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夜》。
梵高的名作之一。
整體的構(gòu)圖大致分為星空,山脈,火焰還有村落。
這幅畫中呈現(xiàn)兩種線條的風(fēng)格,一是扭曲的長線,一是破碎的短線,交相輝映的這兩種構(gòu)型編織出了這一幅充滿了奇幻色彩的驚世明珠。
可是整幅畫的主題卻是深沉的絕望,痛苦,悲傷,瘋狂……星空的色彩與希望終究還是沒有到達(dá)陰暗的村莊……
我就這樣靜靜的坐在一片廢墟焦土之中凝望著夜晚的天空。
很美。
有星星,有月亮,但是明顯和曾經(jīng)看過的不同……不光是體現(xiàn)在月亮的大小色澤差異,天空中也沒有任何熟悉的星座或是星星,我再次深刻的了解到只有自己一個人這樣的事實。
所有的瘋狂沉淀后的余燼都只會是寧靜。
我所能夠做到的一切只有靜靜的呆坐在原地,然后等待擁有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周圍環(huán)伺的那些土狼早已消失了蹤影,它們剛剛才離開了這里向著北方遠(yuǎn)去了。
在這之前它們還嘗試著發(fā)起了兩次對我的攻擊,所以三痕暗月上面才會出現(xiàn)還未干涸的血跡。
我無意識的把玩著手里的袖劍,那是長者曾經(jīng)用過的東西,很小巧,很鋒利,有著歷史的質(zhì)感,而且完全不同于我用慣了的重型兵器,有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灰燼里剩下的東西并不多,我也沒有半點的翻找的渴望,胸口的痛苦早已平息,剩下的只是一片死寂的殘渣。
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在這里枯坐三天了。
干枯的血跡一塊塊的凝結(jié),我不看便知道自己會是怎樣的落魄與狼狽。
我不是傳奇,當(dāng)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所能想到的只有死亡。
對吧?死了就全都結(jié)束了,反正只有一個人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嗎?
不是嗎?只要死了就再也不會孤單了……
只要一死……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袖劍已經(jīng)死死的抵在了自己的喉嚨。
可是,刺不下去……
我刺不下去。
是的。
我想到了死,可是我做不到。
像很多自殺的人一樣,我其實只是想要有個人來勸勸自己而已……
兔子孤獨會死掉。
那人呢?
誰知道……
逝者已逝,生者仍需繼續(xù)活下去……
可是我哪來的勇氣?
在這樣的一個世界里……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啊……
為什么要我承受這些……
……
我并不擅長思考,可是腦子根本停不下來……
我,大概是快要壞掉了吧?
又想笑了……
又想哭了……
如果沒有任何東西來刺激一下的話,我大概會這樣一直陷入心靈的死胡同吧。
然后,刺激來了。
喧鬧起于南方,地面開始了異常的震動。
這周圍不是已經(jīng)只剩下我一個活著的生物了嗎?
僵硬的移開腦袋,疑惑的投下視線,而出現(xiàn)在眼前的卻是讓人完全無法相信的場面。
地面,在動。
月光下灰褐色的一個個鼓包像海浪一樣激烈的連續(xù)起伏涌動。
這……是什么?
我有些驚慌的站起,然后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數(shù)日滴水未進(jìn),腳步虛浮,踉蹌的差點跌倒。
但是我的意識已經(jīng)從死循環(huán)里面被吸引開來,并且全部都被那夢幻般的場景吸引。
大地,活了。
但我至少還有那么一丁點理智。
所以很快我就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因為我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星辰般的紅點,那些是……眼睛。
所以那些東西是——老鼠。
沒錯,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的,占據(jù)了整片大地的無窮無盡的灰褐色老鼠。
它們,正在朝著這里涌來。
細(xì)密的腳步聲聚合成了鼓點般的震動,聳動著的身影仿佛大地在流動,吱吱的輕聲尖叫聲亦無比喧嘩……
我活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的老鼠。
擁擠到仿佛占據(jù)了整個世界,這種數(shù)量,上億了吧?
營地那邊的那條河流僅僅是一瞬間就被填滿,它們似乎很快就要跑過來了呢……
“咿——?!咿咿咿——不要過來?。。。。。?!”
我下意識的嘶啞著叫出了最直接的感受,然后,下意識的感到了恐懼,下意識的拾起三痕暗月轉(zhuǎn)身就跑?。?!
相信我,不論是誰在看到這么多老鼠正在氣勢洶洶的沖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涌來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逃跑的。
光是數(shù)量就給我?guī)砹藷o與倫比的恐懼。
鼠災(zāi)也不過如此吧??說不定還沒這么恐怖吧???
