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厚一聽見柏山要隨肅順出征,那留下的豈不就是自己?他先瞅了一眼掛著河南提督銜的都興阿,都興阿果然沒什么反應。于是祥厚也站起來:“中堂,南陽旗隊(柏山)連逢大戰(zhàn),自前年發(fā)匪圍開封開始,就沒有怎么休整過,這打先鋒的差事,還是交給咱洛陽旗隊吧。咱這旗隊,一直未逢大戰(zhàn),齊裝滿員,士飽馬騰得很吶?!?br/>
柏山一下急了:“都統(tǒng),你是河南剿總,不可輕動?!?br/>
肅順一拍手:“好啊,各位孜孜求戰(zhàn),士氣可用。祥厚,你不用擔心兩淮,做好你河南剿總的本分,守住開封便是?!?br/>
祥厚聽在耳里,如同中了一記悶雷,半晌才說:“守住開封,我河南剿總責無旁貸,但匪共勢大,我一個旗隊絕難阻擋。還請中堂調(diào)些援兵給我。”
“河南綠營,比如玉山等部,還有陸應谷聚集的團練,都歸你指揮?!?br/>
“中堂,綠營團練徒壯聲勢爾?!?br/>
“那你有何妙策?”
“不如掘開黃河,將開封周邊變成一片澤國?!?br/>
肅順心下沉吟:“水淹?我們能淹死多少叛匪?”他盯著地圖上開封附近,想著歷史上這里放水淹敵的戰(zhàn)例,“沒有淹到敵人,先把開封城給淹了?!?br/>
“中堂大人,就是將開封淹沒,然后旗隊退守白馬渡?!?br/>
“唉?!泵C順嘆了口氣,“也許這樣能阻敵一時,但淹了開封,大清朝就在河南人心喪盡,這天下就算完了。不準!”
“中堂,你只留我一個旗隊,又不許我掘河,那這開封我守不住?!?br/>
“你敢違抗軍令?”
“中堂,我祥厚可不是貪生怕死,您要我項上人頭,這就可以拿去。但任誰也沒法靠一個旗隊守住開封?!?br/>
“如果要你守開封,你就一定要掘河,是嗎?”
祥厚一抱拳:“只要留下足夠的兵力,我將匪共拖住一兩個月,想來還行?!?br/>
“那你要多少人馬?”
“四個旗隊?!?br/>
“我最多將原先河南的三個旗隊都留下,加上綠營和團練,以兩月為限,兩個月內(nèi)若是丟了開封,唯你是問?!?br/>
柏山正想插話,肅順往下一壓手,制止了他。
“首相大人,機動作戰(zhàn)的要義,就在局部形成優(yōu)勢兵力,以多打少。蚌埠的共和黨有兩個軍。聽說都擴軍了,至少有一萬多人。即使加上鳳陽的銀槍效節(jié)軍,才七個旗隊,兵力沒有絕對優(yōu)勢?!?br/>
肅順沉吟良久:“別處還有其他的兵力嗎?河南的綠營、團練呢?”
“首相大人,我們整體兵力弱于共和黨人,因此必須以快打慢,連續(xù)打擊,只有神機軍才能適應這樣的攻擊節(jié)奏。舊綠軍和鄉(xiāng)紳的民兵也許能在當?shù)亟o我們一些幫助,能夠為我們加強包圍網(wǎng)。但我不會把他們列入決戰(zhàn)兵力?!?br/>
“兩個旗隊,還需要兩個旗隊到哪里去找兩個旗隊?”
“那就只能從江寧前線調(diào)兵了,我們爭取一個月之內(nèi)解決兩淮的敵軍,然后分別回頭進攻江寧與河南。”龍德施泰德這樣建議。
“江寧不行,進攻發(fā)匪的偽京要一鼓作氣。”肅順突然心思電轉(zhuǎn):“還有兩個旗隊可以用,察哈爾,熱河?!?br/>
察哈爾、熱河的兩個旗隊就屬于文祥以前的正紅旗下。文祥以前手下三個旗隊:長壽被肅順調(diào)進白虎旗,其他兩個旗隊分駐察哈爾和熱河,一來拱衛(wèi)京師,而來震懾蒙古諸位王公。
“這兩個旗隊太遠了。如果等他們趕到淮河,可能徐州已經(jīng)丟失。來不及。”
“中堂,我有一個想法.”軍機章京杜翰說。
“只管道來?!?br/>
“上海李鴻章的稅jing總團,一直頓守丹陽,說是進攻發(fā)匪偽京,卻龜縮不出。中堂不如給他一道策令,讓他在江寧替下兩個旗隊。”
“對對!”都興阿附和,“稅jing總團獨得兩淮鹽稅,也不能吃干飯呀?!?br/>
另一個軍機章京陳孚恩道:“不如直接將稅jing總團調(diào)往兩淮參戰(zhàn)?”
“不要,不要!”序列十一的旗隊長多隆阿趕緊推掉:“他們真來了,我還要分兵保護側(cè)翼?!?br/>
大堂上一陣哄笑。
堂上氣氛輕松了不少,眾旗隊長開始想主意:“關(guān)外呢?聽說怡王打得不錯?要兩個旗隊回來?”
“關(guān)外那就更遠了。”
“也罷,從江寧前線調(diào)出恒齡、舒通額兩旗隊,我不指望稅jing總團攻克偽京,補全防線應該沒問題。”肅順自嘲的嘿然一笑“也只能讓江寧等一等。嘿,匪共魏救趙,還真弄成了?!?br/>
“歸根結(jié)底,咱們兵力不足,按說山陜冀魯,都是人丁興旺,還要多征一些兵才好。”
肅順想了一會:“此事再議,察哈爾和熱河兩旗隊,我看還是南下徐州,遲到總比不來好。等這兩個旗隊到了,恒齡等人就可以先回江寧。或者往河南調(diào)回旗隊,總之兵多什么都方便?!?br/>
“首相大人,熱河旗隊的責任是作為關(guān)外的支點。如果將熱河旗隊調(diào)出來,錫林格勒等地就會非常的空虛,關(guān)外的戰(zhàn)斗我們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一旦關(guān)外需要增援呢?”
“遼河大捷呀。羅剎人的援兵,比我們更遠。我意已決。杜翰,寫策令?!?br/>
“策令一:調(diào)恒齡、舒通額旗隊,脫離江寧戰(zhàn)場,到廬州等候新的命令?!?br/>
“策令二:稅jing總團立即沿江西進,填補兩旗隊離去后的空隙?!?br/>
“策令三:張家口的孫武安旗隊,古北口增慶旗隊,立即沿運河南下,到徐州,等候新的命令?!?br/>
“給林大人和文中堂發(fā)文,讓他們在河北山西等地遴選丁壯,整頓綠營,編練新軍。爭取各省半年以內(nèi),都能有一萬新軍。”
“中堂,編練新軍哪來的錢呀?!?br/>
“咱們不是押了圓明園嗎?讓英國人繼續(xù)放款子。”肅順一擺手,“錢的事情,讓林大人去想辦法吧。你們只要專心打仗便成。像普國教官所說,做個純粹的軍人?!?br/>
八天后,開封的神機軍整裝待發(fā),肅順才收到了宿州周天爵的告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