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歌：第二層推磨獄：安樂帝攀比圣賢丟盡厚顏淫逸王約會王母玩丟江山

    我上前與三位帝王攀談，

    被陽萎的司馬奕首先出來喊冤，

    他被關(guān)一千多年心存不甘：

    “我無非不想跟他們?nèi)ピ旆矗?br/>
    就說我貪圖安逸性情懶散，

    不愿意當(dāng)皇帝是我個人心愿。

    我做不成劉秀那樣的英雄好漢，

    做司馬睿我也沒有無力承擔(dān)，

    也不愿像陸秀夫那樣歸天。

    “悔恨生在帝王家不只朱由檢，

    三讓皇位的還有唐睿宗李旦，

    大賢伯夷叔齊退居首陽山。

    堯帝讓位，許由當(dāng)聲音污染，

    到清水河把耳朵清洗三遍，

    世人稱贊他高潔清廉。

    卞隨、務(wù)光不同意商湯造反，

    對商湯讓位感覺屈辱不堪，

    跳河自禁成為千古圣賢。

    “為什么他們五人都能升天，

    而我卻要在地獄倍受煎熬，

    這樣的不公平有誰能來管一管。

    誰說閻羅王是最平等的神仙，

    說什么酆都大帝明鏡高懸，

    依我看都是世人編造的謊言。

    陰間的審判也應(yīng)該順應(yīng)發(fā)展，

    個性解放符合上帝心愿，

    莫爾說理想社會個性優(yōu)先?！?br/>
    “我理解你的困惑和怨氣，

    你對地獄的審判尚不知底細(xì)，

    你的情況非五位圣賢可比。

    你的案子雖不是由我處理，

    因為當(dāng)時我尚未來到地獄，

    但我后來察看過你的案底。

    五位散民原本生活安逸，

    沒有義務(wù)去做國家機(jī)器，

    就像地獄的事不能追究你。

    “告訴你一個天堂的機(jī)密，

    那里與人間和地獄非同一理，

    并非萬事全憑帝王旨意。

    天堂的神仙多為自然升起，

    他們一塵不染身如鵝羽，

    四通八達(dá)的天路像地球大氣。

    你不愿充當(dāng)反對派的義旗，

    并非看破紅塵而是恐懼，

    害怕他們是朝廷派來的奸細(xì)?！?br/>
    “范先生的話說得讓人難堪，

    本仙也不理解地獄的審判，

    現(xiàn)在聽你一說倒覺得新鮮。

    有的人本來應(yīng)關(guān)地獄卻升天，

    有的人本來應(yīng)升天卻在深淵，

    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和納粹鮑曼。

    如果暗斗和陷害都是地獄成員，

    那些白領(lǐng)有多少要心神不安，

    因為辦公室就是利益糾纏。”

    “上仙的話說得不無道理，

    這些年來地獄總是一辟再辟，

    都市的罪惡不同于小農(nóng)經(jīng)濟(jì)。

    那些小女人般勾心斗角的小事，

    現(xiàn)在的地獄審判已經(jīng)放棄，

    只要未傷害他人切身利益。

    與人間的刑罰具有同樣意義，

    地獄里也要看是否迫不得已，

    能否上天堂關(guān)鍵在清心寡欲。”

    “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心歡，

    帝王將相有帝王將相的難堪，

    做皇帝哪如做快樂的神仙。

    最留戀姑蘇海西公那15年，

    與京城做傀儡相比天上人間，

    盡管有朝廷的軍隊在周圍監(jiān)管。

    真是‘太湖風(fēng)光美精華在吳縣’，

    朝看彩霞灑滿洞庭西山，

    夕覽太湖輕波水光瀲滟。

    “如果不是監(jiān)管兵跟在身邊，

    如果不是成日提心吊膽，

    我可真是一個快樂神仙。

    恨不能祖孫三代與帝王無緣，

    恨不能出生在民平貧苦家園，

    哪怕做乞丐也有生存安全。

    我當(dāng)時心神清靜勝過神仙，

    廟里的和尚也無非如此這般，

    可為什么偏偏我就升不了天。

    “地獄的勞動比日本勞工悲慘，

    勞工也不會24小時不讓睡眠，

    而且是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br/>
    范公說“當(dāng)你感覺不到悲慘，