屁滾尿流的撒腿就跑的我尚未意識到,這是我在看到營地的慘狀后除了哭和笑以外第一次露出其他的表情。
……
我的奔跑速度很快,而且只過了十幾秒因血流不暢而僵硬的四肢百骸就逐漸恢復(fù)了過來,而身后的鼠群則是一直緊追不放……
不安的回頭一看我嚇得差點跌倒,只見鼠群中是不是有鼓起的大包,似乎是有相當(dāng)數(shù)量的小家伙們聚在一起啃著什么。
而再看向更遠(yuǎn)的地方……
我立刻就明白了為什么在剛剛的一瞬間會有大地活過來了的感受……
因為它們經(jīng)過的地方,除了大地和老鼠就什么都沒有了……
植物,全沒了。
動物,全沒了。
金屬,全沒了。
大點的石頭,全沒了。
就連死去的同伴,也全沒了。
能吃的吃,不能吃的磨牙,整片荒原上仿佛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占滿所有視野的老鼠……
誰敢停???那個數(shù)量涌上來將我從頭到腳消滅掉恐怕連三秒都用不了吧???
麻麻救我?。?!
我真的又快哭了!??!
……
這才是獸潮的真正面目。
就連郝瑟萊姆也在為這件事頭痛不已。
那群該死的耗子因為太能生的關(guān)系每過幾十年就會這樣鬧一次,有著爆發(fā)性的絕對壓倒性數(shù)量的耗子們自然會開始瘋狂的尋找著食物,無數(shù)的生物因此四散逃離,而追逐著食物來到荒原的耗子其實只是族群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可即使是這樣的數(shù)量也足以讓這里所有的生物絕望了。
而最令人為難的就是,這群毫無智慧的小東西們路過的所有地方什么都不會剩下。
是的,什么都不會剩下,只有平坦的荒地。
因為這些嚙齒動物的牙口特別好,連金屬都可以咬穿,而且長的很快。
雖然可以用來磨牙的堅硬的東西是到處都有的,但是架不住數(shù)量太多。
一只一口,一切沒有。
這才是席卷整個荒原上的獸潮的源頭,那些零星的獸類不過是在躲避這群老鼠而已。它們才是真正的獸潮。
……
怎么辦?怎么辦?
我已經(jīng)跑不了了……
可是后面那些老鼠……
1000只以內(nèi)的話我拼命應(yīng)該還是可以應(yīng)付的……
一億只?
還是抹脖子要快一點。
饒了我吧,那群老鼠都已經(jīng)離我不到兩米了?。?!
啊咧?
視野怎么旋轉(zhuǎn)了?
哦,是跌倒了啊……
在臉狠狠的撞到地上的瞬間,我感到整個身體被近百只暖暖的包子大小的毛茸茸的東西壓上了……
這就是我的結(jié)局嗎?
死于群鼠亂咬之下……
……
開什么玩笑???
這怎么可能甘心呢?
對吧?
是啊……這怎么可能甘心呢?
誒?
那么你想要活下來嗎?
什么?。?!
還是說你想死?
怎么可能想死啊?!
也就是說你想要活下來嗎?
廢話?。。?!
那你就請做出選擇吧,想要現(xiàn)在的話,你可以交出自己的未來嗎?
什么啊……??!你是在和我說話?
我,可以救你。
你可以救我?你是誰?
我想要你的未來。
你在說什么?
你想要活下去。
是,是啊……
那么,成交。
被老鼠密密麻麻的覆蓋了數(shù)層的一個快要被啃成爛泥的東西,突然動了起來。
不同于皎潔的月光,一股又一股猩紅色的血光冉冉亮起。那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家伙就那樣帶著身上的老鼠慢慢的有些踉蹌的爬了起來。
而那些老鼠,準(zhǔn)備的說是那些在血光照耀范圍內(nèi)的老鼠,全部都一動不動……
不,不是一動不動。
而是,而是因為輕微的高頻的顫抖而嚇得一動也不能動。
它們,連恐懼是什么都無法理解的它們就這樣從靈魂的深處感受到了那種名為恐懼的佳釀。
雙眸充斥著紅光的屠爾洛特就那樣緩緩的站了起來,然后抬頭瞇著眼睛看向了那片夜里的天空。
不知什么時候,他胸口的那枚寶石已經(jīng)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胸口心臟處多了一個復(fù)雜華美的猩紅印記。
被老鼠啃噬的傷口還在緩緩的流淌著鮮血,這自然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開始生澀的唱著難以描繪的歌謠。
他的眼中發(fā)散出了更加濃郁的猩紅色光芒。
Takeaneyeforaneye。
你們的血將為我重塑身軀。
方圓百里內(nèi)上億只老鼠就這樣突然化成了地上的一灘灘血跡,然后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的牽引下匯聚到了一起,懸浮于空宇,流淌到終焉。
所有的鮮血都凝聚到了屠爾洛特的身體里,然后開始了神奇的變化,傷口復(fù)原,肌肉強(qiáng)化,筋骨重塑……以及其他的一些不知名的變化。
等到一切都結(jié)束之后,屠爾洛特眼里的紅光逐漸散去,我,就這樣重新恢復(fù)了意識。
胸前的那塊寶石已經(jīng)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上的詭異印記,以及,完好無損的比先前更加強(qiáng)大的身體。
我,和那個毀滅了整個蒙薩其拉的怪物達(dá)成了一筆交易。
以未來換取活下去的力量。
所以它便給我留下了這個印記——天啟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