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在顧曉滿顧曉雪的十幾年的人生里,從來沒聽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顧曉寒的一番宣言,很明顯的把兩個(gè)姐姐都給震住了。到連哭都忘了,呆呆的看著自家小妹,許久許久,都沒有做聲。
末了,還是顧曉雪低低說了一句:“……那是女人的命……”模模糊糊的,含在嘴里說的一句,都聽不清楚。
顧曉寒咧開了嘴巴,沖她露出一口牙:“我才不信命呢!”
顧曉滿瞅著這個(gè)妹妹,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敲擊她的心臟,她閃躲著垂下眼眸:
“好了,都別說了……大家都休息吧……”
低聲說完,也不等人回答,徑自鉆進(jìn)被窩里,再不理人了。她縮在被窩里的那一小團(tuán),就那么孤零零躺在床上,許久,連動(dòng)也沒動(dòng)一下。
顧曉寒顧曉雪對(duì)視一眼,不知道怎么的,都沒了再抬杠的力氣。吹熄了小油燈,也趕緊鉆進(jìn)了被窩。
黑暗里,顧曉寒一直一直地想著顧曉滿的事,自己的事。
自己上輩子是個(gè)光棍,這輩子她這個(gè)身體雖然也很丑,不過貌似卻挺符合社會(huì)審美的,那她應(yīng)該是能嫁出去的——如果顧林成不從中作梗的話。
萬一顧林成也跟對(duì)顧曉滿那樣,在里頭獅子大張嘴的要錢,那自己該怎么辦?
回顧原主的記憶,這念頭可不講究自由戀愛,沒有父母同意,年輕人的婚姻甚至都不合法,想要私奔那是根本沒活路的。顧家村對(duì)頭村里的一個(gè)姑娘,跟人私奔了,被抓回來后都沒交給執(zhí)法部門就被沉了塘,沒一個(gè)人同情不說,還都罵她死有余辜……
這該死的社會(huì),堵住了女人每一條的生路,讓她們不得不依附著男人。在家從夫、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屬品而已!
來到這世界的第六天,顧曉寒終于深刻的意識(shí)到了、這個(gè)世界的殘酷。
自己以后,到底該怎么辦呢?
顧曉寒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想著這個(gè)問題,一夜無眠,睜著眼睛直到了天亮……
雖然吵了架,可該干的活是一點(diǎn)不能少的。
一大早,顧曉滿就跟平常一樣早早起了床,叫醒了兩個(gè)妹妹,出門幫王氏生火燒水給弟妹打了洗臉?biāo)磺卸己孟窀諞]有任何不同。
顧曉雪先前還有些忐忑,后來拉著顧曉滿問了好兩遍,顧曉滿都說沒事,她雖然還有些懷疑,卻也慢慢地放松了。
只是顧曉寒看著大姐那太過平靜了臉,卻總覺得有哪里不對(duì)。
暴風(fēng)雨來之前,也是這般平靜的。
姐妹三人還是帶著砍刀草繩上山砍柴,不過走到一半的時(shí)候,顧曉滿提出來今天換個(gè)地方撿柴:“原來的地方已經(jīng)沒多少干柴了,我看咱今兒往碎石山上去?!?br/>
顧曉雪自然沒意見,顧曉寒對(duì)周邊還只停留在原主記憶的印象里,當(dāng)然更不會(huì)反駁。于是幾人半道就給轉(zhuǎn)了方向,去了另一座山。
碎石山說是碎石山,其實(shí)并沒有太多碎石,相反,山上有很多的大石頭,棱角尖利,又大又沉,鄉(xiāng)里人平日積酸菜都不愛用它。這些石頭分布在山腰,把植物都給壓住了,看上去山腰那塊白生生的一片,很有些荒涼。
顧曉滿帶著兩個(gè)妹妹到了山頂,那里樹木比較多,三姐妹忙活了一大早上,終于砍夠了,收拾好東西趕著回家。
也不知道怎么的,才把柴火背上背,顧曉滿這心底就咚咚的狂跳起來,好像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了一樣。
顧曉雪瞧她臉上不對(duì),關(guān)心地問道:“你怎么了?哪兒不舒服?。渴遣窕鹛亮藛??”
顧曉寒搖著頭,自己也說不出來是怎么回事:“就是心口那兒,疼~”
顧曉雪嘴里怪著她事兒多,一邊手卻伸了過來:“得,把你的柴再給我點(diǎn),你少背點(diǎn)!”
