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云輕略微驚訝地看向玄冥,“原來那些異聞中記載的鬼市是真實存在的?”
玄冥點頭道:“那是自然,平日隱匿在各個不起眼角落的妖魔鬼怪們,聚集于隨紅月而出現(xiàn)的鬼市中,做著不為外人所知的詭秘交易。”
他話音剛落,窗外忽的獵獵直響,一陣兩股邪氣相互碰撞的氣流呼嘯而過,化為看不見的力道將葉云輕莫名變輕許多的身體帶了一把,她尚未習慣控制這俱介于生死之間的軀體,本就腳步輕浮,竟因為慣性往前“飄”起來。
“哇呀!”她雙手以劃漿的姿勢前后掄起來,試圖以此控制平衡,結(jié)果反而像個陀螺似的原地打轉(zhuǎn)。
這、這也太丟人了……葉云輕對自己狼狽的模樣很是羞惱,緊接著她后脖一緊,衣領(lǐng)被人一把拎起,使得她雙腳離地,終于停止了胡亂漂移的狀態(tài)。
玄冥見葉云輕“乖巧”的縮著腦袋一動不動,突然覺得她很像一只長耳被拎起的手足無措的小兔子——
恍惚想起她之前是不是曾經(jīng)有一次變成過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兔子?
是因為什么來著……
他隨即搖搖頭打散了這個古怪而毫無意義的念頭,對手下的葉云輕道:“窗外那動靜,想必是有買家為爭奪某件寶物動手打了起來,很常見的事,瞧把你給嚇得?!币詫徱暤哪抗庠俅未蛄克?“奇怪,才數(shù)天不見,怎么感覺你變得笨手笨腳?”
“你會不會說話?”葉云輕又被無情數(shù)落,緊握起拳頭道,“讓我喝下奇怪的汁液、變成這幅不生不死尷尬狀態(tài)的不正是閣下嗎?你不協(xié)助我盡快掌握行動的技巧,反而冷言嘲諷,耽誤的可是你的時間!你才是成神后腦子都變得不清白了!”
她氣呼呼地說了一通,空氣突然再安靜,二人間又異常尷尬。
葉云輕偷瞄玄冥一眼,見他臉色果然鐵青,頓時有些后悔了,冷靜想想得罪神明似乎也不是什么明智之舉?她要想平安回到人間界,還得倚靠這位水神的力量不是。
可誰叫她一看見玄冥就莫名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呢,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再多她說——清醒點!你面前的可是搶走了水成碧肉身的壞蛋!
后脖衣領(lǐng)上的力道猛然一松,葉云輕踉蹌著落了地。
“水成碧眼光真是個迷,他怎么會喜歡你這么個言語粗魯?shù)哪咐匣⒛??”玄冥還不忘多送一句嘲諷。
“天女魃眼光也不怎么樣,你如此狂妄自大霸道無理,她到底喜歡你那一點?。俊比~云輕回敬道。
玄冥聽后冷淡地聳了聳肩,“不好意思,在面對螻蟻般弱小的凡人時,其他神的態(tài)度都跟我也差不多,相比之下,我已算彬彬有禮了?!彼⑽⒌皖^,將臉壓近了些,“簡言之,你盡快習慣我的行事風格就好,如果你妄想我能如那個水成碧一樣凡事讓著你、慣著你,我勸你還是省省吧?!?br/>
“誰指望你跟他一樣了,你想太多。”葉云輕說著轉(zhuǎn)過臉去,只覺得心上被水神大人有意無意地插了幾把小刀,暗暗地想,玄冥故意提起水成碧時的表情可真欠揍啊。
“不過剛剛有一點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耽誤時間?!毙ふf著不知從哪里掏出個物件,隨之拋出來直直甩入葉云輕懷中,“戴上它,我們這就出門。”
葉云輕把懷里的東西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個薄薄的面具,看形狀宛如一只兇惡的山魈的臉部輪廓,“這是?”她一轉(zhuǎn)頭,那邊的水成碧都已將另一個白色的狐仙模樣的面具戴在臉上,于是便想,玄冥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就跟著也將面具戴好。
“不過為什么你自己面具又仙又美,給我的面具卻這么丑???”葉云輕一邊抱怨,一邊同玄冥速速地出了門。
二人轉(zhuǎn)了個彎進入到細長的街道,離近了葉云輕才發(fā)覺,擦身而過的每一個身影,臉上都戴著各式面具,給這鬼市更添詭艷之氣,而且大部分都極力隱藏著原本的真身氣息,看起來都是在悠然閑逛而已——可是千百個邪物聚集在一起,怎么可能真是表面上這般平靜?
