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柔大概也沒想到這農(nóng)戶先前沒認出她來,現(xiàn)在卻能一眼看出宋音華的身份。
然而當目光瞥向不知所措中還帶著幾分茫然的宋音華時,她終究還是禁不住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了看農(nóng)戶顯然染上幾分戒備的眼神,白婉柔索性順著他的話問道:
“不會吧,音兒,你何時還瞞著我做過這種事?”
事態(tài)發(fā)展到如此地步,怪也只能怪當時宋音華圖一時方便,沒認真喬裝自己。
如今被這農(nóng)戶發(fā)現(xiàn),想來也是意料之中的。
白婉柔眨了眨眼,示意宋音華需要自己否認這件事。
后者接收到她的視線,一直慌亂的心頓時鎮(zhèn)定下來,她重新看向農(nóng)戶,目光中滿是堅定。
“叔叔,我并不知曉你是何人,在此之前也從未見過你。我是宋寺丞的女兒宋音華,今日前來是為了幫助你?!?br/>
“雖不知你方才說的那話是何意思,但我想,你大抵是將我與某人混淆了。”
她說話的語氣不急不緩,嚇唬人的力度拿捏的剛剛好。
果不其然,聽了這話,農(nóng)戶的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震驚,而后戒備的神色逐漸褪去。
但為了防患于未然,他還是不可避免的看向白婉柔,“這人是你叫來的嗎?你為何要如此幫我?”
白婉柔勾起唇來清淺一笑,看上去就是一個溫婉可人的大家閨秀。
她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農(nóng)戶,毫無顧忌,“其實這也不僅僅是為了幫你,因這件事情涉嫌我父親眾多,我不得不參與其中?!?br/>
許是父親這個詞刺中了農(nóng)戶內(nèi)心最柔軟的部分,想到自己含冤過世的女兒,他終究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
“好,我就信你們二人一回,今日跟她走?!?br/>
白婉柔點了點頭,其實若不是他突然認出宋音華的身份,這件事情進展的應當比現(xiàn)在順利多了。
想到這里,她看了一眼宋音華,二人四目相對,眼神之中不免有些慶幸。
宋音華將農(nóng)戶帶走以后,白婉柔只覺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放松了幾分。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青棠,你家小姐我聰明吧?”
白婉柔很少在自己的下人面前自稱王妃或本宮,尤其是綠竹與青棠二人。
她心中只希望與她們做姐妹,而不單單只是生疏的主仆關系。
聞言,青棠笑了一聲,語氣中滿含打趣意味地說道:“我家小姐本就是絕頂聰明的人,如今啊,是愈發(fā)狡猾了?!?br/>
顯然她是在說方才白婉柔刻意把難題留給宋音華的事。
白婉柔聽后也不惱,只是摸了摸青棠的頭頂,將原本梳得整齊的發(fā)髻弄亂,而后在走出門之前反駁回去。
“什么狡猾,這應該叫作靈活?!?br/>
她們二人如孿生姐妹般挽著手走在街上逛,偶有喜愛的物件會駐足下來細細觀看。
幾乎只是須臾,兩人的手上便已經(jīng)拎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尤其是白婉柔看見糕點就走不動道的秉性,一路上不知買了多少小食。
她們的嬉笑打鬧和歡聲笑語截止在目光看見白鳳岐的那一瞬。
白婉柔大抵是覺得這恍若一場夢境,起初有些不敢認,直到三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她才喚了一聲:
“父親……”
語氣之中的猶豫和懷疑是一個掌上明珠以前從不會有的情緒。
無論何時她看見父親與兄長總是巧笑嫣然,怎會如今日這般陌生?
白鳳岐的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深思,但最終只把這種異常歸咎于她在王府中的種種遭遇。
“怎么,如今在王府呆慣了,叫我都叫的不情不愿的?”
他語氣之中沒有多少責備,相比之下一直放在白婉柔身上的打量的目光才更讓她感到不適。
她故作嬌俏地笑了一下,上前幾步撲到白鳳岐懷里,拉著他的臂膀撒嬌。
“哎呀父親~你明知女兒不是那種意思,我對父親素來都是最最喜愛的,何來不情不愿這一說?!?br/>
白鳳岐也沒有繼續(xù)追究這件事,仿佛這只是一個為了引出話題的小插曲。
他狀似無意實則刻意提到陳儒之,“怎么剛剛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是王府的日子不好過,還是陳儒之那個臭小子又欺辱你了?”
白婉柔回想起與他碰面的那個瞬間,自己分明拿著剛買的桂花糕與青棠聊的正歡,他怎會覺得自己心不在焉?
想了想,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于是她故意引誘,“女兒不明白,父親何出此言?”
白鳳岐看著她,似乎覺得孺子不可教也,無奈嘆道:“就是他的寵妾月意啊,先前不是一直在針對你么?”
