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制約

    阿堵的速度不容小覷，在南司月回到粵州別院，換好衣服后，侍從便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張裝飾精美的函件。

    “王爺，四殿已經(jīng)在會客廳里等候了。”侍從說完，又將那張函件舉過頭頂，“粵州一個當(dāng)鋪掌柜著人送來了一張信函，王爺想聽聽嗎？”

    南王府的別莊生意遍布天下，他也記不得粵州這邊的掌柜到底是誰，只依稀知道：凡是當(dāng)上掌柜的人，都是從老王爺時期便跟隨南王府的老部下、是忠誠可靠之人。

    他們平時并不會輕易地驚動他，既是親自送給他的函件，也許是重要的事情。

    南司月頓了一下，淡淡道，“念來聽聽?！?br/>
    侍從展開疊得工工整整的信件，清清喉嚨，大聲朗誦道，“老奴前夕從總部貴人口中獲悉，王爺近日已大婚，王爺能娶得如花美眷、夫妻伉儷情深，實則可喜可賀。老奴又獲悉，王妃被奸人所誘，竟逃出王府，這等悲事，實則讓聽聞之人扼腕嘆息。王妃必不是自愿離開的，乃此奸人太過可惡，老奴此生雖只見過王爺一面，卻早已為王爺?shù)娘L(fēng)儀拜倒。舉目世間，萬般男子皆不及王爺一成，試問，王妃若非愚鈍之人，怎會舍芝蘭而就雜草？倘若王妃之舉，確非奸人所為，那這種女子，實在蠢鈍至極，王爺不要也罷！老奴又聽聞，岑將軍之女思慕王爺已久……”

    接下來，便是把王朝所有知名的名媛淑女全部列舉了一遍，以示‘天下何處無芳草’之意。

    到了最后，不僅南司月覺得無語，那念信之人，也覺得匪夷所思，尋思著：這個掌柜是不是腦殼被門給夾了？

    就連唐三也沒想到，那個當(dāng)鋪老板竟然真的巴巴地發(fā)了一張慰問函到了南王府。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這天高皇帝遠(yuǎn)的小地方呆久了，咋就變得如此淳樸了呢？

    南司月將那張措辭謹(jǐn)慎、飽含老下屬拳拳忠心的安慰函足足聽了兩遍，而后信手拿過來，云淡風(fēng)清地握緊，再松開時，只剩下紙屑紛飛。

    負(fù)責(zé)閱讀信函的侍從看得冷汗涔涔，偏偏又不敢抬手去擦。

    “云出……”他輕念著這個絕對談不上熟悉、但又莫名其妙與自己掛上關(guān)系的名字。心中一陣煩躁。

    他本想不再管她，任由她跟那個唐宮宮主逍遙自在去，只可惜……他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那次婚宴，并沒有驚動太多人，可如今看來，連粵州這個小地方的掌柜都知曉他的新娘出逃的事情，這個消息，傳播得還真快。他已不能聽之任之。

    誰讓唐三之前算計他，這一次，也輪到他不仁了。

    “王爺，四殿還在廳里等……”滿地的‘紙蝴蝶’翻滾來翻滾去，那侍從見南司月靜默想心思的樣子，心底莫名覺得恐懼，想了想，還是冒險提醒王爺一聲，好盡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南司月聞言轉(zhuǎn)過身，沒事人一樣踏過剛才捏碎的紙屑，筆直而精準(zhǔn)地朝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正在好處，就好像經(jīng)過精心計算和排練一般。

    沒有錯漏。

    云出的廚藝果然讓大家大為贊賞。大伙兒圍著桌子，吃得連說話的時候都沒有，只聽到喝湯的咕咚咕咚聲和筷子不小心碰到碗沿的聲音。

    等這樣埋頭痛吃了一輪后，才漸漸有了人聲，包子拍拍肚子，心滿意足道：“我最喜歡云出姐做的菜了，只可惜每年只能吃到一兩頓，都舍不得吃?！?br/>
    云出這些年東奔西跑，四處行騙，回粵州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所以能吃到她親自下廚的飯菜的機會也不多。

