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的天爺呀,這是怎么回事?宅院深深地,老太太這是要做什么?”邢夫人被迎春扶著向磚墻洞里看了看,然后下意識地就來了這么一句。
只這一句,迎春就覺得她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這樣的嫡母不把自己玩死就不錯了,還能照拂得了她嗎?
而院中大大小小的主主仆仆們,聽到邢夫人的話后,都以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大太太果然不愧是大太太,從來都是如此奇葩。
那腦子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
任誰看到庫房里面的情況都會覺得是被盜了也或是覺得見到鬼了,碰見了什么不干凈的事情??墒侵挥写筇珪胫@是老太太在做什么,這也是人才。
探春也被大太太這神來一筆噎的有些不知所措。努力讓自己不要抬頭,她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眼中對大太太明晃晃的震驚和...鄙夷。
泥妹呀,您這是來搞笑的吧?這是她猴哥上哪請來的逗逼?
畫風(fēng)真清奇!
她相信若不是賈家抄家的早,這大太太一定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都不帶有第二種死法地。
邢夫人看到眾人都不說話的看著自己,有些發(fā)毛,她又沒有說錯。“都說我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至少我實實在在的也沒糊弄了誰。原來這么大個庫房,竟是打腫臉充了胖子,老太太這么做到底是圖啥呢?”
邢夫人嘀嘀咕咕的聲音不大不小,可是這個時候院中的眾人早就被她剛剛的話雷的不能言語,于是這話一說出來,倒是讓人都聽了個真真切切。
然后所有人都對邢夫人絕望了。
邢家倒底是咋養(yǎng)的閨女,他們跟賈家倒底有什么血海深仇才將這樣的閨女嫁到賈家來。
聽聽她那話說的,竟然是說老太太跟她一樣是個破落戶,壓根就沒有什么梯已私房。
老太太可是出身雙候史家,那間庫房雖然平時開的少,可是有的時候要取東西裝東西,院里的下人也不是沒有瞧見過里面的箱箱條條。
現(xiàn)在一屋子密密麻麻的沖天巨石,這么詭異的事情,她就只能想到這些嗎?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陷入了非常詭異的平靜中,眾人面面相視,誰也不愿意去糾正大太太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
還好不多時下人便將春凳抬了來,一院子的人就像是被按開了開關(guān),全都行動起來。
幾個下人在元春的指揮下將昏迷的老太太送到了屋里的榻上。
探春墊著腳從那大墻洞里看了又看,最后被周瑞家的一把抱進了屋里。
祖宗呀,那有啥好看的。
被周瑞家的抱在懷里,探春非常給面子地任她抱著。一邊任由她跟著王夫人往屋里走,一邊小聲地在周瑞家的耳朵里說著悄悄話。
“周姐姐,我前兒聽說你還有個女兒,大姐姐給了我好多花,回頭給你家的小孩戴......”
周瑞家的抽了抽嘴角,只能小聲謝過探春。
“......”這院子出了這般怪事,天都快塌下來了,竟然還能想到送人戴花?這種時候,估計也就只有這姑奶奶還能記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這心大的,不愧是小孩子嗎?
王夫人相較于邢夫人,出嫁的時候是帶著腦子進的榮國府,因此在進入屋子前,便讓整個院中的下人都不許走動,并且全部關(guān)在廂房里等著老太太醒來再發(fā)落。
馬道婆知道賈家應(yīng)該是出了什么事,又見到老太太這個樣子被抬到里屋去,心中也知道不能再呆下去了,于是連忙收拾了自己準(zhǔn)備告辭離去。
至于之前老太太許諾的燈油錢,此時馬道婆也知道這一回是沒戲了。
王夫人想了想,覺得無論是驅(qū)邪還是報官,這事還是等老太太醒來了再論如何處置,于是馬道婆一說走,王夫人便順勢讓人將馬道婆送了出去。
這一天除了老太太發(fā)現(xiàn)她丟了一整個倉庫的財物外,花錢請人捧場的王夫人也白白花了一筆錢而啥也沒干成。
王夫人不知道因為她的這一舉動,沒被馬道婆神吹一把的賈寶玉的玉,這一次算是在賈母那里扎了根了。
賈母本就沒有病,太醫(yī)來了,也不過是說了兩句話,留下了個藥方子就走了。
還不等那藥煎好,賈母就悠悠然的醒過來了。
而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確認自家的庫房是不是真的變成了石頭林。
當(dāng)看到邢王兩位夫人帶著闔家女眷皆莫不作聲時,賈母這才確定她剛剛看到的不是幻覺。
李紈扶著丫頭的手站在一旁,并不敢上前。心里擔(dān)憂,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嫁過來沒多久,小叔子那脖子上的玉就變大了,府中的下人傳得風(fēng)言風(fēng)語還帶上了她。之后二房的那個死胎,以及家中人丁驟減的事情,都會被人稍帶上她?,F(xiàn)在這么詭異的事情一出,會不會再受牽連?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李紈垂下眼,為了腹中的胎兒,也許她應(yīng)該先下手為強。
李紈說真心話,她也覺得她跟這賈府有些個八字不合。
自從她嫁過來,這府里不是這事就是那事的。她正經(jīng)就沒有過過幾天新嫁娘的日子就得受那些個風(fēng)言風(fēng)語。
真忒么受夠了。
她知道這里面一定有自家好婆婆的原因在里面,婆婆為了小叔子自然要委屈她了。
不過,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且不說李紈在想著怎么規(guī)避風(fēng)險,賈赦一見老太太醒來便問這件事情,連忙往后縮了縮身子。他手里可有不少的財物呢,若是老太太現(xiàn)在提出來想要幫著他保管,他也不能像以前一般以祖母的遺言說事了。
不然老太太再氣出個好歹來,那就跟祖母的遺言有的一比了。
賈母此時還沒有想到開源這件事情,她想的卻這事倒底是如何發(fā)生的呢?
