斷崖,一眾追兵也隨后追至,將他們一步一步逼向斷崖的盡頭。
眾人原道這崖又高又險,他二人斷然不敢跳崖逃走。豈料,不待他們圍上去,那兩人突然躍下馬,回頭便縱身跳下斷崖!
眾人沖上去為時已晚,他二人已落下高崖,墜在下方的水中,撲濺起沖天的水花,未幾,水面便重歸于靜,而后再無動靜。
頭領在崖上望了片刻,依然不放心,命人下去搜尋,眾人火速繞路奔著崖下而去。
再應瓏與謝承聿兩人跳下斷崖后,應瓏很快止住身勢,又幫謝承聿一把,讓他也緩下來,隨后,兩人迅速順著水流往前游去,游了十幾里地才停下來。
此時已近黃昏,天上飄起淅淅瀝瀝的細雨。
兩人好不容易攀上岸,衣裳還未擰干,雨絲忽的變成瓢潑大雨,把兩人又澆得透心般刺骨冰涼。此時正值十二月時節(jié),風寒雨凍的,應瓏冷得渾身發(fā)抖。
此前為了保住馬兒,她從臂上取出大量的血,而后便是一陣瘋狂奔命,又在水下勉力游了十幾里,她早已是強弩之末,拼著一氣死死撐著才沒倒下。
她哆嗦著嘴唇,回頭望望身后,再不見追兵的身影,她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這才覺得身力氣都被抽走似的。
“應該追不上......”她有氣無力的道,話還沒完,她兩眼一翻,一頭栽倒在地上。
謝承聿慌不迭沖上去將她扶起,這才發(fā)現(xiàn)她面上慘白慘白,已無半點血色,他嚇得心驚膽裂,喉間登時涌上大血水,差一點將他也嗆死過去。
這時,應瓏又撐著一氣,不安的微微睜開雙眼,待看到面前之人后,她兩眼一閉,終于徹底失去意識。
“應兒,你怎么了?”
謝承聿顫抖著手將她抱起來,哀聲道:“你一定要堅持?。 ?br/>
他探向她鼻間,發(fā)現(xiàn)她氣息若有若無,薄弱游絲,似乎下一刻便要斷絕,他渾身開始不受控的劇烈顫抖。
“應兒,你不能有事......”他抖著手撫去她面上被雨水沖得散亂的鬢發(fā),凄惶的朝她吼道,“我不許你出事!”
罷,他抱緊她,望著前方瘋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