    他們都很珍惜。

    云出聽著，未免有點心疼，正想說什么，唐三卻已經(jīng)湊過來，伸手?jǐn)堊∷募绨?，微笑道，“以后啊，你們都會和云出姐住在一起，而且，永遠(yuǎn)不會分開了。吃了這頓飯，我們都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明天都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蘿卜有點不解地望著他，可愛的眼睛眨巴眨巴著，“這就是我們的家啊?！?br/>
    “這是你們的家，我的家，也是你們的家?！碧迫拖骂^，笑瞇瞇地瞧著她，甜甜地哄道，“因為你們的云出姐，很快就是我的娘子了。以后啊，我們都是一家人了?！?br/>
    “誰說的！”唐三的話音未落，云出便如一只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從唐三的魔爪下蹦跶出來，“啦啦，飯可以亂說，話卻不能亂說?！?br/>
    “我既沒亂吃飯，也沒亂說話啊?！碧迫o辜地看著她，一本正經(jīng)道，“我說過要娶你，便是一定會娶你的。再說了，如果你不答應(yīng)，何必還拿著那兩根竹簽，寶貝一樣，不肯丟掉?！?br/>
    說著，他的目光已經(jīng)掃到了云出的袖口處。

    果然，那兩根竹簽正從云出略顯短小的袖口處露出了頭。

    云出頓時大窘，臉紅得幾要滴出血，耳根更是紅得透明，分外可愛。

    “這有什么稀奇，云出姐本來就是喜歡收集這種奇怪的東西。”小樹也搶在此刻出來圓場，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將那兩根竹簽從云出的袖子里抽出來，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而后說，“我記得東華寺的竹簽是年前重新做的，那批竹子是新竹，這兩只顏色暗沉，筆跡卻極新，可見柱子年代已久，上面的詩句卻是人新近描畫上去的——云出姐，你是不是在東華寺遇見騙子了？”

    云出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

    唐三則很汗：沒有防著小樹這個鬼精靈啊……失策，太失策了。

    “唐三！你竟敢用假簽來騙我！”那一邊，獅子吼已經(jīng)如期而至，唐三的頭發(fā)都被這陣氣浪吹得簌簌地往后拂去，他苦笑一聲，本想辯解一下，云出已經(jīng)將手中的筷子甩了過來，唐三頭一偏，堪堪躲過筷子攻擊，待直起身再看時，真氣得夠嗆——

    小樹已經(jīng)很溫和地握住云出甩筷子的手腕，變法術(shù)一般，指尖挑出一條紅繩墜鈴鐺的手鏈，細(xì)心地給她戴上。

    他的動作很從容，很專注，以至于云出像傻子一樣呆呆地站在那里，有點手足無措。

    偏偏，又不太敢動。

    “新年禮物。戴上后，就不準(zhǔn)取下來。”小樹卻非常氣定神閑，那么自然的樣子，倒顯得云出很不大方。

    云出受驚不小，以至于都沒空追究唐三的責(zé)任了，她傻笑數(shù)聲，“……謝謝，嘿嘿，小樹也會送我禮物了，果然長大了，嘿嘿，嘿嘿?！?br/>
    那樣的笑容，唐三看著都替她別扭。

    ——其實，唐三大概也能明白云出的感覺，就好像當(dāng)年自己長大，把師傅打敗，成為唐宮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宮主時，師傅也是這樣的笑容：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終于成為大人了。那種落差與欣慰以及尷尬，很奇妙。

    “咳咳，且不說簽文的事情，反正明天……”唐三清清嗓子，將大伙兒的注意力全部拉到自己這邊，正要宣布明天啟程回唐宮的時間，屋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云出和屋里的人都愣了愣：照理說，今天冬至，家家團圓，應(yīng)該不會有訪客，而且，如果真的有訪客，也不過是這個小漁村里的人，這里的人一向溫和有禮，不會撞出這樣一連串迅疾有力的敲門聲。

