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的官道,是一條比較寬闊平整的路。
震龍山脈東部的地域,皆是丘陵。最高的丘陵不過數(shù)十丈。圍繞著大大小小的丘陵之上,一圈一圈布滿農(nóng)田。震龍山脈西部又皆是肥沃的平原,西蜀郡是大夏糧倉,不無道理。
西蜀的農(nóng)田種植有稻谷、小麥、桑麻,甚至還種植少量山茶,用于榨取油脂。此時正是稻谷即將收割的季節(jié)。有些稻谷已經(jīng)變黃,從官道向兩側(cè)望去,一個個丘陵黃綠相間,甚是美麗。
農(nóng)戶早已在田間勞作,甚至有些正準備回家。夏天天熱,農(nóng)戶都是天剛蒙蒙亮便下地干農(nóng)活,太陽大時,便往家回返。
因此官路之上,農(nóng)戶來來往往,牽牛趕馬,絡(luò)繹不絕,很是熱鬧。路上有些農(nóng)戶見這六個人,頭戴蓑笠,身跨包袱,手執(zhí)長劍,一身短裝打扮。便覺得奇怪。但并未有人上前搭訕,畢竟這是官路,什么奇怪的人都可能出現(xiàn)。
六人一開始被路人盯著不自在,哪里一天時間見過這么多的人啊。慢慢的,也就習(xí)慣了。
大家每走四五十里,便在官道上找個客棧吃飯,休息半個時辰。到了晚上,順便在客棧投宿。三百里路,又是走了三天兩晚。
走著走著,夜晚又降臨了。官道兩側(cè)的低矮丘陵慢慢不見,代之以一個個大山。
六人暴走了三天,一路上除了晚上投宿客棧,沒有去任何地方游玩。本打算去斗城縣看看,但聽小二說這條官路不經(jīng)過斗城縣城,需要折而向北。眾人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此時見一個個大山出現(xiàn),眾人便來了精神。畢竟在青山綠水之間行走,比起毫無變化的田間地頭,心情愉快的多。
大家在官道之上,又見到一個客棧,此時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便索性進去吃晚飯。
三天下來,四位弟子已是叫苦連天。青衣青玄作為師輩,雖然嘴上不好意思喊累,但也是累的不行。六人一頓風(fēng)卷殘云,吃光飯菜。開了三間客房,二位長老一間,元玉、元洛、元真一間,青陽嫣然一間。洗漱過后,早早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眾人便吃過早飯,繼續(xù)趕路。向小二打聽后,原來再向東就是楚岳郡。
沿著官路繼續(xù)東行不久,官路就折而向南了。原因是面前又是一座橫亙南北的大山。官路不能穿行其中,只能繞行。
這座大山名叫昆岳山脈,南北走向,長約有百余里。散落幾十個山峰,最高的山峰,有三百余丈。官道盡頭這座山峰,當(dāng)有二百余丈。
繞行官道,肯定又要走上幾十里,甚至上百里。六人商量一番,決定飛躍過去。此時尚早,應(yīng)該不至于被人看到。
提氣縱身,二百丈的山峰,幾個起落,就到了山頂。向東看去,山下又是一大片平原地帶。目之所及,平原約有二三十里。平原東面,又是一眼看不到邊的南北走向大山脈!
大家叫苦不迭。大白天的,在平原上飛,肯定會被人看到。但是二三十里走過去,又要半天時間!
昆岳山脈并不寬,眾人站著的山頂,就能遙遙看到下面的官路。朝著官路的方向飛去,幾個起落,到達了繼續(xù)向東的官路。
二三十里官路,又花了兩個時辰。到達面前這條更加遼闊的山脈跟前,已經(jīng)是近午時分。尋個路人一問,面前這條一眼看不到邊的山脈,原來叫做華瑩山脈。
華瑩山脈竟然長達七百余里,比震龍山脈還要長上不少!
一問之下,華瑩山脈也不寬,僅有三四里寬。華瑩山脈再向東,又是一片平原,寬二十余里。平原向東又是兩條華瑩山脈的支脈,分別寬約三四里。中間間隔二三十里的平原。而且這些山脈在這個附近并不高大,官道直接彎彎曲曲穿過剩下的幾個支脈,直通楚岳郡的郡城。自此地到郡城,約有八十里的官路。
路人介紹后走遠了。六個人卻當(dāng)場傻了。這種路還怎么走。不是說楚岳郡百島千湖嗎?怎么一路走來,不是丘陵,就是平原。偶有山脈,也是南北走向,沒辦法在大山之中飛掠。
沮喪過后,還得向前。畢竟自宗門出來,耗費七日,已經(jīng)是行了九百余里。此時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向前。
不過照這樣下去,東海萬里之遙,就算途中毫不停留,那不得百日之后才可到達?畢竟當(dāng)年青玄長老自青山宗去雁門郡,二千余里,邊走邊游,也用了三個月時間。
“二位師叔,咱們能買幾匹馬么?”