此處出現(xiàn)活人,只怕分分鐘被生吞活剝了。
葉云輕看了眼前方一步之遙的高大身影,心中生出的安全感讓她稍稍放松下來。是了,喝了陰陽湯的她此刻在它們眼中大約等同于一個游魂之類的角色吧?根本不會注意到。她不自覺加快步子,走到跟玄冥并肩。
“鬼市的規(guī)矩,不問賣家是誰,也不問買家是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出了冥界絕口不提?!彼杀梯p輕的聲音傳入葉云輕耳中。
她有意避開迎面而來的一個個不明身份的身影,卻沒發(fā)現(xiàn)與玄冥越走越挨得近。
“是不是我們要找一件什么關(guān)鍵的東西,就在鬼市里?”葉云輕小聲問道。
“不,我們要找的不是一件東西,而是……”玄冥回道,卻欲言又止,“問那么多干嘛,待會你自然就知道了?!?br/>
“關(guān)于來冥界的目的你一直含糊其辭,居然還嫌我問得多?我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干什么。”葉云輕深感和玄冥相處十分疲憊,猜測他也許是不夠信任自己吧,看他那模樣全然沒有和盤托出的打算。
玄冥淡淡道:“你不需要思考接下來要干什么,你只需要跟著我就行了,需要你用處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br/>
我就是個隨時提供使用的工具唄……葉云輕在面具下給了玄冥一個白眼,為了轉(zhuǎn)移心中的不快,只好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觀察街道兩旁的各色商鋪和小攤。
一路上左右張望,確實看到許多新奇玩意兒,例如有個攤前擺放著十幾只上古妖獸做成的活體傀儡,有個賣家在演示能讓骷髏架子立刻長出全新皮肉的魔蠱,還有個攤位供奉著一尊皮膚焦黑而血面獠牙的鬼嬰,號稱是地獄火所煉………葉云輕雖是多年來大小場面見怪不怪,也不禁有點發(fā)怵,整條街可都是這些個陰邪之物呢,可想而知來交易的買家賣家都是何等歪門邪道。
葉云輕在一個陳列許多藥材的鋪子前停下腳步,因她聽幾個彌漫著隱隱幾絲妖氣的買家在竊竊私語,似乎在討論某種服用后能吸收所有身體受到的傷害、并將傷害轉(zhuǎn)化成內(nèi)力修為的藥。
“世上還有這么好的事?”她定眼看了看放置在一個黑色盒中的藥瓶。
“叫你跟著我,你倒是自己看起熱鬧來了?!毙ひ话牙∷觳?,將其從“人”群里逮了出來,“你知不知道這地方遠比你想象得危險?”
葉云輕轉(zhuǎn)頭看了看,發(fā)覺街上有些行“人”面具下的瞳仁偷偷地瞟向他們,似是暗中觀察,該不會是已經(jīng)有所懷疑,發(fā)現(xiàn)了她身上活人的痕跡吧?
水成碧拉著她到了個沒有攤位、行“人”稀少的偏僻角落,嚴肅道:“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只能在距離我三尺的范圍之內(nèi),不要做些節(jié)外生枝的舉動。我不想一直重復(fù)著說話,明白了嗎?”
“知道了,你輕點!”葉云輕看著仍被玄冥擰著的胳膊,叫喚了一聲。
玄冥趕忙放開了手。
葉云輕揉了揉胳膊道:“真奇怪,成為活死人不是應(yīng)該痛覺麻木嗎?為什么我對疼痛的感知比以前更為敏銳了?”
“你說的那種是肉身失去魂魄如行尸走肉般的情況,可你現(xiàn)在魂魄在脫離肉身的邊緣,卻并未真正脫離,兩者當然不同?!毙ひ蛔忠痪涞溃岸捎谀闳馍砗突昶沁B接的特殊狀態(tài),你此后只要受到傷害,便是肉身和魂魄同時都會產(chǎn)生損傷?!?br/>
“哈?不就等同于雙重傷害!”葉云輕面具下的臉比苦瓜還苦,“你為了救天女魃,先是讓我承受陰陽湯融合之痛,現(xiàn)在又置我于隨時面臨肉身和魂魄雙重損傷的危險境地,我也太可憐了吧!”她氣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呀,身體會痛,心也會痛,你明白嗎?”
她雙手抱著膝蓋,打算消消氣再起來,只聽玄冥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你先起來,我定會護你周全。”
“呵呵?!比~云輕冷笑了兩聲,“你在冥界里,若是真能應(yīng)對一切危機和挑釁,我哪里還需喝下那勞什子的陰陽湯?”
沉默了片刻后,玄冥輕嘆口氣,道:“既然你如此在意,我就實話告訴你吧,你喝的陰陽湯中,我額外加了一點東西?!?br/>
“你加了什么?”葉云輕抬臉問他。
“加了……”玄冥囁嚅著,支支吾吾道,“從我手臂上割下的一小塊肉?!?br/>
葉云輕一聽就愣了,呆呆地看著玄冥,心里飛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沒聽錯吧,神仙肉?第一次聽說神仙把自己的肉給凡人吃,聽著怪怪的,還有點惡心……可是那碗陰陽湯里也沒有肉塊呀,難道給熬化了?越發(fā)覺得惡心了……
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吧!
葉云輕清了清嗓子,別開臉去,盡力以淡定的口吻小聲問道:“所以,我吃了你的肉會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還記得女主曾經(jīng)變成過兔子嗎,好遙遠的事,怪我中間隔太久、更新慢……
吞噬
還是跟大家說一聲,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