細細地想來,這一年來,家中真的是大事小事不斷。
先是寶玉的玉突然變大,然后又在一天夜里突然變小。
接著便是兒子房里的姨娘生下個死胎,再然后連那個姨娘都跳井死了。
東府敬哥兒媳婦雖然自生產(chǎn)后身子一直不爽利,卻沒有想到竟然也沒了,留下個七.八個月的姑娘......
再來便是她閨女早產(chǎn)生下個七活八不活的兒子......
最后就是這一庫房的財物不翼而飛,整個庫房都被巨大的石頭填滿。
這一樁樁一件件,仿佛都是從寶玉的那塊玉變大以后開始的,難不成那塊玉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地方?
怪不得她近日來一直覺得身體沉重,難不成就是這寶玉的那塊玉方的她?
什么事情就怕琢磨,這一琢磨,不是也是了。
再加上賈母今天叫馬道婆過來,本就是想要問問寶玉的事情,現(xiàn)在雖然沒有問,可是心中也有答案。
那個玉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你說不是玉的問題?你說這些事情都是李紈進府才開始發(fā)生的?你說也有可能是李紈八字太硬進府帶過來的煞氣。
呵呵,一個已經(jīng)沒啥前途的孫子,和一個有著教務(wù)主任爹以及又有了身子的孫媳婦相比,賈母也知道這事應(yīng)該怎么算。
心中有了這么一個認知后,賈母就又開始心疼她的那些私房了。
她帶著一份,呃,還算看得過去的嫁妝嫁進榮國府,這么多年攢下兩個庫房的東西她容易嘛她,現(xiàn)在好了,竟然一朝被打了下來。
心疼呀,心痛呀,賈母一想到這里,就難受不行。
用手死死按著胸口,她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樹老成妖,人老成精。
賈母當(dāng)時暈過去,現(xiàn)在醒來便已經(jīng)明白庫房的事情,絕不是人力可以為的。
那么多的廂子,擺件,家俱就算是要搬走,沒有個一兩天的功夫,十來號人是搬不走的。
然后再將空出來的庫房裝滿那些巨石,估計也不是輕省的事情。
所以說若真的是人力所為,她又如何能夠不知道。
讓丫頭將自己扶起來,慢慢地靠坐在床頭。賈母看著一屋子的人,揮揮手讓除了王夫人以外的人都出去了。
“老二家的,院子里的那些人,都打發(fā)了吧。這樣的事情不能有一絲一毫傳出去,不然咱們家就廢了?!?br/>
頓了頓,賈母雙眼如炬地看著王夫人,“這事你上些心,珠哥兒還要科舉,大丫頭也還要選秀,這樣的事情一但傳出去,就再也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br/>
當(dāng)初寶玉剛剛出生的時候,銜玉而生那樣的兆頭是想捂也捂不住的,與其這樣,還不如主動讓人傳出去,后來...玉突然變大,宮里還來了人,她當(dāng)時就知道寶玉這輩子算是廢了。
無論如何這樣的事情都會被皇家所忌諱。
她對寶玉冷落,一來便是知道寶玉的前程算是沒了,二來便是這玉的事情過于莫測。
可是現(xiàn)在看來,寶玉還是離她太近了。
王夫人聽了一怔,也明白了里面的關(guān)鍵,眼中一抹狠厲閃過?!袄咸判模視缘??!?br/>
見到王夫人明白了自己的話,賈母想了想又道,“寶玉既然已經(jīng)啟蒙了,珠哥兒明年還要大考,就不要總是打擾他讀書了。將寶玉單獨移出來另請了先生教導(dǎo)吧?!?br/>
低頭算了算闔府哪里更遠一些,沒有想到竟然離她這里最遠的便是梨香院了。
那里就那里吧。
“書房便設(shè)在梨香院吧,那里清靜,也適合寶玉讀書。至于寶玉的住處,我這里離那里倒是遠了些,就將寶玉移到榮禧堂后面的那處院子,那處院子左右都方便?,F(xiàn)在天也不早了,你且去收拾收拾,今天寶玉就住到那邊去吧?!?br/>
要不是寶玉才四歲大,賈母真想直接就讓寶玉住到梨香院那邊去的??上Ь退阍谠趺醇芍M寶玉,那也是她的親孫子,不是嗎?
賈母以為她已經(jīng)夠通情達理的,可是王夫人卻并不這樣認為。
聽到賈母的話,王夫人立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老太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