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辦公室后,我第一眼就看見原長期空著的兩張辦公桌,現(xiàn)在有個人坐在那里。因為背對著,只看見一頭灰白的短發(fā),還有坐得筆直的背脊。
和其他人打招呼時,剛好和尋聲望過來的他對視上,他臉上明顯一怔,隨即起來沖我笑道,用熟絡的語氣?!罢骟@訝會在這里遇見你,蘇。”
他起來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右手和桌腳拷在一起,雖然已經(jīng)是盡量不影響行動的最舒適狀態(tài),卻依舊不太方便。
“抱歉你是”我在自己辦公桌旁邊,再次確定自己應該是沒見過他才對。
“你沒注意過我很正常。”他笑著?!拔抑爸饕撠煹氖怯⒏裉m場分局的工作,不過有幾次給雷斯特送資料的時候見過你幾次。當時你的頭發(fā)更長一些?!彼葎澚艘幌隆!芭?,我叫約翰,和你認識的那位第一助手重名?!彼柭柤纭?br/>
“你好。呃要來點松餅嗎”雖然不知道英格蘭場的警官為什么會被cbi抓住,但既然人家都主動打招呼了,我表示一些善意又有什么問題呢再如果是真的有什么大的問題,早就讓他單獨待在審訊室或者交給協(xié)警了。根就不會讓他坐在辦公室里。
“好啊?!彼χ!岸嘀x你?!?br/>
約翰的事是我借口去茶水間時,格蕾絲、瑞斯比和米勒一人一句給我聽的。
他之前確實是英格蘭場的警官,但早在一年前就因傷離職了,原在一個寧靜的鎮(zhèn)開了家餐廳過得也悠閑自在,直到半年前曾經(jīng)的搭檔被走私文物的人殺害,所以開始了自己一個人的追兇之路。
“他對方把他搭檔的死偽裝成了意外,所以在他向警方提出疑問,并認定是之前他和搭檔追蹤的某走私團伙的報復時,因為沒有證據(jù)而沒人相信且立案,最后決定自己追查真兇?!泵桌崭嬖V和我坐在茶水間的圓桌邊,瑞斯比和格蕾絲一個靠著水槽,一個在微波爐邊,呈不等邊三角形組成完美的八卦分隊。
“他花了半年的時間追查,三個月前才從以前的線人嘴里知道了懷恩和之前的古董走私案有關,就一路追了過來。但因為之前得到的線報的是懷恩在紐約,找了很久才找到加州,只是運氣不好,原想要今天早機會去找懷恩對質(zhì)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被殺。后來想著要是跟蹤我們也許可以得到一些線,就被泰勒抓了?!比鹚贡嚷柭柤纭?br/>
格蕾絲沒什么,但她的表情告訴我她是同情約翰的,也許是出于大家同是警察的身份。
“對了,蘇?!泵桌障袷窍氲绞裁此频目聪蛭?。眼睛布林布林?!跋穆蹇烁柲λ故钦l”
瑞斯比和格蕾絲的表情是一樣的好奇。
我一怔,突然從別人嘴里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居然有種心驚感,然后另外一個突然加入的聲音,更是讓我心跳都快了一拍。
“夏洛特”
我轉(zhuǎn)頭,簡端著他的天青色茶杯在那里,臉上的笑意淺淺,幾不可聞。他看看大家,最后滑向我的臉上,就像是在觀察我因為這個名字會產(chǎn)生的情緒變化一般。他用緩慢的,加重發(fā)音的方式,又重復了一遍。
明明是問米勒,卻深深的看著我。
“是叫夏洛特嗎”
“是夏洛克啦,簡?!泵桌招ξ幕貜?。
簡低頭笑笑,不再話,只是端著茶杯走到飲水機面前接水。我看著他睫毛低垂的側(cè)臉,總覺得有種不出的哀傷在里面。
夏洛特這個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嗎
“簡,你還沒那個人是誰呢聽約翰提起的時候有種遺憾在里面的樣子?!睕]有人注意到簡的細微不同,他太會隱藏情緒了。所以米勒只是簡單的回答了他的問題后,又轉(zhuǎn)頭追問著。
“哦,是我以前在倫敦時的好朋友。”我看了眼簡,他接完水轉(zhuǎn)身,靠在那里端著茶杯聽我們話,面上依舊是平時的懶懶笑意。“他是個很出色的偵探?!?br/>
“他”米勒看了看簡,在對上簡了然的笑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fā)?!拔疫€以為是女孩子呢?!?br/>
我也禁不住笑,要不是米勒提醒,還真沒發(fā)覺。無論是夏洛克也好,簡也好,這都是女孩的名字嘛。
“不過聽約翰的語氣,夏洛克似乎已經(jīng)”瑞斯比比米勒知道得更多一點,因為當時米勒在監(jiān)控室聽到一半的時候因為其他事情出去了,所以并不知道后面的事。
“是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又清晰,明明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隔著杯璧傳來的溫度,但卻有種靈魂被抽離到一邊,旁觀的看著自己的錯覺感。
“他死了?!蔽衣犚娮约旱穆曇?。
“夏洛特是被人害死的?!?br/>
簡將茶杯穩(wěn)穩(wěn)的放在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用過的辦公桌上,手指離開杯環(huán)的時候僵硬銹澀。指腹貼在過燙的杯沿,現(xiàn)在才覺得刺癢發(fā)麻,像是被燙傷了一般。
他在那里,看著在綠色茶湯里微微沉浮的茶包發(fā)愣。熱氣裊裊,熏熱眼睛。
夏洛特死了??斩吹拇笱劭粗?,又像是透過他看著某個虛空。記憶里的人將雙手輕輕的放在肚子上,用一種空洞卻委屈的口吻。
簡。她喚他。
夏洛特不存在了。
平坦的腹,蒼白的指尖。水滴滴落。
耳邊依舊是辦公室里不斷傳來的嘈雜的,如海浪般的電話鈴聲。他抬眼,看著她捧著茶杯和格蕾絲他們一邊側(cè)頭笑,一面走近。
視線從她的笑臉,緩緩滑落至平坦的腹。
我真是個冷血的怪物。
派翠克簡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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