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老者一步步接近.婉依的表情一點點變換.老人雖然花白了頭發(fā).身體也有些佝僂.可是眉眼間風(fēng)姿猶存.可想當(dāng)年必也是風(fēng)華絕代一位美人.最重要的是.老人的眉宇間竟是有三分與婉依相像.
世間相似之人不少.當(dāng)初尉遲梟在宮中就尋得了不少.可是不知為何.在老人身上.婉依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一股濃厚的親情.遙遠(yuǎn)卻又深入骨髓.
偏過頭.四目相對彼此凝視良久.才聽得老人語重心長道：“孩子.我終于找到你了.”雙目再包裹不住壓抑的淚水.蜿蜒而下.
婉依怔忪的盯著老人.雙唇龕合.有一道聲音在腦?；厥?冥冥中直覺該稱呼老者什么的.卻遲遲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只剩無語凝噎.
將虛弱的身體摟在胸前.溫暖的身體給予云裳最扎實的依靠.略顯蒼老的聲音道：“孩子.我是你的外祖母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外祖母.”雙眉凝成一道弧線.云裳重復(fù)道.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這樣一個人.會逗弄自己開心.會教習(xí)自己很多東西.只是記憶中的容顏該是要年輕許多才對.
是了.那時自己年紀(jì)尚幼.外祖母自然要年輕些才對.暗罵一聲自己笨的可以.云裳在親人的懷里越呆越是安心.
只聽得老人還在耳邊述說著什么.遙遠(yuǎn)的記憶隨著年邁的聲音一點點清晰起來：“你們母女離開的時候.你還那樣小.我也只是匆匆見了你一面.便被你母親帶走了.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么大了……”滿是皺紋的手在云裳頭上撫摸著.年過花甲的老人想起悲傷往事.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原來.婉依的母親也就是上一任蜀國的圣女.蜀國慣例.圣女為庇護蜀國存在.是美好與圣潔的化身.終身不得婚嫁.
可是婉依的母親卻愛上一個外邦之人.并且珠胎暗結(jié).圣女有孕是對天神極大的侮辱.是要受到懲罰的.會給蜀國帶來厄運和災(zāi)難.于是全國通緝圣女.在逃亡的途中.婉依的父親遭遇不測.母親帶著孩子只身逃往雪遲國.
再后來.外祖母打探到婉依母女的棲身之所.偷偷前去看望.就是那一次相見.祖孫二人短暫的相遇.卻是老人終身掛懷之事.
為了避免母女二人的身份被人發(fā)現(xiàn).婉依被母親帶往王城居住下來.可是安穩(wěn)的生活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困苦之極的情況下.婉依母親病逝.生活所迫.婉依賣身相府.成了相府的小丫鬟.
二十幾年的往事.簡簡幾句話就說得明白.可是痛失愛女.孫兒下落不明.這一切給老人的打擊是巨大的.如今總算老天開眼把她的孫女送回來了.捧起云裳病容猶在的小臉.老人心疼道：“又是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孩子忙你的命怎的這樣苦啊.”
從賣入相府.到稱王雪遲國.環(huán)宇把他知道的一切早早的講與了老婆婆知道.老人為能有這樣聰慧的一個孫女高興.更多的自然是沒有守護好這唯一一個孫兒的自責(zé).
“外祖母.孫兒沒事的.我這不是好了嗎.”婉依仰起小臉.對婆婆做了一個明媚的笑顏.安慰著老人.
一直來都以為自己在這世上再沒有親人.忽然之間小哥哥回來了.又有了外婆.婉依心中滿滿的都是歡喜.終于她再也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即便沒有了那個她用盡畢生力氣去愛的人.至少還有親人陪在身邊.
婉依是極易滿足的.只要生活給她一點點施舍的安穩(wěn).只要她在乎的人還在身旁.她就可以活的很快樂.
婆婆點頭微笑.心中卻是長長的一聲嘆息.不愧是她的孫女.這孩子懂事的很.可惜對蜀國的現(xiàn)狀卻是不甚了解.
“以后你便同旁人一樣喚我婆婆.不要叫我外祖母.你的身份最好不要被外人知曉的好.國都不是久居之所.帶你病愈.我會安排你離開這里.”
圣女叛國.與異邦人所生之女.若是被人知曉恐惹來殺身之禍.婆婆自然是要替自己的孫女著想的.
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婉依說道：“婉依懂得.婆婆.”一聲婆婆.把剛剛相認(rèn)的祖孫倆.來回赤 裸裸的現(xiàn)實.
妄說蜀國叛國圣女之子的身份.單單是雪遲國前女王的身份也不宜呆在蜀國國都的.云裳知道自己身份的尷尬.更不想給自己的親人帶來不便.還好這一次虛假的只是身份.還好這一次親情站在自己這一邊.
送走了婆婆.婉依還有些精神.便又和環(huán)宇說了會子話.
襲燕去淮陽找過環(huán)宇的.卻只帶回一條死訊.婉依自然不解.所有的線索都指定了環(huán)宇已死.那小哥哥究竟是怎樣逃脫的呢.
