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被塞了一嘴狗糧的眾人齊齊地默了默。

    青州山爆發(fā)山洪，慕臻因為營救一名小男孩，被兇猛的洪水沖走，下落不明。蘇子衿一人深入災區(qū)，趕上先她一步出發(fā)的西南狼特種作戰(zhàn)隊一起找人。當時，西南狼隊員們在慕臻有可能會被洪水沖往的地方一路找尋，都沒有慕臻的下落，一籌莫展。是蘇子衿提出青州山舊時是一座礦山，慕臻有可能被困在了某個廢棄的礦洞里，之后又用哨聲成功地與當時身上通訊工具都被洪水沖走的慕臻取得聯(lián)系，最后他們根據(jù)慕臻回應的哨聲，這才順利地找到了人。

    青州山的經(jīng)歷，使西南狼特種作戰(zhàn)隊隊員們對蘇子衿刮目相看。畢竟在此前，他們只知道蘇子衿醫(yī)術(shù)過人，完全不知道她的身手竟然也那么好。

    這次龍灣峽谷大營救更是如此。

    無論是用槍支在背后抵著宋聞均的后腦勺，迫使他將薛照的遺體抱出，還是一槍擊中在快速移動中的西蒙。埃里克，最終擊斃了企圖綁架徐東來，做最后一搏的西蒙埃里克。西南狼特種作戰(zhàn)隊于安們之所以能夠成功過地捉到宋聞均，蘇子衿的表現(xiàn)只能用帥炸了來形容。

    因此，在見識過蘇子衿一連串吊炸天的操作后，對于她的那句“老公，我的。有我在，沒有人，能傷他”，竟然也沒有感到任何的違和，反而覺得這么囂張的宣言很符合蘇醫(yī)生冷艷霸氣的人設。

    袁小源更是用他那濕漉漉的眼神，崇拜地看著蘇子衿。

    啊啊??！

    以后他也想找這么厲害的女盆友，保護他！

    李安修果斷地把小圓仔扭向蘇子衿的腦袋給掰了過來，把人按在他的肩膀上。傻崽，沒發(fā)現(xiàn)隊長死亡的凝視么？

    慕臻：“……”

    媳婦兒β612的這層馬甲，竟然意外這群人精的面前給捂住了。

    薛嵩的事情尚未討論出來一個結(jié)果，慕晴雪跟季封疆辦理完轉(zhuǎn)院手續(xù)回來了。兩邊醫(yī)院都已經(jīng)接洽好了，等下午慕臻休息過后，就安排去西南軍區(qū)總部。

    慕臻受了槍傷，不能吃太油膩跟重口的東西，慕晴雪就給買了排骨粥跟幾樣小菜，給蘇子衿買的就豐富多了，各種葷素搭配的小炒，還有香氣馥郁的培根湯，看得慕臻眼饞。

    慕晴雪替慕臻把桌子給撐開，把碗碟擺桌，忙完之后，站起身，想要邀請西南狼特種作戰(zhàn)隊隊員們一起，請他們跟她和丈夫一起吃頓便飯。

    跟西南軍總參謀長一起吃頓便飯？

    艾瑪，鴨梨太大，寶寶們怕消化不良喲，于是嘴里說著，“季夫人，您太客氣了”，“季夫人您不必客氣”，“下次，下次”，尾音還未落下，人已經(jīng)在三步之外，慕晴雪想攔都沒能攔住。

    季封疆把手里買的粥跟小炒往慕臻床頭一放，余光瞥見水果盤里的香蕉看著味道還不錯的樣子，隨手剝了一根，果然又軟又香，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開口，“這幫孩子們昂（忙）得很呢，肯定沒時間留下來吃換（飯）的。唔，小雪，這香蕉很好吃，嘗嘗看?！?br/>
    說罷，走了過來，把香蕉遞到慕晴雪的嘴邊。

    慕晴雪漂亮的美眸看了眼丈夫，淺淺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心想，幸好當年哥哥走的是從軍的這條路，就這情商，要是從政，她怕是得更加提心吊膽了。

    用過午餐，醫(yī)護人員進來給慕臻掛消炎水。

    “青青，介意陪媽下去走走嗎？”

    蘇子衿烏亮的眸子看了看慕晴雪，又看了看慕臻，后者唇角噙笑地點了點頭，蘇子衿這才“嗯”了一聲，“好?！?br/>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慕臻，見后者還在溫柔地看著她，唇瓣微揚，跟慕晴雪出了門。

    慕臻捂著胸口。

    要不是季司令嚴肅著一張臉坐在他的邊上，從神情到舉動都透露著，“我有事情要跟你談談的”態(tài)勢，慕臻這會兒肯定是把蘇子衿給叫住，讓她留下陪自己。

    老天，我媳婦兒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叭！

    “咳，咳！咳咳咳！——”

