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她的淚水亮如水晶。
緩緩流下。
煜斐的心從未這般酸澀過,深褐色的眸子沉痛一片。
輕輕的,他湊過頭。
在靖柒驚訝的呼吸間,吻去了她的淚。
那唇,似乎有火焰在燃燒。熨燙了她的臉頰,烙進(jìn)了她的心。
“斐……”她睫毛顫了顫,抬眸看他,黑色的眸子里蕩出層層漣漪。
“柒兒……”煜斐呢喃著,如玉般的臉側(cè)有淡淡的紅暈,眼底有如醉的神色,霧蒙蒙的一片,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輕啄著她晶瑩潔白的側(cè)臉,“柒兒,你,做我的妃罷……”
心,像被什么軟軟的撞了一下。
靖柒傻傻的愣住。
粉色的窗簾被風(fēng)吹得飛起,他月白色的衣袍泛出比月亮還要皎潔的光。
燭光曖昧朦朧。
眼前的煜斐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溫柔迷人,他輕輕的撫住她的臉頰,掌心溫暖而細(xì)膩,一遍遍摩挲著,“我不忍再讓你離開,不忍再讓你遇到任何危險,就讓我……保護(hù)你罷。”
他嘴角的笑就像是游樂園里的棉花糖,溫柔甜蜜一片,他眼底的心疼與憐惜就好像是天上最閃耀的那顆星星,奪目璀璨。
他的話像極了海面上翻涌的巨浪,一遍遍拍打著腦海里那根倔強(qiáng)的神經(jīng)。她記得曾經(jīng)的他只是利用自己而已,她記得曾經(jīng)的他看自己的眼神雖然溫柔迷人卻也帶著疏離和冷漠,她記得曾經(jīng)的他為了得到皇位欺騙了自己,甚至不惜拿寧川當(dāng)借口。
她更記得——那一夜。
煜斐眼底的無奈,眼底的苦澀,眼底那一抹奇異的光芒像一團(tuán)巨大燃燒的火焰,焚滅了自己內(nèi)心所有的希翼與掙扎。讓自己狼狽的選擇逃開他的視線。
她是如此倔強(qiáng)的人。
被傷害后,必定不會再去重蹈覆轍。
可是。
那些利如劍刃的話,在他溫柔如春風(fēng)的目光中竟道不出一句。
仿佛魚刺般的哽在喉頭,苦澀疼痛。
“我……”靖柒深吸一口氣,苦澀的笑著開口。
“王爺!”門被猛地推開了,不悔帶著笑意款款走了進(jìn)來,打斷了靖柒的話。
“你怎么來了?”煜斐輕輕蹙眉。
不悔笑的親昵,完全不在意他語氣中的不快,“宮里的姑姑來了,說是皇后娘娘有事吩咐她來找您,現(xiàn)在正等在您的峰園呢?!?br/>
“這樣啊……”煜斐躊躇的看了看靖柒,她肩胛處的血痕讓他不忍心在此刻離開她左右。
況且她剛才開口時臉上的無奈,眼底掠過的黯然,讓他的心緊緊地抽住。
想著,他溫和的沖不悔笑了笑,“你看現(xiàn)在柒兒這樣子,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呆著。你去告訴姑姑,說我改明兒就去宮里頭給母后請安?!?br/>
“可是姑姑她說皇后娘娘是有要事……”不悔皺著眉頭,擔(dān)憂的咬唇。
煜斐將靖柒的被角掖了掖,頭也不回的說,“沒事,你就這樣回了就是?!?br/>
不悔狠狠地揪住了手中的卷子,眼中的不郁仿若墨水一般迅速的擴(kuò)散開來,“是?!彼D(zhuǎn)身想要離去的剎那瞧見了靖柒肩頭那層白白的紗布,點(diǎn)點(diǎn)紅梅勝放其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抹狡黠飛快的掠過她的眼底。
“哎呀,姐姐,你的傷口又裂開了!”驚呼一聲,不悔跪在床邊,擔(dān)憂的小臉皺成了一團(tuán)。
燭光下,靖柒挑眉。
這靖不悔可真是演戲的好人才啊。明明剛才一副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了的模樣,此刻卻可以裝的如此乖覺善良,真是收放自如,好不做作的實(shí)力派演員啊。
