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請支持正版, 晉.江.文.學(xué).城獨(dú)家發(fā)表。塵↑緣↓文↙學(xué)?網(wǎng)“你這說的什么話？馮蕎把小粉打了，你倒怪上小粉了？哎喲馮老三, 你這是想逼死我呀……”寇金萍拖著哭腔控訴，立刻就準(zhǔn)備撒潑打滾鬧一場。
“她媽，你說我還不是想將就這個家嗎？你要真容不下馮蕎, 也好辦，那頭孔家都來問過好幾回了, 那我哪天跟孔家答應(yīng)一聲, 讓馮蕎趕緊嫁過去, 省得你整天嫌她這不好那不好，行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寇金萍急忙說道。馮蕎要是嫁進(jìn)孔家，還有小粉什么事兒？她的盤算可就落空了，寇金萍頓時也沒心思再鬧騰了, 連忙放緩了語氣，說起了軟和話：“她爸，你看馮蕎也才十七, 還不夠年齡呢，出嫁太早了，咱們哪舍得讓她這么早嫁過去。家里多留她兩年怎么啦？也該幫娘家多干幾年活，誰家養(yǎng)個閨女還能白養(yǎng)了！”
馮老三沒再接話，悶頭吃自己的飯。說白了, 這也是他的想法。他這個家庭負(fù)擔(dān)重, 小粉就是個死懶不動的主兒, 小胭年紀(jì)又太小，根本干不動活，馮蕎再早早嫁出去，少了一個好勞動力，這個家真等著喝西北風(fēng)？
馮老三對馮小粉這個繼女的態(tài)度，就是盡量避嫌，不多管、不多說，由著寇金萍自己做主。而對于寇小胭，馮老三則是直接忽視，就好像家里沒這個人似的。反正寇金萍對寇小胭的態(tài)度也差不多，只會覺著這個娘家侄女給自己添了累贅。
所以，馮老三盡管看不慣馮小粉好吃懶做的性子，他也不怎么管。后爹也不好當(dāng)呀，尤其寇金萍那個護(hù)犢子的強(qiáng)勢態(tài)度，他要是管多了，明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
寇金萍見馮老三不吱聲了，知道他眼下也不會答應(yīng)把馮蕎嫁過去，才稍稍放了心，也沒心思再鬧了，重又躺回床上。
她跟馮老三，說好聽的是半路夫妻，其實(shí)就是個相互依賴的關(guān)系，搭伙過日子罷了。馮老三沒有她，光棍爺們就不像個家，就是個落人笑話的鰥夫；可她要是離了馮老三，她寡婦娘們帶著小粉，還有一個累贅的小胭，真等著餓死？
相比來說，馮老三算是老實(shí)巴交脾氣好的，雖說無能了點(diǎn)兒，可恰好適合她這樣的，換了旁人，不說小粉吧，小胭人家恐怕是不愿意養(yǎng)活的。所以，寇金萍雖然平時想方設(shè)法拿捏馮老三，可真沖突起來，寇金萍缺少底氣，還真不敢跟馮老三硬來。
不用硬來，她也有的是辦法達(dá)到目的，寇金萍，并不是沒腦子的人，何況還活了兩輩子。
所以她默默躺回床上，苦苦思索著，接下來的事兒該怎么辦才好？她總不能把小粉硬往孔志斌床上塞，必須得想個什么法子，叫這些人都聽她的才行。
還有她那個閨女，這幾年性子真是讓她慣壞了?？字颈蟮膵尶刹皇莻€善茬兒，為了給孔家、給外頭有個好印象，往后這丫頭真得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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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蕎拿著半截煎餅從家里躲出來，沒走多遠(yuǎn)就遇上了兩個堂哥，馮東和馮亮。
“二哥，三哥，你倆吃過了？”
“吃過了?！瘪T亮嘻嘻笑著，“馮蕎啊，可真巧，我們就來找你的。你……沒啥事吧？”
“能有啥事！”馮蕎笑笑，“是二伯娘使喚你倆來的吧？叫她放寬心吧，我又不是爛泥捏的，由著她們欺負(fù)。”
“你呀，也別太倔，好漢不吃眼前虧?！瘪T亮笑著說，“我們其實(shí)是來找你去看電影的，鎮(zhèn)上今晚放電影，我聽鎮(zhèn)上同學(xué)說的，聽說放的是《渡江偵察記》，新片子，以前沒放過呢，聽說可好看了。”