    蘇子衿跟慕晴雪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口了，慕臻還在癡癡地看著，眼神癡迷。

    季封疆先是咳了一聲，病床上的人眼神沒有半分收斂，他又重重地連咳了幾聲，慕臻這才轉(zhuǎn)電影慢鏡頭般地轉(zhuǎn)過頭，微笑，“這位先生，眼鼻喉科在門診一樓，左拐，第三間門診室。如有需要，請排隊就醫(yī)?！?br/>
    季封疆當即掰了一根香蕉，用力地就給扔了過去。

    慕臻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準確無誤地接過季司令扔的香蕉，剝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季封疆看著慕臻那吊兒郎當?shù)哪泳蛠須狻?br/>
    站起身，左右找了一圈，沒找到趁手的工具，連個雞毛撣子都沒有，這什么破醫(yī)院？！

    季封疆只得生氣地重新在座位上給坐了下來，虎目瞪著慕臻，“我問你，青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變異人是不是？”

    慕臻吃完香蕉，把香蕉皮扔進垃圾捅，“如你所見?！?br/>
    季封疆一聽慕臻這滿不在乎的語氣，是把香蕉皮往慕臻的臉上糊的心都有。

    他再一次從椅子上站起了起來，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跟我們不一樣？知道她是變異人？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變異人的壽命普遍只有50，60歲，甚至一些變異人因為年輕時對自身能量的過分透支，只能活到40，50歲。就我所指，現(xiàn)有的最長壽的變異人記錄保持者，也就活到了67歲。且不說你跟青青能不能走到最后，就算你跟青青走到了最后，只要不出意外，到時候她必然先你而去。你想過沒有，往后的二三十年，打算如何一個過？”

    “這個問題，季司令不妨問問大小姐？想必大小姐比我更有發(fā)言權(quán)。”

    季封疆就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他瞪大了眼睛，一雙泛著寒光的眸子盯著慕臻，仿佛眼前坐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的兒子，而是戰(zhàn)場上的仇敵，“你小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慕臻不緊不慢地道，“季司令不也大了大小姐一輪？女性的壽命普遍比男性要長。到時候大小姐如何過，我就如何過?！?br/>
    季封疆嘴巴緊抿，臉色鐵青。

    季封疆年齡比慕晴雪年長一輪，如同慕臻所說，女性的壽命普遍要比男性要長。季封疆何嘗沒有想過，若是自己百年歸去，留下小雪一個人可怎么辦。

    尤其是但凡當過兵打過戰(zhàn)的，退休后，身上也難免會有一身的傷病，什么時候一只腳踏進棺材，還真的不好說。

    除了阿四跟青青只差個婚禮，其他幾個這些年早已成家立業(yè)。若是有一天，當真撒手而去，他也沒什么可遺憾的，唯獨他愛了大半輩子，寵了大半輩子的女人，他是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這些年季封疆不抽煙，連酒都是偶爾小酌，為的僅僅只是盡可能久地陪伴妻子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季封疆必然是先去的那一個，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他只擔心，還活著的人，會度日如年。

    如果可以，季封疆寧可自己是送走慕晴雪那一個，被留下的那個人才最痛苦。

    季封疆最掛心的事情就是，萬一自己先走了，只剩下慕晴雪一個該有多難過，如今，慕臻又找了一個注定壽命不長的變異人作為伴侶，季封疆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你，你何必要找這份罪受?！?br/>
    季封疆瞪著慕臻好半天，最后也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沒法勸。

    當初小雪執(zhí)意要跟他在一起，他不也例舉了個一二三四五六七，表明他們兩個不合適？結(jié)果小雪只問了他一句，“哥哥，你只要告訴我，你愛我嗎？你要是愛我，那你現(xiàn)在就抱抱我。你要是……當真對我無心。就當我們從來沒認識過，我也不曾跟你表明過心跡。從此，我們互不相干，各自安好?！?br/>
    季封疆簡直沒有辦法相信，如此決絕的話會是從那樣一個總是溫溫柔柔地一個小女孩的口中說出來。第一次，在她那雙坦誠的、溫柔的目光下，產(chǎn)生了自慚形穢的念頭。

    那天，他到底還是拒絕了小雪。

    以至于……

    季封疆沒有再回憶下去。

    他不愿回想險些永遠失去慕晴雪的那段回憶，哪怕如今，他們已經(jīng)結(jié)婚近三十年，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認為這是受罪。人活著，誰能預料到明天會發(fā)生什么？我們能過一天是一天，能過一個月是一個月，能過一年是一年。我不會去想，若是青青不在了，我到時候該如何聊此余生。我只會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個當下。也許，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們會手拉著手，一起跟這個世間告別。又或者，我會替她，好好地繼續(xù)感受這個世界。也或許，是我反而在某一次任務中喪生……”

    “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季封疆捂住了慕臻的嘴巴，那雙精神的、銳利的眸子少見地涌上一種名為緊張的情緒。

