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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傅云茵而言, 兩者皆重要。

    可認(rèn)真去想，便能更確切知道，卓子敬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 那是在沒有選擇時(shí), 才會做出的選擇。

    在一切尚有所轉(zhuǎn)圜余地間，便會陷入掙扎的漩渦里……

    這樣的情緒持續(xù)很久, 久到她和卓子敬告別父親，離開京市時(shí), 也未能得以擺脫。

    真正讓她得以做出抉擇的契機(jī)，是回家后所發(fā)生的事。

    ＊＊＊

    得知傅云茵對高考抱著必考之心, 一直沒和傅云茵談開的卓子敬，也陷入悶悶不樂的情緒里。

    帶著這樣的情緒, 于是回到大山村的隔日, 他也迎來了抉擇的時(shí)候。

    “怎么會曝露了？！”

    “可能稍早前便被盯上，就被跟蹤舉報(bào)……”貴叔抹了把臉, 只能慶幸鐵三他們沒把他與卓子敬抖出來, 否則牽連甚廣。

    可就是這樣, 也覺得真是倒楣透頂！

    好不容易挨到這批山羊養(yǎng)大, 想著運(yùn)氣好, 恰恰遇上肉類供應(yīng)最緊張的過年時(shí)間……便也想著這批賣出, 定能將這兩年的付出賺回個(gè)幾倍。

    卻不料發(fā)生這種事。

    什么叫竹籃打水，這就是了！

    不過比起他只有金錢上的損失, 卓子敬出的不只有錢, 還有這些年來付出的莫大心力……

    想到這, 貴叔心里一嘆，便道著：“這事就在你離開申省后發(fā)生，雖然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一個(gè)月，但我收到消息，現(xiàn)在山上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已是不安全了。”

    “所以你也別上去，省得自投羅網(wǎng)……”

    “原先的養(yǎng)殖計(jì)劃也只能就此終止，虧損自行吸收！”

    “之后你打算今后怎么辦？”

    “回去跟你老子種田，還是繼續(xù)跟著貴叔一起干？”

    “你是個(gè)人材，貴叔不希望你回去種田，一輩子地里刨食……但是干我這行，卻得頂著莫大風(fēng)險(xiǎn)，你得好好考慮，畢竟有著妻兒……”

    “想清楚就告訴我，貴叔等著你。”

    找完貴叔后，卓子敬腦中一直回蕩著這些話與出了事的養(yǎng)殖場。

    多年來的努力付之流水，不親眼瞧瞧，始終不放心。

    當(dāng)然，他是存著確定養(yǎng)殖場狀態(tài)，好明白待風(fēng)聲過還，還能不能接著干，或是……就此放棄。

    上山后，就如貴叔所說，很多雙眼睛盯著。

    為了不曝露，在有人佯裝好奇的問他上山干什么時(shí)，便只道著：“我媳婦兒有身子了，這會特別饞，讓我來給她找點(diǎn)蘑菇唉！”

    “可這沒雨的季節(jié)那來的蘑菇？我就只摘了這么點(diǎn)。”他直接將籃子給對方看，“你瞧瞧，就這么點(diǎn)，我回去媳婦定是念我的?！?br/>
    話落，他一嘆。

    而那人還真是朝籃子里看了兩眼，隨后便裝的和熱心村民一樣般，給他指著路，“那邊，我剛看到好幾茬，那些你摘完，回去就不挨你媳婦兒罵了。”

    “是那山石下嗎？”卓子敬順勢指過去。

    隨后在對方說不是，給他指點(diǎn)幾顆大樹下時(shí)，他也熱情的道著謝，逕自到那兒摘起蘑菇來。

    “這些該夠她吃了，這下回去不用睡地板了哈哈……”摘的當(dāng)下，他說著。

    故意裝的美滋滋。

    一會，感受盯著自己的那道視線消失時(shí)，心頭才松了口氣，面色也遽沉。

    果然如貴叔所說，山上被盯緊了……

    回家后，他將裝了小半籃的蘑菇給了他媽加餐，便回到房間。

    “不是說只去一會，怎么天都要晚了才回來？”傅云茵話里沒指責(zé)意思，只是納悶著，他不是說去貴叔那一會嗎？

    怎么這一會到了這個(gè)點(diǎn)才回來？

    “養(yǎng)殖場沒了。”

    “哦養(yǎng)……什么？”傅云茵驚了把，不敢相信的問：“出事了？”

    “嗯?！?br/>
    這么多年過去，養(yǎng)殖場一直沒事，她認(rèn)為這是貴叔能耐才如此，卻不料……

    她登時(shí)放下正在整里的衣服，去到他身旁給他抱著，就想借此給予他力量，也于此時(shí)聽他說起去貴叔那里聽到的消息及他適才在山上所遇的事。

    聽完后，她一時(shí)沉默。

    這些年來他對山上養(yǎng)殖場的事有多努力，她是知道的。

    看著面色有些落寞與灰敗的他，她是心疼也有些感慨──難道這是上天給予她的機(jī)會？！

    給她說服卓子敬和她一起去高考的機(jī)會？

    “那……既然那里沒了，你今后呢？想過要干麻嗎？”她試探的問。

    卓子敬將臉埋進(jìn)了雙手間，‘不知道’三字，自指縫間溢出。

    聲音不僅悶，也有些喪。

    傅云茵本想讓他冷靜一下，可想了想，忽地覺得，不如趁他還沒想好時(shí)，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好讓他多有一條路選。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高考？”

    見沒反應(yīng)，也不介意的接著道：“你該聽我爸說過了，高考后，讀完大學(xué)出來的都是不錯(cuò)的單位，若我們志愿一開始填的是京市的學(xué)校，以后分發(fā)單位時(shí)，便有很大的機(jī)會是在京市……”