顧曉寒心一甜,她這二姐,就是這么嘴硬心軟,其實(shí),最可愛了?!皼]事二姐,我好著呢,剛才就不舒服了一下子,現(xiàn)在沒事了!”拉著人準(zhǔn)備下山。
還是顧曉滿打頭,她一邊背著柴在小道上慢慢的走,一邊回過頭來盯住兩個(gè)妹妹:“你們可要小心一地啊,這邊石頭太多,摔著了可不得了?!?br/>
那一大片白生生的花崗巖大石頭,像一片布景在顧曉滿的身后,尖利的石頭輪廓,也不知道是陽光照射的角度還是怎么的,落在顧曉寒眼底,還閃著寒光。
眼瞅著顧曉滿笑得跟花兒一樣,溫柔、細(xì)心又體貼,顧曉寒的一顆心都要跳到了喉嚨口。
突然,就在顧曉滿回過頭來跟兩個(gè)妹妹叮囑說要注意腳下的路的時(shí)候,她身子突然往右邊一倒,看在顧曉寒的眼里,就是顧曉滿突然崴了腳,然后在背上的柴火的作用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右邊摔倒,糟糕的路況讓顧曉滿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狠狠就往一塊尖利的大石頭上倒了下去。
那石頭尖銳的凸起,正對(duì)的,是顧曉滿的太陽穴……
王氏一大早起來就有點(diǎn)心緒不寧,右眼皮不停地跳,跳的人心發(fā)慌,總讓人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了。
喂完了豬食,她干脆跑到顧奶奶屋子里,讓人給她摸摸:“我這心里也不知道咋地,就是不得勁兒,慌得很?!?br/>
人老了就重視這個(gè),顧奶奶手摸了摸她額頭,一片冰涼,就覺得兆頭不好,先給人叫了叫,又去堂屋給祖宗上了三炷香求保佑,弄完了,心里才算好過點(diǎn)。
王氏坐在凳子上,眼淚簌簌地就落了下來,對(duì)著自家公公的牌位跟顧奶奶訴起苦來:“娘,孩子他爹是鐵了心打算曹家拿不出錢就悔婚……你說這可怎么辦呢?”
顧奶奶也嘆氣:“兒大不由娘,他那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誰勸得了?。孔蛲砦夷敲窗l(fā)脾氣,他聽了沒有?”擺著手啊,“我老了,說了、沒用!”
王氏抽噎著:“大丫過了年就十八了,鄉(xiāng)里上了歲數(shù)還沒成親的男人有幾個(gè)?要不就是小她歲數(shù)的,要嘛是二娶,別管哪一個(gè),日子都不好過。孩子他爹這是鬼迷心竅了,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呢!”
顧奶奶疼孫女,也疼兒子,只能勸媳婦:“大丫是個(gè)聰明孩子,又能干漂亮,別管嫁到誰家,日子肯定都能過得好……老三一心要銀子,那不也是家里光景不好,多個(gè)十兩銀子,能買兩畝中田了,好好伺候兩年,就能變上田,以后家里也不有這么緊巴巴的?!?br/>
這倒是!
王氏眼淚慢慢收了起來,只是還有些難過:“我就是心疼大丫,悔婚的話,名聲可不好聽?!庇质嵌迥_,“翻過山就是曹家了,咱離的這么近,這親事不成,以后可叫我怎么見他們家人??!”除了曹家沒錢,王氏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兩年,曹庚對(duì)自家,那是沒話說了。
顧奶奶也沒辦法,心里叫了句“作孽”,話里只寬撫她:“老三既然有了想法,就應(yīng)該有安排了,你就別管了!”
王氏心里賭氣:“我就想管那也管不了?。 毕氲阶蛲砩?,心里實(shí)在有氣,忍不住跟婆婆抱怨:“你說他,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了,脾氣怎么越來越臭?昨晚上還跟我比砸東西呢,罵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我嫁給他十幾年,我容易嗎?家里大小事,那件不我操持啊……”
王氏絮絮叨叨的,顧奶奶就聽著,一句話不說。
堂屋供桌上的香爐里,暗紅的火光一閃一閃,燒出了青煙裊裊,在屋子里慢慢飄散。
這本來跟平日的上午沒什么兩樣,一樣滿是雞毛蒜皮的家務(wù)事,人為著各自的事奔忙著。
可突然,有人在遠(yuǎn)處高喊起來:“林成家的,林成家的~~”
王氏一驚,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口突然一緊,趕忙出了屋門,水塘邊上有人正喊著她:“林成家的,你快來啊,你家大姑娘在碎石山摔著了~”
摔著了?
曉滿?
王氏倒吸口涼氣,跳起腳就往對(duì)面沖。
“哎呦我的曉滿啊~”
顧奶奶拄著拐杖從屋里出來,喊著左鄰右舍:“誰去給我叫下我家老三??!”
鄉(xiāng)里人情味重,王氏跑在路上,一路都能看到人用憐憫的眼神看她。來喊她的跟她比較好的顧年家的跟在她旁邊,小聲的勸:“你可要有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啊,好像摔在石頭上了,摔得不輕呢!”
王氏打個(gè)哆嗦,眼淚不停掉:“她嫂子,我家大丫她沒、沒……”
顧年家的滿臉為難,看得王氏一顆心直往下掉才發(fā)覺不好,忙道:“我也不知道,肯定還活著呢,你先別急……我就看到一大灘血了,還有你家二丫三丫都在哭,指不定人沒事呢!”
可王氏哪里還會(huì)信?原先狂奔的雙腿慢慢減了速度,光顧著哭,卻怎么也沒膽子往碎石山去看一看。
顧年家的勸她:“你好歹去看一看……不定還能說句話呢。”摔在石頭上了,萬一死了……也算臨死前道過別。
王氏這才擦著眼淚往山上跑,才到山前呢,就見半山腰上自家二女兒三女兒正抱著個(gè)人大哭著。旁邊一塊白白的大石頭,上面灑滿了鮮紅的血。
她的身子突然就定在了原地,哇的一聲痛哭了起來。
“我的曉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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