    唐三經(jīng)過了之前阿嫵的事情，到底警覺，他斂起笑容，伸開手臂，將眾人攔在后面，自己則獨自走到飯廳的門前，猛地來開大門。

    隨著大門的打開，一個血淋淋的人也順著唐三的動作滑倒下來。

    熱辣的鮮血，濺了唐三一身。

    屋里面，傳來云出的一聲驚叫，“李大叔！”

    卻是住在村口的一個漁民。

    唐三不認(rèn)識他，當(dāng)然不至于像云出那樣失態(tài)，可細(xì)看李大叔身上的傷痕，唐三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李大叔全身大概有二十多處刀傷，每個傷口都干凈利索，切割得整整齊齊，也就是說，在李大叔跑到這里之前，傷口甚至是不滲血的，行兇的人算好了時間，剛剛讓李大叔跑到門口，倒下時，所有的傷口才同時迸出血來，所以才有這樣觸目驚心的效果。

    能有這樣的手法和心機的，畢竟是一個高手。

    可是，一個高手，又怎么會對一個手無寸鐵的漁民下手呢？

    又剛好，躺在了他們面前？

    很顯然，這一切的做作，都是針對他們的。

    “不要靠近他，小樹，你們這里有沒有地下室或者地窖？”唐三扯住正要奔過來的云出，也來不及安慰什么，轉(zhuǎn)身問小樹。

    這一群未經(jīng)人事的小孩中，唯一靠譜一點的，便是小樹了。

    小樹在一群驚呼哭泣的孩子中，也確實算鎮(zhèn)定，盡管臉上也有薄淡的驚異。

    “有一個很久沒用的地窖，我先帶他們下去，再上來幫你?！毙涑林貞?yīng)了聲，張開雙臂，護住眾人，往后門的方向退了去。

    “把云出也帶下去?！碧迫谅曁嵝训?。

    云出正要出言反駁，小樹已經(jīng)先她一步開口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的?！?br/>
    如果云出是那種趨利避害之人，她就不是云出了。

    其實，唐三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可是，前途兇險，他實在不放心將她帶在身邊。

    “我馬上上來，在我上來之前，云出交給你了?！毙洚?dāng)機立斷，丟下一句話，帶著那群小孩，很快地退出了后門。

    唐三則把傷心混亂中的云出牢牢地護在身后，信手脫掉外面濺滿血的外套，余下里面那套白色的紡綢內(nèi)衫，在夜風(fēng)里習(xí)習(xí)而舞，映著底下血淋淋的景致，平添了許多詭異的色彩。

    “誰？”唐三邁出大門，沉著聲，面向著那片濃稠的、黑的虛空。

    半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獰笑，如響尾蛇快速滑過的嗤嗤聲。

    云出手腳發(fā)涼，臉上卻是莫名的悲憤，她踏前一步，走到唐三前面，高聲怒道，“你為什么要殺害李大叔，他這一生從來沒有惹過是非，你們這群蠅營茍且之輩，有膽就死出來，讓你云出奶奶把你千刀萬剮——”

    她才剛剛喊了一半，唐三突然將她的胳膊一拉，右腳前旋，白色的身影如旋轉(zhuǎn)的百合般劃了一個優(yōu)美的半弧，停下的時候，他的指尖已經(jīng)夾住了一枚鋒利的、閃著青光的匕首。

    云出看得驚駭莫名。

    這是高手間的對決。

    她雖然會一點微末武功，卻實實在在是點三腳貓功夫，小打小鬧還成，面對真正的高手，那便如一只可憐的小螞蟻一樣。

    別說保命了，你甚至連對方怎么出招都看不清楚。

    周圍風(fēng)聲赫赫，冬至的夜——黑、長、冷、稠。

    四處都是看不清的危險，她連看都看不清了，別說如何應(yīng)對了。

    現(xiàn)在，唯一能倚賴的，只有唐三。

    好在，唐三此刻的氣定神閑讓她安心。云出被唐三緊緊地拽著胳膊，那安定的熱量便如他的手，汩汩地傳進她的心里，她忽而覺得，這個男人，是那么可靠并且可愛，便好像漂浮在黑暗中的海面許久許久，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的那道海平線。