    當(dāng)你忘記了地獄、天堂和神仙，

    也許你就會離開悲慘的深淵。

    地獄的審判還有一層玄關(guān)，

    那就是老百姓的口碑和言傳，

    你們現(xiàn)在最缺少的就是這一點(diǎn)?！?br/>
    山腳下一望無際的褐色麥畦，

    滿地**的男女在除草修堤，

    高溫和辛勞讓他們惡汗淋漓。

    褐色麥田里到處是黑色的草荻，

    發(fā)達(dá)的根須深扎在堅硬土地，

    每一鋤都像刨地一樣吃力。

    無效的勞動看著可惱可氣，

    鋤頭只能讓雜草短暫倒地，

    剛鋤到垅頭又在身后站立。

    人間的農(nóng)民遇到這樣的奇跡，

    只能扔掉鋤頭指天罵地，

    農(nóng)民不會像白領(lǐng)低聲下氣。

    鬼魂們卻像辦公室被罵的下級，

    默默轉(zhuǎn)身彎腰從頭鋤起，

    還要瞟一眼獄卒手中荊棘。

    鋤地的魂群像橫雁一樣整齊，

    它讓我想到小學(xué)時的假期，

    想到那些難熬的烈日和晨曦。

    在那大鍋飯艱苦卓絕的歲月里，

    中小學(xué)生每年都有三個假期，

    它同三季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聯(lián)系。

    那是童年勞苦而快樂的記憶，

    清晨的鐘聲催魂般令人心悸，

    熟睡中被父母和呂忠友喊起。

    瞌睡和漆黑中痛苦摸索著穿衣，

    揉一揉身上疼痛的炕席花印跡，

    一頭扎進(jìn)黑暗而清新的空氣。

    上百人在馬嘶狗吠中馬燈下聚齊，

    生產(chǎn)隊長點(diǎn)名后抗起大旗，

    那陣勢就像當(dāng)年潘仁美征西。

    我們在昏暗晨曦中走到田地，

    才聽見遠(yuǎn)處村里啼鳴的公雞，

    昏暗的天邊泛起灰白的晨曦。

    鄉(xiāng)間清晨江南一樣的空氣，

    大汗淋漓后地垅溝酣暢睡意，

    我二十年間遙不可及。

    多想回地頭聽張老師講關(guān)羽，

    馬云華宇文成都大戰(zhàn)伍天錫，

    張?zhí)祯o夢想草死苗活硬地皮。

    多想與張清伍呂忠余田間嘻戲，

    多想與付占海呂貴祥地頭下棋，

    與小華和冬梅偷摘酸杏甜李。

    縱然生時再沒有那樣福氣，

    就讓我自由的靈魂飛回故里，

    與那些憨厚的面孔埋在一起。

    不會忘記艷子姐的關(guān)懷友誼，

    男孩們問我跟她什么親戚，

    我否定后被取笑男女親密。

    姨媽知道后說“你真是太傻氣，

    說有親戚就不會惹來非議，

    什么時候能改這個牛脾氣?！?br/>
    這個脾氣貫穿在我生命里，

    因此結(jié)下天南地北好兄弟，

    也因此得罪崇尚虛偽的集體。

    嗅慣東北貴婦的香粉粗息，

    看慣江南美女的臀窄腰細(xì)，

    卻無一人這樣長留我心際。

    艷姐至今不知道大男孩的情意，

    想不到我曾目送她回到房里，

    直到她拉上窗簾燈火停息。

    像盧梭永遠(yuǎn)珍惜朋友家屋脊，

    艷姐家的草房時常進(jìn)入夢里，

    多少次夢中說書或電影散去。

    夜戰(zhàn)時我排在隊伍最后一名，

    即使少割一垅也沒人看清，

    但我生就不偷奸耍滑的天性。

    這天性伴隨天南地北的半生，

    無論在任何崗位都竭盡所能，

    以至女常委自掏腰包雇用。

    不送禮不拍馬只靠人格和勞動，

    盡管不是所有總編都?xì)g迎，

    但至今多位前上司給我友情。

    與身邊集體主義的場面不同，

    不遠(yuǎn)處的田里只有一條人影，

    就像如今的承包田那樣冷清。

    這紅腫大漢似乎有些感動，

    他將流汗的鋤把倒握在手中，

    面帶自嘲地憶起前世的光榮：