    這樣他們就不用分開，她也可以兼顧事業(yè)家庭。

    然而一切有她所想的那么簡單與美好嗎？

    事實(shí)狠狠的打她一巴掌，直接告訴她，不可能！

    更甚至讓卓子敬與她攤牌！

    兩天后，卓子敬和她說：“我不會去高考，因?yàn)槲覍ψx書沒有興趣。”

    “如果你想去的話，我也不會阻止，孩子生下來就讓媽帶?！?br/>
    傅云茵聽的眉頭遽擰，“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他沒有看著她，視線落在墻面某角。

    “你的男人現(xiàn)在生意敗了，一無所有，總不能留你下來跟著吃苦，還擋了你前程……你安心的復(fù)習(xí)好考試，真考上時(shí)也不用煩惱，孩子我跟媽帶著就是。”

    “我沒什么要求，就要求你放假或是得空時(shí)，回來看看我跟孩子便行了?！?br/>
    為什么這些話說的口氣，像是他們要永遠(yuǎn)分開般？

    且這一字一句……

    怎么聽的讓人呼吸滯礙，心頭頓涌一股幾近心碎的感覺……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看著他說著，眼眶因這席話而盈滿了淚。

    “沒有?！焙翢o表情的面上，目光觸及她淚眼朦朧時(shí)，眉頭微微蹙起，又將話重申了遍。

    “我沒有不要你，只是想，你有你的追求，就去追，別因我跟孩子而放棄了?！?br/>
    “那你呢？”

    “我去追著我想要的事物，放下你跟孩子去外地，那你怎么辦？你的未來跟打算是什么？”傅云茵直視著他的眼睛，就想自那里頭看出他真實(shí)的想法。

    卓子敬唇瓣抿的緊緊的，似不太想回答這問題。

    可在她堅(jiān)持的目光下，一會還是開口道：“初衷不變?！?br/>
    “我還是想做生意?！痹捖?，他有些煩躁的扒了扒那頭過長的發(fā)，悶聲道：“可我現(xiàn)在一個(gè)子兒都沒有了！現(xiàn)在一切得從頭開始，甚至得頂著風(fēng)險(xiǎn)……”

    “我不想你受苦，也不想你跟我吃苦，所以你有……”

    “卓子敬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傅云茵這聲打斷簡直是用哭喊的方式，“我是那種你沒錢就不跟你吃苦的人嗎？”

    看著他撇開的頭，她登時(shí)雙手貼上他面頰，氣憤又傷心的將之掰了回來！

    “你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是不是！”

    卓子敬那蹙起的眉，頓時(shí)擰成了道川字。

    因她的強(qiáng)勢動作，也因她那惹人心疼的淚水……

    “不是?！彼粗?。

    話落，又接著道：“你不是那種困苦不能共患難的人，可那又怎么樣？我不想你為了我這么辛苦，所以你去追求你要的，這樣也好過將來你怨我，或是……”

    “我不要！”傅云茵搖頭，“你當(dāng)我不知道你這話的意思是要離婚嗎？！”

    “為了去干那該死的投機(jī)倒把，為了到時(shí)真倒楣被抓時(shí)不連累到去上大學(xué)的我，所以你要跟我離婚，是不是?。俊?br/>
    卓子敬看著那滿上淚水又憤然的鳳眼，艱難的回，“是?！?br/>
    “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傅云茵恨恨的捶著他胸膛，“你怎么可以用這樣的方式??？”

    “阿茵……”

    他心底的難受沒比她少，可對于自己與她想做的事，還是覺得……就這樣吧。

    “你這是在逼我！”

    對。

    他確實(shí)在逼她……

    逼她從中做出選擇。

    是離開？

    還是留下？

    都在于她！

    卓子敬見她小手都捶紅了還不消停，就怕她自傷了，將之抓住，也順勢抱著她，“想好了嗎？”

    他輕聲問著。

    溫柔的不可思議。

    可話語意思，卻如刨心的惡魔，只想知道她的真心實(shí)意！

    卓子敬不止要她的心也要她的人，更甚至要她的思維與想法！

    他要她，全然的屬于他的！

    好個(gè)貪心的男人！

    這哪里是傻瓜？！

    簡直就是個(gè)……道道地地的混蛋！

    聽著那自胸膛透出來的鼓動心跳聲，感受他順撫自己背后的大掌，所透出的溫柔與熱度，她那積郁于心頭的氣憤苦悶，慢慢的，有種被漸被疏理而趨于平穩(wěn)之感。

    紊亂的思維與先前的猶豫不決，在這當(dāng)下，隨著看清事實(shí)，清晰了起來。

    尤其是她先前煩惱的不知如何是好，在京市問過爸爸的那些話，于此時(shí)浮現(xiàn)出來。

    人的一生相當(dāng)短暫，能留住的實(shí)在太少，什么對你而言是最重要的？

    因?yàn)槲虿坏?，?dāng)時(shí)她并不能很明白爸爸說的這些。

    但現(xiàn)在……

    人果然是要在失去時(shí)，才會知道對方的重要性，也才懂得珍惜……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重生回來。

    要的不是名與利。

    也不是高考所帶來的一切。

    而是──他！

    僅僅是他。

    一直是他卓子敬！

    所以為何還要浪費(fèi)時(shí)間去追逐上輩子便有了的身外物？

    她欠缺的是他，虧欠的也是他……

    想明白后，困頓許久的心緒頓時(shí)輕松了起來。

    她不再迷茫。

    也堅(jiān)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不去高考了。”她說著。

    聲音很輕。

    可話語卻是擲地有聲，透著意無反顧的決然。

    “我留下和你一起奮斗！”

    “為我們的將來?！?br/>
    “你說，好不好，卓子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