    “淬毒了？”唐三將那個匕首看了一眼，隨即擲在地上，冷笑道，“好歹也是御下的堂堂四殿，總是使用毒這種下三濫的方法，未免太不入流了。殿下的臉面，算是全被你們丟光了?！?br/>
    “宮主說笑了，如果不是對付宮主這么棘手的人，我們哪里會這么費心思。”那條‘響尾蛇’在半空中陰惻惻地回了一句，“再說了，就算不入流的方法，能達(dá)到目的，就是好方法。宮主已經(jīng)中毒，卻還能撐這么久，并且接下鄙人的一枚飛刀。佩服、佩服?！?br/>
    唐三依舊云淡風(fēng)清的模樣，倒是云出愣了愣，“你中毒了？”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唐三的面色有點白，蒼白里面透著薄薄的青色，幾乎能看到隱約的血管，讓他本就秀美的臉有種詭異的美感，琉璃一般，璀璨而易碎。

    “沒事，李大叔的血里有一點，所以沾了些?！碧迫膊槐犞劬φf瞎話，索性認(rèn)了，他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道，“一點而已，等下我運功逼出來?！?br/>
    云出欲言又止，輕輕地伸手去抓住他的，握緊。

    “陛下到底想怎么樣？”唐三反握住她，同樣捏緊，轉(zhuǎn)身，面向著‘響尾蛇’出聲的方向。

    “沒什么，陛下厭煩了唐宮自命清高的地位，他想把唐宮交給我們打理?！薄懳采摺z絲地回答了一句，從黑暗中慢慢地現(xiàn)出身來。

    云出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袍，戴著黑色斗篷的干老頭兒。斗篷的帽檐很低，壓到了他的眉毛下，黑袍也很長，長過腳踝，幾乎與地面平齊。

    斗篷投下的陰影，也將唯一露在外面的口鼻，也攏在黑色里。讓云出莫名地想起小時候不聽話時，媽媽講的那個故事——故事里，凡是死去的人，都會被一個全身都黑黢黢的老頭，帶到一個叫做地域的地方。

    那里，伸手不見五指……

    便如，今晚的夜。

    ……

    今晚的小漁村，詭異地寂靜著。

    別說人聲，都狗吠蟬鳴都聽不見。

    云出手心有點發(fā)涼，下意識地問唐三，“他到底是人還是鬼？”

    “是人，不過名字叫做老鬼?！碧迫拖骂^，在她耳邊輕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松開她，把她推到一邊，手則移向腰間的一條銀色腰帶。

    不過，待他哧哧地抽出來時，才發(fā)現(xiàn)，那竟是一把軟劍。

    一把銀光乍射、燦爛若月華般的劍。

    “他想接掌唐宮，怕是做夢吧?！便y光輝映中，唐三傲然一笑，泛著青的、蒼白的臉，在銀芒中像鍍了一層瓷一般，越發(fā)精致妖媚了。

    云出看得一呆，又很快回神。她知道唐三是要和那個叫做老鬼的壞蛋打架了，不過，她就算沖上去幫忙，估摸著也是幫倒忙。

    不過，讓她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又無計可施，那也是斷斷不能的。

    她的眼珠兒轉(zhuǎn)啊轉(zhuǎn)個不停，又瞄著場內(nèi)的變化，又擔(dān)心小樹他們，還在琢磨著自個兒能幫上什么忙，精神高度緊張——大概是太緊張了，她竟覺得空氣都變重了，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心上，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空氣越來越重，重得云出幾乎不能承受之時，唐三動了。