    “國王要比平民勞動量更重，

    你看這塊土地全部被我占領(lǐng)，

    就像我生前占用更多的宮廷。

    “我是五代十國的趙君王镕，

    回鶻的后代祖居仙娥湖東，

    都是信奉薩滿教的突厥式英雄。

    我自己卻是貪圖享樂的狗熊，

    空有聰慧的頭腦卻治國無能，

    把政務(wù)交給宦官獨(dú)斷專行。

    對權(quán)力膨脹的部下不加掌控，

    列強(qiáng)的侵略也依靠外援搞定，

    對外政策像墻頭草忽西忽東。

    “像那些愚蠢的帝王一樣貪婪，

    迷信左道妄想長生和升天，

    沉溺制服丹藥問洞尋仙。

    垂涎西王母的虎豹工夫和嬌艷，

    為了讓穆王天子的舊夢再現(xiàn)，

    我無數(shù)次遠(yuǎn)游王母祠的西山。

    數(shù)度重復(fù)極盡奢華的表演，

    讓侍女堆滿錦繡相互牽連，

    卻一直未曾與王母夢中同眠。

    “哪怕像段玉他爹段延慶的夢魘，

    哪怕有個王妃長發(fā)披肩，

    邋遢乞丐天龍寺外肉松骨癱。

    如此不務(wù)正業(yè)埋下隱患，

    導(dǎo)致手下將領(lǐng)發(fā)動政變，

    張文禮離間士卒打入宮殿。

    焚香受箓的我頭顱被砍斷，

    一把火讓我和王宮尸骨不全，

    可惜那數(shù)百姬妾火燒井淹。

    “李存勖名將史建瑭攻入趙縣，

    生疽瘡的張文禮夢中惡鬼糾纏，

    聞聽噩耗活活嚇?biāo)来策叀?br/>
    他的尸體被三千六百刀剮爛

    妻兒被處醢刑比我家人更慘，

    身上的碎肉被百姓裝入醬碗。

    如今他被極寒地獄看管，

    被那些兇殘的惡鷹噙食心肝，

    如果你們見到他請?zhí)嫖覇柊病?br/>
    “迷信旁門左道害我不淺，

    勸世人莫要迷信假神假仙，

    遇到危難時他們越逃越遠(yuǎn)。

    我對王母娘娘那樣誠心一片，

    真是下能感動地上能感動天，

    我全家遭難她卻不來增援。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塔尖，

    還是我佛無私說得周全，

    求神保佑不如做好事心安?！?br/>
    地獄的生產(chǎn)就像古代的井田，

    所有人被困在固定的格子里面，

    像回味的童年那樣集體生產(chǎn)。

    下一個井田的稻谷正在豐產(chǎn)，

    近百懶漢在稻池?fù)]舞刀鐮，

    池埂上的青面獠牙手持皮鞭。

    一池水稻被眾魂很快割完，

    但他們卻沒有時間抬起臉，

    剛割凈的池子轉(zhuǎn)眼又豐產(chǎn)。

    “地獄的水稻比電腦的萊地奇觀，

    電腦里供人偷的萊要種多天，

    才能滿足白領(lǐng)陰暗的心愿。

    如果把這樣的發(fā)明放在人間，

    發(fā)明人會與諾貝爾一起升天，

    可他并不能給人永久的快感。

    物質(zhì)滿足的快感極其短暫，

    嫉妒和虛榮心的滿足轉(zhuǎn)瞬成煙，

    只能精神快樂沒有極限?！?br/>
    聽到我這杞人憂天的感嘆，

    繆斯女神瞇起了如絲媚眼，

    她仿佛把我的心事看穿：

    “這事輪不到你這小秀才來管，

    等到游歷地獄告別魔界天，

    我?guī)愕教焯镁妥匀挥写鸢浮?br/>
    你來看這些稻谷已經(jīng)腐爛，

    哪里還會跟諾貝爾去做神仙，

    這叫做取之不見割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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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