“我死了.”聽聞婉依所述的一切.環(huán)宇先是一怔.繼而反問：“婉依何出此言呢.”
“我得到你的玉佩.有了你出現(xiàn)在淮陽的線索.便叫襲燕前去打探.結(jié)果有獄卒說是你病死獄中.對了.還有一個叫青蘿的姑娘.她也說你身遭不測.”
“青蘿又是誰.”環(huán)宇緊皺的眉頭看向云裳.為何這些關(guān)于自己的事自己竟是絲毫不曉得.他不在的日子婉依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你不認(rèn)識一個叫青蘿的女子嗎.那《傾凰》呢.”不好的預(yù)感霎時彌漫心間.難道這一次自己又被利用了.
“我不認(rèn)識所謂的青蘿.更不知道什么《傾凰》.婉依.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相比這些莫名其妙的訊息.環(huán)宇更關(guān)心的是婉依的身邊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還有她的人有沒有受到傷害.
“也就是說尉遲梟沒有下令緝拿你.更沒有追殺你.你沒有遇到過一個名叫青蘿的青樓女子.也根本沒有寫過一首名叫《傾凰》的曲子.”自嘲一笑.環(huán)宇的回答讓婉依整個人瞬間萎靡起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巧梅布的局.只等自己身入其中.被仇恨蒙蔽.替她報仇.這一招借刀殺人用的還真是好啊.
韓巧慧.枉我與小哥哥對你真心相待.你竟恨我入骨.可笑我自詡聰明.卻一步步走進你部下的圈套中.姐妹.救命恩人.你就是這樣對待救你于水火的好姐妹.如此報答救你一命的恩人的.人道養(yǎng)虎為患.養(yǎng)虎為患也比與你交心要來的好吧.
將環(huán)宇走后的所有事情.全盤說與他聽.講完后婉依不由問道：“襲燕什么都沒與你說嗎.”自己昏迷了這么多天.知道環(huán)宇尚在人世.襲燕也該將巧慧對自己的蒙騙告知才對的呀.
聽聞婉依問起巧慧.環(huán)宇瞬間支吾起來.難怪襲燕見到自己之時會表現(xiàn)的那樣驚訝.卻原來這其中發(fā)生過這許多事情.只是那時婉依還是雪遲國的女王.身邊所有事情全靠襲燕一人打理.能與環(huán)宇敘舊的時間幾乎沒有.從前發(fā)生的事情自然也就無從知曉.
只是眼下襲燕已死.環(huán)宇自知襲燕對婉依的重要.現(xiàn)下她的身體才剛有起色這般噩耗該如何說與婉依.
遲疑間.婉依已然察覺事有不對.襲燕素來是最關(guān)心自己的身體的.自己病了這樣久.怎的都不見她來看望自己.難道小哥哥沒有把襲燕一并救出來嗎.
“是不是襲燕沒有一起逃出來.小哥哥.”焦急的神色將婉依的擔(dān)心表露無遺.這已經(jīng)是她能做的最壞的打算了.怎么可以把襲燕獨自仍在水深火熱的雪遲國.
“逃……”環(huán)宇不會撒謊.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好的借口來.倒是婉依一句話提醒了他.連忙說道：“是的.襲燕姑娘沒能順利逃脫.不過你不用著急.藍(lán)世子正在想辦法.等你的情況穩(wěn)定些.雪遲國那里放松警惕了.我們再去營救”.
楚楚可人的眼神將所有的期待.全部寄托在環(huán)宇身上.小哥哥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夠托付的人.惟愿襲燕安好.挺過這一關(guān).小哥哥他們一定會盡快就回襲燕的.
帶著這樣的憧憬婉依漸漸睡去.夢里還是襲燕寵溺的笑容.遮暮居里兩個人一起耕作院子里的大塊土地.有青綠的蔬菜.有姹zǐ嫣紅的花朵.兩個人相依為命自給自足.雖然環(huán)境惡劣些.但那是在王宮中她們過得最舒心的日子.
婉依的希望越大.環(huán)宇的壓力越大.婉依的精神一點點在轉(zhuǎn)好.每日都興沖沖的念起襲燕.他知道這樣遠(yuǎn)離宮廷沒有約束的日子.是婉依持久以來一直所期望的.還有就是能給襲燕自由.把襲燕帶勁水深火熱的王宮.在婉依心中一直是一道深深的愧疚.
可是婉依大好之后.自己要如何給她一個活蹦亂跳的襲燕.
在那場宮變之中.襲燕犧牲了自己.換回婉依.到現(xiàn)在尉遲梟都不知道自己葬在亡靈.日夜緬懷的人就是襲燕.
巧慧已經(jīng)是自己的無心之失.造成了埋伏在婉依身邊最大的敵人.環(huán)宇內(nèi)心已經(jīng)被愧疚和自責(zé)填滿.現(xiàn)在又是欺騙了婉依.他視若珍寶的妹妹.盡管為的的婉依的身體著想.可是內(nèi)心仍舊無法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