    白色的衣衫，銀色的劍光，便好像千萬年流轉(zhuǎn)的幻象，在眼前一縱即逝。

    黑衣的老鬼則緊跟其后。

    他們匍一離開，云出又能正常呼吸了。

    她望著漸漸遠(yuǎn)去的兩人的身影，心中亦知：唐三是不想傷到她，所以情愿失去先機，也要搶先異動，轉(zhuǎn)移戰(zhàn)場。

    ——貌似，她成了他的累贅。

    南司月終于來到了大廳。

    阿堵請的人已經(jīng)在大廳里等得有點不耐煩了，不過，見到南司月，他們的神色還是恭敬的，至少，絕對算是客氣。

    粵州的別院很久沒有住過，平日只有一個老頭兒在修繕，所以比起南王府的奢華，這里就像一個普通的大戶人家一樣，布置得簡單雅致，大廳也不過是擺了幾張?zhí)茨疽?，再放幾個官窯的花瓶，除此別無他物。

    南司月走到正前方的椅子前，待膝蓋碰到椅沿時，他便轉(zhuǎn)身坐下。

    ——對于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南司月的行為比平日更加謹(jǐn)慎，不過，那種謹(jǐn)慎不動聲色，旁人根本就看不出來罷了。

    “原來你就是南王殿下?！彼麆傄蛔?，底下便響起一聲嬌笑，阿嫵搖曳多姿地走上來，停在南司月五步開外的地方，嘖嘖了兩聲，頗有點驚艷地感嘆道，“看來我阿嫵前半輩子真的白活了，還以為天下美人已看了不少，這幾日遇到的，竟是把以前的全部比了下去。不過殿下，我們與南王府一向河水不犯井水，殿下這么勞師動眾地請我們來，到底有何貴干。”

    “陛下雖然吩咐我們不與南王府有沖突，但也不受你們南王府管轄，我們還有事，望南王殿下快人快語，別拖拖拉拉的?！绷硪粋€面色陰沉的彪形漢子，粗聲粗氣道。

    阿堵本是隨南司月一起進來的，聽他言語不恭，眉毛一挑，手按佩劍，便想訓(xùn)斥。

    南司月微微側(cè)過臉，晶瑩的眸子無所焦距地掃了阿堵一眼，阿堵于是憋住氣，把罵聲收了回去，改口道，“殿下，這位是四殿中排行老三的鳳凰木?！?br/>
    “在下南宮羽，排行老二。這位是老四，阿嫵?！彪S著那個叫做鳳凰木的粗壯漢子后，一個身著白衣，長相溫雅的年輕男子淡淡地站起來，手執(zhí)折扇，拱手道。

    “南宮羽、鳳凰木、阿嫵……”南司月將這三個名字默念了一遍，而后微皺眉頭，冷然問，“老鬼呢？”

    老鬼，便是夜氏座下四殿中的龍頭老大，也是四殿里最棘手的人物。

    “大哥有點事情要辦，可能會晚點到。還請殿下見諒。”南宮羽的談吐極為得體，字正腔圓，帶著一股書生的呆氣，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是哪里來的迂腐書生。

    可是南司月知道，這些年來，死在四殿手中的人，大概不下于幾百個了。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是淋淋的鮮血。

    “老鬼要辦的事情，便是去對付唐三嗎？”南司月的語調(diào)還是冷冷的，其實并沒有仗勢凌人的意思，但那種高高的疏離感，還是讓這三位平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們感到不爽。

    南宮羽還沒說話，鳳凰木已經(jīng)按捺不住，敞著袍子，叉腰道，“大哥去干什么，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南王殿下未免管得太寬了！”

    “我找你們來，便是讓你們轉(zhuǎn)告夜嘉。其它的事情，我不會插手，但是唐三和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夜嘉不能動?！蹦纤驹乱膊粣馈凑部床灰婙P凰木此刻的作態(tài)，或者，他根本不曾將別人的喜怒放在心上過。他自在他的世界。