“再者說了,那人本來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三番五次找你的麻煩,說白了不過是為王妃的位置罷了。”
他一臉看破紅塵的模樣,若是放在尋常人家,恐怕這會兒女兒已經(jīng)貼上去反駁了。
然而白婉柔只覺后背有些發(fā)涼,腿也止不住的發(fā)軟顫抖。
怎么會……父親怎會知道月意一直在暗中找自己的麻煩?
她扯開已經(jīng)僵硬的臉龐,露出一抹強顏歡笑,“父親多慮了,自從皇上下過圣旨后,女兒在王府的日子還看的過眼。”
誰知白鳳岐卻是堅持著他的觀點,并且細數(shù)了那些月意曾做過的壞事。
白婉柔聽后更是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父親說的那些話中有許多都是自己不曾告訴過他的。
如此想來,怕是只剩下一個可能了——他在自己身邊安插了探子。
想到這里,她反倒放松了幾分。
這樣一來,自己的任務便相當明確了。
更何況今日若是沒有碰見白鳳岐,她恐怕還無法知曉這件事情。
白婉柔笑了笑,惹得一直運籌帷幄的白鳳岐不明所以。
這場偶遇是他精心制造的,但他若是不說,只怕白婉柔一直不會知道這件事。
這會她突然一笑是何意思?
白鳳岐心中多了些防備,看來他這個女兒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
“父親,雖說月意妹妹待我不好,但我知道這是每個正室都會面臨的問題,所以早有準備,您無需擔憂我在王府的日子?!?br/>
“再者說了,我如何落魄也是父親您的女兒,實在到了迫不得已的境地,我會學父親的強勢來保護自己?!?br/>
白婉柔看上去有幾分開玩笑的意思,這樣的她才是白鳳岐熟知的。
無人知曉,在她說出這些話的同一瞬,白鳳岐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不好多說什么?!?br/>
而后他又道了幾句讓白婉柔切記保護好自己,隨即便轉身離開了。
彼時,白婉柔才終于放下臉上掛著的假笑。
她眼神之中是自嫁入王府以來從未有過的提防,連帶著向青棠下命令的語氣也添上了幾分嚴肅。
“青棠,現(xiàn)在和我一起回王府,我要好好清點一下院子中的下人?!?br/>
青棠內(nèi)心滿是疑惑,但當著大街上眾人的面,她不好問出口。
在堪堪跨入王府的門檻時,青棠才低著嗓子問了一句:“小姐,這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白婉柔第一次沒有回復她的話,只一心快步走到院子中。
“綠竹,替我將院子中的下人們都召集起來,就說我有要事需辦?!?br/>
綠竹看著她身后的青棠,只看見了她臉上的疑惑和動作的急促。
她心中知曉這怕是一件要緊事,于是也不敢多耽擱,火急火燎地去院子里叫人。
白婉柔飲了一口桌上的茶,激動的心情這才平靜了幾分。
她臉上的表情如一灘死水上浮著薄冰,既無波無瀾,又冷的讓人發(fā)抖。
青棠跟在她身邊這么長時間,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
片刻后,院子里懶懶散散地站了些人,綠竹喘著粗氣進了房間,“小姐,下人們已經(jīng)都召集起來了?!?br/>
白婉柔沒有應話,甚至沒有往外面看一眼,繼續(xù)平淡的飲茶。
直到那些下人已經(jīng)等得面上浮現(xiàn)出不耐煩的神色,院子中也充滿了嘈雜的人語,她才站起身走出房間。
她頂著那樣的表情出門,只一眼便讓所有下人住了嘴。
她們從未見過自己的主子露出如此表情,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的同時心中也有幾分惶恐不安。
白婉柔用目光將人一個個掃過去,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表情大同小異,甚至沒有一個異常的人。
“今日突發(fā)奇想將各位召集起來,單是因為我心中有一件困惑的事情?!?br/>
“不過如今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也勞煩各位回去吧?!?br/>
那些丫頭和小廝聞言,無一不說著她的不好之處。
大抵也就是她不心疼下人之類的話,怨氣幾乎要從院子里溢出去。
白婉柔趁著這個間隙繼續(xù)打量著那些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找不出一個懷疑的對象來。
回了房間之后,白婉柔的神色放松下來,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綠竹和青棠這才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小姐,你今日弄此一出,究竟是何意?”
白婉柔知曉她們二人不會背叛自己,但事關父親,她不能草率的將自己的判斷告訴給他人。
“無事,大概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我也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緒,你們便當我在胡鬧就是?!?br/>
她們看出她這意思是不想將事情說出來,于是也沒有繼續(xù)問下去,只馬虎地將事情略過了。
門外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后是陳儒之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白婉柔,本王來接你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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