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安視眼前鋼槍鐵弩的精騎如無物,徑直穿過。而后者因為之前收到了命令,只能是讓開道路放行。等宋逸安走后,一干精騎向前涌動,才去察看呂丹霞的情況。
而這時候外圍那陸家少公子還在與王依山,老羅對峙。
自稱竹山四友的四名劍客處境尷尬,他們無非是求云山劍法而來,本來打算冒著得罪陸家的風險,也要得到劍譜。那黃姓劍客之前想的很簡單,你陸家勢大又如何,老子出了西川不照樣天高任鳥飛??扇缃裢蝗怀霈F(xiàn)了兩個老妖怪一樣的神秘人物,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有一騎跑到陸遠與那明里是個校尉實為車騎都尉的中年男人身邊,報告了呂丹霞已死,懷中嬰兒亦是如此。
中年將領(lǐng)聞言暗暗舒口氣,倒是青年陸遠眉毛一挑,又隱隱皺了眉頭。
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兩名高手讓他以為那少年是為救呂家余孽而來,其實這次圍殺呂丹霞,他與身邊的這位車騎都尉是領(lǐng)了兩百快騎兵先一步來到這里,而此時距此地二十里之外還有一千鐵甲步卒正在緊趕過來。青年本打算如果開打,便盡力拖延到那一千援兵到達這里。沒曾想,那少年什么也沒做,呂丹霞順利而死。這不但沒有讓他心安,反而內(nèi)心莫名有股不暢感。
這種感覺來自那少年的不明身份。
王依山見宋逸安過來,以他的本事,自然對之前呂丹霞和宋家年輕宗主之間說的話了如指掌。他本來想取笑一番宋逸安這等不作為,可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
老羅默默跟在宋逸安身后,向旅店而去。
見人要走,陸遠又在一番精細計算過后,出聲喊道:“少俠且慢!”
宋逸安站定身子。
陸家少公子翻身下馬,走至宋逸安跟前,拱手行了一禮問道:“少俠可有名諱?少俠替朝廷替我陸家殺了呂丹霞,日后一定要登門謝過少俠才對?!?br/>
宋逸安沒有回禮,語氣不冷不熱說道:“呂丹霞是自殺的,跟我沒有關(guān)系?!?br/>
青年微微一愣,心里更加確定眼前少年身份不簡單。尋常江湖游俠,誰會拒絕他陸家的恩惠?何況這恩惠不是金銀之物,是一個人情!
陸遠微微一笑,又問道:“那少俠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諱呢?”
宋逸安皺眉反問道:“你還有別的事嗎?”
早就在西川飛揚跋扈慣了的陸家少公子心里自然升起一股怒火,但他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依然笑道:“我聽手下人說少俠在那呂丹霞臨死前曾有一段耳語,在下很好奇那呂丹霞說了什么?”
宋逸安驀的笑了,譏笑反問道:“跟你有關(guān)系嗎?”
“大膽!”那車騎都尉怒火中燒,在他面前嘲諷陸家的人,他若沒有回應,回到西川肯定沒有他好果子吃。
陸遠擺擺手,表示自己不以為意。他笑容和熙,所說之話卻殺機四伏:“在下猜測,應該是呂丹霞將那云山劍法與你說了吧?”
那本來已經(jīng)無望準備撤走的竹山四友在這時目光都不自覺移向宋逸安身上。
宋逸安為瞇起眼,嘴角一翹,問道:“是又怎么樣,你感興趣?”
陸遠哈哈笑道:“我陸家的武功秘籍何曾少過,他云山劍宗那套劍法實在入不了本公子的眼。只是那邊有四名前輩苦等了幾天,少俠剛來就不勞而獲,怕是有些不好吧?”
那黃姓劍客客氣說道:“公子不如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如何?”
宋逸安神情鄙夷,譏笑道:“你算什么東西,也敢讓本公子拿東西出來?”
竹山四劍客頓時面色鐵青,如果不是忌憚王依山和老羅,依照這四人的德性,肯定早將宋家年輕宗主千刀萬剮大卸八塊了。
陸遠這時做起了和事佬,和稀泥說道:“大家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少俠如果真得了那云山劍法,不如拿出來說與四位前輩聽,自己又不會損失什么。況且四位前輩德高望重,肯定也不會白受你這一人情。”
宋逸安咧嘴驀的樂了,宛如聽到了一個天大笑話,“德高望重?”
黃姓劍客臉上浮現(xiàn)一層陰翳,雖然在西川人眼中他們四人聲名狼藉,可誰心底里沒有一絲愛惜羽毛的心思呢?