    南宮羽還算沉得住氣，沒有說話。鳳凰木卻憋不住了，不客氣地啐了一口，怒氣沖沖道，“殿下，我可記得唐三不是南王府的人！殿下未免太多管閑事了！”

    “他確實不是南王府的人，只是我想保他，又有何不可？”南司月淡淡道，喜怒無蹤的樣子。

    把鳳凰木氣個不輕，他正想將南王府與夜氏互不干涉的協(xié)議再重申一遍，阿嫵突然嬌笑一聲，柔膩地接口道，“殿下，不是我們不肯轉(zhuǎn)告，只是，就算現(xiàn)在轉(zhuǎn)告陛下，只怕也來不及了?！?br/>
    “你是說，老鬼現(xiàn)在已經(jīng)得手了？”南司月并不吃驚。

    “我們來的時候，大哥剛剛出發(fā)，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一個多時辰，就算是屠座城都綽綽有余了，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漁村。”阿嫵在說‘屠城’的時候，依舊笑得嫵媚嬌美，絲毫不覺得殘忍。

    南司月的面色卻微微一沉，搭在椅臂上的手輕扣了兩下，“本王記得，在那個漁村生活的人，大多數(shù)是與世無爭的漁民，他們未免無辜。”

    “殿下說笑了，無辜不無辜，本來就是我們說了算。”阿嫵瞟了個媚眼，有點貪婪地看著前方的絕色，抿嘴笑道，“那些人命輕如螻蟻，本就不相干，大哥想要的，不過是唐三的命罷了。如果沒出紕漏，唐三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具死尸了，殿下難道還要為了一具死尸和夜氏鬧翻么？”

    “嗯?！蹦纤驹抡J(rèn)可地應(yīng)了聲，不急不惱也沒什么反應(yīng)，“如果他此刻確實已經(jīng)死了，我不會追究——他也不值得我保他?？扇绻@次沒有死成，剛才那番話，還請各位告知夜嘉?！?br/>
    說完，南司月站起身，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堂。

    聲音也沒什么情緒地從背影處傳出，“三位慢走不送?！?br/>
    “什么態(tài)度！”見南司月對自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囂張樣，鳳凰木第一個不福氣，他將袖子一捋，捏起拳，露出兩截肌肉糾結(jié)的小臂，因為真氣鼓震，那蓬起的肌肉仿佛有聲明一樣跳躍著，南宮羽深知這個三弟的本事就是力氣大，他這一拳如果打出去，就算傷不了南司月，這大廳卻是要缺一個口的。

    多傷和氣啊。

    “三弟，別胡鬧！事情能辦好就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陛下不是吩咐過，讓我們沒事不要招惹南王府嗎？”南宮羽將折扇朝他的手臂上輕輕一拍，極溫和地提醒了一句。

    在他的一拍之下，剛才如泰山壓頂?shù)恼鏆饩鼓叵o蹤。

    鳳凰木氣喘吁吁，滿臉不甘，但攝于南宮羽的警告，也不敢再妄動。

    這一耽誤，南司月的衣角已經(jīng)隱進了內(nèi)堂，阿堵也跟了進去，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他們壓根沒有理會鳳凰木剛才的沖動。

    南宮羽扇子又一轉(zhuǎn)，做了一個走人的手勢，阿嫵卻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你們說，那個女子到底美到什么程度？”

    “什么女子？”鳳凰木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不是說唐三的事嗎？跟女人有什么關(guān)系？”

    “南司月和唐三都想保的女人，我可真想看看她到底長得怎么傾國傾城了。”竟然獨占了兩個極品美男，簡直是對她阿嫵的挑釁和侮辱！

    她唇角一勾，驚鴻般躍向門外，“我去看看大哥?！?br/>
    “她怎么走得那么急？”鳳凰木撓著頭，不解地問。

    “你要知道，女人關(guān)心的事情向來是奇怪的。”南宮羽笑著搖搖頭，想了想，又哈哈兩聲，“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