    特種作戰(zhàn)兵這兵種，太高危了。

    “喪生”、“犧牲”、“死”這樣類似的字眼，太犯忌諱。

    在這一刻，季封疆忽然徹底想開了。

    就算是身為變異人的青青可能壽命要比正常人要短，像他們這一行，能不能活到壽終正寢，還真是不好說。

    季封疆松了手，他坐回到了位置上，“行了，這件事我知道了。青青是變異人的事，我跟小雪會替你保密。你自己跟青青也小心一點，不要被人給發(fā)現(xiàn)了?，F(xiàn)在政府跟軍部雖然共同瞞著變異人的存在，但后紙包不住火，也許消息遲早會走漏。一旦民眾知道變異人的存在，接受者肯定少數(shù)，恐懼者怕是會占大多數(shù)，民眾可能會跟政府以及軍部施加壓力，要求清繳變異人。一旦發(fā)生那樣的情形，青青的處境就相當危險了。你記得提醒下青青，像今天這樣，輕易就在人前暴露身份的事情，不能再做了。明白了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季封疆縱然平日里跟慕臻懟得飛起，到了關鍵時刻，還是一心一意為這兩口子操心跟盤算。

    慕臻身體坐直，朝季封疆敬了個軍禮。

    敬禮，既是身為兒子，對父親不干涉他的情感生活的感謝，也是一名軍人表達的崇高的致謝。

    “你小子……以后對青青好一點吧。”

    季封疆沒好氣地道。

    ……

    “阿嚏——”

    “阿嚏——”

    院子里的桂花香氣太馥郁了，對于嗅覺靈敏的β612而言，等于是把她關在堆滿桂花的房間里，花香濃郁的令她窒息。

    “怎么打噴嚏了？是不是院子里風太大，要不然我們?nèi)ァ?br/>
    慕晴雪是看出了季封疆有話要跟慕臻談，所以特意將蘇子衿約出來散步。

    一來到院子，蘇子衿就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慕晴雪怕她感冒，剛想問她要不要去醫(yī)院的奶吧喝一杯奶，一轉(zhuǎn)頭，哪里還有蘇子衿的蹤影？

    慕晴雪是親眼見過蘇子衿快速移動的，因此，轉(zhuǎn)身沒見了蘇子衿之后，她也沒著急。

    只是沿著院子，往前走，想著蘇子衿可能是跑到前面去了。

    果然，當慕晴雪走過院子里的一座石橋，站在石橋上，看見了仰著頭，站在假山邊上的蘇子衿。

    ——

    “我知道有個地方?jīng)]人?！?br/>
    “慕臻，你想干……唔！”

    “寶貝兒，明天能不能請一天的假，跟我回趟云城？”

    “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嗎？”

    “軍婚申請報告批下來了。我的慕太太，有沒有興趣一起回去領個證，讓我們在法律上成為最親密的兩個人？”

    蘇子衿出神地望著這座假山，澄澈的眼底染上一絲困惑。

    她跟慕臻，來過這里？

    ……

    慕晴雪不急不緩地走過去，她站到了蘇子衿的邊上。

    慕晴雪順著蘇子衿的目光看去，并未發(fā)現(xiàn)這座假山有什么特別，即便如此，慕晴雪依然沒有出聲打擾她。

    直到，蘇子衿終于轉(zhuǎn)過頭，烏黑澄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慕晴雪這對她綻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蘇子衿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

    “寶貝貝兒，你叫蘇子衿，你的名字是你養(yǎng)父給你取的。取自《詩經(jīng)》‘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所以子衿成了你的名字，青青就成了你的小名。意思就是，你是你養(yǎng)父母的心之所牽，是他們的心肝寶貝。你的養(yǎng)父在你7歲那年患病去世，你的養(yǎng)母……也在你13歲那年故去。我會代替他們繼續(xù)愛你，現(xiàn)在你也是我的心肝寶貝。你有一個很好的閨蜜，她叫陶夭。記住，你不叫β612，你是蘇子衿，是一名優(yōu)秀的外科大夫。西蒙。埃里克不是你的飼養(yǎng)員，我也不是，誰也沒資格成為你的飼養(yǎng)員。你就是你，你有獨立的思想，獨立的意識，獨立的人格，是這個世界最獨一無二的存在。懂？”

    β612不排斥蘇子衿或者是青青這個稱呼，但是，她更喜歡另外一個名字。

    她看著慕晴雪，認真地道，“蘇子衿，我叫蘇子衿。你可以叫我青青，或者寶寶?！?br/>
    慕晴雪：“……”

    “這幾個名字都很好聽?！?br/>
    慕晴雪發(fā)自內(nèi)心地道。

    蘇子衿于是彎了彎眉眼，像一個得到寶石的孩子，眼底星光璨爛。

    慕晴雪抬手，溫柔地摸了摸蘇子衿的烏發(fā)，“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招人喜歡”

    指尖不小心觸摸到蘇子衿白皙的耳朵。

    蘇子衿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接著，那殷紅漫上她的臉頰，艷麗無雙。

    饒是年輕時有s帝國第一美人的慕晴雪看了，都不由地看得入了神。

    一陣風掠過，慕晴雪看著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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