想著,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未回話。
“這樣下去可不行,必須把繃帶重新?lián)Q了才行,”不悔手腳利索的拿起一邊太醫(yī)留下的醫(yī)藥箱,溫柔體貼的對煜斐說:“王爺您先回避一下吧,我替姐姐換藥?!?br/>
“可是……”煜斐猶豫,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是有個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好像是要提醒自己些什么似的。
“去吧。”一只纖細(xì)的手掌附在了他的手背。
靖柒晶瑩的臉上染上淡淡的笑意,眼底靜靜流淌著感情像溪水一樣潺潺,“既然皇后娘娘遣了人來,必定是有什么要緊的事,你還是去看看為好。況且,我換藥你在也不方便啊?!?br/>
她的手掌柔軟,她的眼神溫柔。
煜斐竟似癡住的望著她,忘記了說話。
“王爺,快些去吧。別讓姑姑等急了。”不悔又推了推他,一身粉金色的衣衫在屋里閃閃爍爍的晃眼。
煜斐嘆息著點(diǎn)頭,走出了蓮閣。
夜風(fēng)徐徐吹拂,月白色的衣衫漸行漸遠(yuǎn)。
小廝朦朧的燈籠光也自蜿蜒的庭院里消失。
靖柒嘴角那抹笑意瞬間如煙飄散,她慵懶的靠在床頭,把玩著衣服上的絲帶,眼睛若有笑意的看著依舊愣愣看著窗外的不悔,“妹妹看完了嗎?”
暖盆里的炭火發(fā)出噼啪的微響,淡淡的火光照在不悔粉金色的裙擺上,煞是好看。
聞聲,她轉(zhuǎn)過頭來。
鬢發(fā)間的珊瑚步搖叮鈴作響。
“真是難為妹妹了,”靖柒故意皺眉哀傷的瞅著不悔,“這些日子王爺甚少去看望妹妹,更別說是住在妹妹屋里了,情分這樣淺淡,真真是讓人心疼。”
不悔僵住,臉色有些透明的白。
丹鳳目凌厲的向上飛起,狠狠的咬住嘴唇不做聲。
靖柒笑的愈發(fā)嫵媚動人,修長的脖頸上帶著一串珍珠瑪瑙鏈,襯得她的面色如玉,“按理說妹妹如斯寂寞,面色也該憔悴些,怎么今兒姐姐看來卻是紅潤嬌嫩,像極了那院子里天天被滋潤澆灌的玫瑰花瓣兒呢。”
“你!”不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抖個不停,她瞇起眼睛,冷冷說,“靖柒,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這次大難不死就不會再有事了。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這個紫岳城,恨你的人不止我一個而已。”
似話里有話的樣子,不悔的眼神陰毒而詭異。
“那是自然,”靖柒不以為然的笑著抬眸看她,“不過有妹妹這般福澤深厚的人庇佑,我自是不用怕的?!?br/>
“最好是這樣了?!辈换谀樕琅f蒼白,鬼魅般的笑意卻染在她的眉梢眼角。
窗外的木蓮花有些開敗了。
零落的花瓣飛進(jìn)了屋里,頹廢而寂寞
一時之間屋里只剩下噼啪作響的炭盆,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靖柒打了個哈欠,迷蒙的眼睛眨了眨,緩緩的打破了沉寂,“你找我到底什么事?!?br/>
眸子一瞬。不悔定定的望著她,嘴角的笑若隱若現(xiàn),“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有話直說?!本钙馄沉怂谎?,淡漠的撫摸著被單上精致的繡紋。
燭光愈發(fā)暗了,只剩下最后一點(diǎn)點(diǎn)的火苗在燭油里掙扎。
不悔的眼睛漆黑,像是看不到盡頭的夜,映著火苗的微光,竟讓她有了一絲哀傷的模樣。
“我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