“公子真的得到了那云山劍法?”他思忖過后,決定冒險賭一把。
宋逸安轉(zhuǎn)過身子直面竹山四友,語氣肯定又輕漫說道:“沒錯,可本公子不會給你?!?br/>
一直都是明顯在挑事的陸家少公子又說話了:“少俠你這樣做就太不地道了,本公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br/>
宋逸安瞟了那陸遠一眼,輕哼一聲,一笑置之。
已經(jīng)大致明白情勢的黃姓劍客一步上前,逼問道:“公子真不給?”
宋逸安這時竟溫和笑道:“不給?!?br/>
陸家少公子同樣也問了一遍:“真不給?”
“哈哈!”宋逸安成了開懷大笑,“不給就是不給!”
“小子你找死!串通呂丹霞,同屬反賊,給本將軍拿下!”一直在旁觀察的那中年將領(lǐng)突然大怒說道。
接近二百精騎兵分成兩隊,迅速將宋逸安,老羅,王依山包括那竹山四友一起包圍了起來。
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候,只見王依山伸了個懶腰,揶揄道:“小娃娃確定要對老夫動手?”
很自覺接受這個稱呼的陸遠笑道:“晚輩也不是非要出手,只是這位少俠做事不地道,晚輩想替四位前輩主持公道而已。若少俠愿意交出云山劍法,晚輩還是挺喜歡交朋友的?!?br/>
王依山掏了掏耳朵,不耐煩說道:“婆婆媽媽,陸費翕怎會有你這樣的后輩,與他那雷厲風行行事風格一點都不像?!?br/>
雖然心里震驚,可這位陸家少公子臉上并沒有任何表露,笑問道:“前輩認識我太爺爺?”
王依山自然懶得回答,自顧說道:“就憑這兩百騎,還有那二十里外正趕過來的一千步卒就想動手?后面那一千人趕過來至少也要半個時辰,而老夫只需要用一半時間就能把你們的命都留在這里?!?br/>
陸家少公子心里又是一驚,本來還對于眼前老人認識自己太爺爺這件事有的一絲疑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
那黃姓劍客聽到這話在心里暗暗罵了一句,想著之前自己幸好沒有對那陸家少公子出手,要不然即便自己劍法厲害又如何,被那一千步卒拖住,肯定是慘死的下場。
宋逸安用手遮在額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幽幽說道:“我又改主意了?!?br/>
陸家少公子以為那少年改變主意是指要說出云山劍法,心里正覺得沒趣時,只聽后者淡淡說道:“本公子決定殺掉你們……”
宋家年輕宗主頓了一下,伸手指向竹山四劍客,道:“四人?!?br/>
你們四人。
你們竹山四友。
確如呂丹霞說的那樣,宋逸安不便露出身份,因為那樣正中大明朝下懷。而不表明身份,則也不能殺掉陸遠這群官兵。但有的人不能殺,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能殺。
宋逸安這時候只覺得今天不殺一些人,心底里憋的那股氣讓他難受至極。
王依山向來喜歡熱鬧,在一旁煽風點火:“需要老夫幫忙嗎?”
宋逸安很厚臉皮得點點頭,說道:“這個自然,但老前輩不要出手太多,先在一旁看著,必要時再出手?!?br/>
王依山白眉一挑,沒好氣說道:“你小子臉皮真是厚到一種境界了?!?br/>
打算將臉皮一厚到底的宋逸安笑道:“謝老前輩夸獎?!?br/>
這邊越聊的歡快,那邊竹山四友四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怒不可遏。
黃姓劍客帶頭問道:“公子你這是何意,竹山四友與公子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相見吧?!?br/>
宋逸安眼神輕蔑,語氣不屑道:“你們四人今天必須死!”
竹山四友不再廢話,他們利索拔劍,腳步移動組成劍陣。
一旁正準備說什么的陸家少公子陸遠突然閉上了嘴巴,因為那個背負鐵錘的木吶漢子剛剛在一瞬間,如鬼魅般神奇突破護住自己一層又一層的鐵騎,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
而且場間明顯有殺氣。
那中年都尉這時也不敢有一絲妄動,作為武學境界也不低的武人,自然感知到了此時的木吶漢子有多么可怕。
陸家少公子心中苦笑卻不害怕,對方有能力殺掉自己卻不動手,明顯是忌憚他陸家。但他也深知兔子急了還咬人這樣的道理,不打算鬧到魚死網(wǎng)破的境地。況且那什么竹山四友與他陸家非親非故,沒必要為他們強出手。
此時在旅店二樓越來越看不懂的老板娘納悶說道:“這公子哥到底是哪里來的硬點子,弄的老娘都有些蒙圈了?!?br/>
林空竹能看到下方有人,也能看到宋家年輕宗主的身影,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她從呂丹霞那對兒叔侄沒有跟世子殿下一起走出包圍圈可以猜到,此時世子殿下的臉上,肯定跟當初在浪蕩山山腰涼亭,他一劍斬首那彪形大漢時露出的笑容一樣——
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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