嫣然嘟著嘴小聲說著。她行走七日,九百余里,本就柳條一樣的身材,現(xiàn)在更是暴瘦了一圈,讓人更加憐惜。
“馬匹倒是可以買,就怕騎著馬更加繞路!鼻嘁驴嘈χ卮稹
“咱們穿過這八十里路,到了楚岳郡城再做決斷吧。若是后面官路較多,那咱們就買馬匹上路!鼻嘈又鴰熜终f。
“那好吧。”嫣然一臉委屈。
又是一天時間。除去中間吃飯外,六人一鼓作氣,把這剩余的八十里路走完了。入夜時分,站在最后一個支脈的山峰之上,六人看著山腳下出現(xiàn)一個燈火通明的山城,想必這就是楚岳郡城了。大家長吁了一口氣,趕路幾日,又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眾人從山峰上飛掠下來,行至官道,朝著楚岳郡城南門走去。與西蜀郡城不同,楚岳郡城是一座山城。從南門看去,整個楚岳郡城像是一座巨大的樓閣,細細看,會發(fā)現(xiàn)城內(nèi)有層層疊疊、大小不一的山峰。形態(tài)各異的樓閣,便坐落于這些山峰之上。南門之上,高懸一個巍峨城樓,上書三個漢隸大字:“楚岳郡”。
此時已是燈火闌珊?こ悄祥T尚未進入,便已是人聲鼎沸,各色人等,出出入入。
沿著南門進城,首先就看到一條傾斜向上的路,路兩側(cè)是寬窄不一的臺階,臺階再外面,則是垂直開鑿的石壁。楚岳郡南門竟然是坐落在一個山脊之中。路中間由平整的石塊斜向上鋪就,絡(luò)繹不絕的游人,沿著這條大路上上下下。
六人沿著臺階拾級而上,向上約莫數(shù)百步,便看到前方出現(xiàn)了岔路。岔路分別通向左右兩側(cè)。左側(cè)之路較為平緩,約有一丈寬,便沿著左路繼續(xù)向前。
走上數(shù)十步,前方豁然開朗。只見路又寬了少許,路兩側(cè)全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各式屋舍,屋舍內(nèi)燈火輝煌。路上游人摩肩接踵,竟是難以挪動。大大小小的攤位,沿著本就不寬的石板路兩側(cè),擺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男女老少,流連忘返于各色美食之中。
六人看到這么多玲瑯滿目的食物,頓時挪不開腳步了?爵~、烤蕃蒔、五熟釜……居然還有商販,把不知道什么動物的血水做成塊狀煮來吃,配上碎蔥、辣粉,竟然香氣撲鼻、入口即化。
一個時辰下來,六人再次挪不開腳步。方才是饞的,這回卻是撐的!
六人拐進一個游人較少的胡同,尋到一間有數(shù)層樓閣的客棧。低層已是被住滿,只好開了三間五樓的房間。進入房間,推開窗子,六人又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
楚岳郡城本就是坐落于一座大山之上,這個客棧又處于一個小山峰之側(cè)。推開窗子,下面則是峭壁,目光遠處,則是平靜寬闊的一條大江,寬約二里。大江之上,來來往往船只無數(shù),游船畫舫亦是很多。燈紅酒綠,自游船透出。隱隱歌聲,順風(fēng)而來。窗外再遠之處,月光之下,則是一個個星羅密布的湖泊。
“師叔,這是什么江呢?”元真看到江景如此迷人,便開口問二位師叔。
“似是陵江,我聽師兄說起過。陵江乃是楚岳郡水路。四通八達,連接郡內(nèi)多個支流、湖泊。最后向北通往夏江。”青衣說到。
“夏江?就是和大晉王朝隔江相望的那條江?”嫣然說到。
“就是那條,我數(shù)載前,去南魏邀請蕭遷掌門,就是橫空飛渡的夏江!鼻嘁吕^續(xù)解釋。
“夏江是否通東海呢?”嫣然又問。
“是否通東海不知,只知是向東而去。”青玄說到。
“那我們能否乘坐客船,前去東海呢?”嫣然接著說。
“好主意,不過是否有客船行如此久遠,卻是不知。”
“試一試吧!”
……
飽飽的睡上一夜,吃過早食,六人一路沿著路人指引,來到陵江碼頭。
問了附近店家,果然有向東通往江夏郡的船只。江州郡在楚岳郡東側(cè)。江州郡城也是一個水上之城,距離楚岳郡城,沿著夏江,水路約有二千余里。
六人聽后很是振奮。終于可以不用步行向東了。
尋到一搜準備開往江州郡的大船,繳納了讓人肉疼的三十兩白銀后,眾人登上了這艘大船。
這艘大船竟然是用官家樓船改制而成,也不知是哪位達官顯貴的產(chǎn)業(yè)。船長九丈,寬二丈。上有三層四十余間客舍,另有一層通鋪,位于甲板之下,共可納客百余人。船身之上有巨桅三株,丈余寬的船帆乃是棉麻席蓬織就。
“啟碇!”
隨著伙長一聲令下,滿載的大船收起鐵錨,升起桅桿,拉起巨帆,沿著夏江順流而下。
……
大船去往江州郡城,二千里水路,多數(shù)是沿著夏江南岸航行。順風(fēng)之時,每個時辰可行六十余里。比六人走路自是快上許多。最主要是省力多了。
大船沿途會?砍揽さ蔫卓h、云陽縣、巫山縣,江州郡的夷陵縣、枝縣、容縣、巴陵縣,最后到達江州郡城。白天行船,夜間則進入碼頭修整。若是順風(fēng)順水、未有暴風(fēng)驟雨等惡劣天氣,需歷時七日方可到達。
盛夏過去的很快,此時六人倚在大船的圍欄上,望向遠方。徐徐江風(fēng)自身后吹來,甚是涼爽。
六人上了船之后,通過與其他游人交談,才得知原來夏江并非一直是大晉大夏兩國的天然屏障。在楚岳郡廣南縣到巫山縣這一段,夏江連同夏江北部的土地,都是屬于大夏的領(lǐng)土。這是數(shù)百載之前,大夏王朝與大晉王朝戰(zhàn)爭時期,打下的領(lǐng)土。
夏江上游,自大戈壁開始,至楚岳郡的廣南縣;自巫山縣以東,直到東海,夏江以北是大晉領(lǐng)土,夏江以南是大夏領(lǐng)土。
六人得知夏江最終通往東海,很是振奮。看來后面只需要在江州郡城再換其它開往下游的船只,定能到達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