“鎮(zhèn)上？怪遠(yuǎn)的，路上黑咕隆咚的。”馮蕎猶豫了一下。
那時候農(nóng)村里一年到頭也沒旁的娛樂，連個收音機(jī)都少有，更別說看電視。因此要是周圍有哪個村放電影，那可是吸引力十足的大事，不管老片新片，附近村子的人都會一窩蜂跑去看，尤其年輕人最積極。
當(dāng)?shù)剞r(nóng)村沒有電，電影隊下鄉(xiāng)放露天電影，用柴油發(fā)電機(jī)的那種，一個村子一年也輪不到幾回，而鎮(zhèn)上放電影比下邊村里多，新片子也多。
見她猶豫，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馮東開口了：“馮蕎，去吧，可多人去了。你在家也沒意思，別想那些不高興的事了，正好去看電影散散心。有我跟你三哥帶著，你還怕什么?！?br/>
馮蕎心里很想去，她今天跟馮小粉干架，呆在家里一準(zhǔn)別扭受氣。想想有兩個堂哥帶著，也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于是一邊走一邊吃完了手里的煎餅，摸黑跟著兩個堂哥步行好幾里路，跑去鎮(zhèn)上看電影。
放電影的場地設(shè)在鎮(zhèn)公社門口的大片空地上，往常都是開批.斗大會用的。他們到時，電影已經(jīng)開始了，掛起的銀幕前邊黑壓壓一大片人，板凳挨著板凳，人擠著人，放的卻不是《渡江偵察記》。
“這放的什么呀？哎，還說放《渡江偵察記》呢，老片子《地雷戰(zhàn)》，早就看過好幾回了。”馮亮嘀咕著，拽著馮蕎就想往人堆里擠，卻被馮東攔住了。
“正面人太多了，擠不進(jìn)去，咱要不看反片吧？”
電影幕布用繩子拉在兩根高木樁之間的，其實(shí)就是一大塊白布，幕布反面能透光，也一樣看得到影像，不影響電影情節(jié)，就是看到的左右和字幕都是反的，多少有點(diǎn)別扭。不過正面擠不下，反面沒人擠，因此來晚的人也樂意看反片的。
“反片看著別扭?！瘪T亮說。
“正面人太擠，你倒是無所謂，馮蕎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叫她跟著瞎擠什么?！瘪T東知道自家堂妹長得俊俏，身段兒也好，這年紀(jì)的小姑娘水靈水靈的，本就容易吃虧。那人堆里擠來擠去，啥樣的敗類沒有？還是看反片算了。
他們路遠(yuǎn)，沒帶板凳來，馮亮跑去找了幾塊平整的石頭，跟馮東一左一右護(hù)著馮蕎，堂兄妹三人就坐在反面看了起來。
這《地道戰(zhàn)》看了可不止一回了，臺詞都能學(xué)出來了。早春天氣到底還有些冷，三人裹緊衣裳，袖著手，一邊看著，一邊討論今晚是不是只有一部片子，要是放兩部片子，等會兒說不定還能放《渡江偵察記》呢。
“哎，那個是不是小粉？”
一卷膠片放完，換膠片的空擋放映員開亮了電燈，透過幕布底下的空擋就能看到對面的人。馮亮用胳膊搗了搗馮蕎，指著對面的人群叫她看。人太多，燈光又不明亮，馮蕎看了看沒找到，馮亮就繼續(xù)指著叫她看。
“看見了沒？就是小粉。哎，她跟誰來的？她一個小丫頭也敢亂跑?！?br/>
好容易看到馮小粉的臉，正笑嘻嘻擠在人堆里說話，旁邊幾個男女青年，馮蕎不認(rèn)得，都不是她們村的。
“她旁邊那幾個人，不是咱們村的。小粉也不知跟誰一塊來的。”馮東也看著對面，目光掃過人群，忽然一個眼熟的身影從前邊晃了過去。
“哎，那邊那個人，是不是孔志斌？他也來看電影了？”
“孔志斌也來了？你說這小子吧，來也不喊我們一聲。”馮亮說著有意無意地瞥了馮蕎一眼。
那年代農(nóng)村保守，對自由戀愛是有成見的，自由戀愛約等于傷風(fēng)敗俗，因此青年男女來往都很注意。但是已經(jīng)訂婚的，來往就能方便些，不至于太嚴(yán)苛?？字颈蟾T蕎有婚約，又是一個村的，兩人來往雖然不是多親密，但也很多機(jī)會碰面說話。
孔志斌跟馮亮是一起上小學(xué)的同學(xué)，又一起讀過高中，因此以前孔志斌就會通過馮亮來邀馮蕎一起玩。就比如以前去外村或鎮(zhèn)上看電影、看戲之類的活動，孔志斌也會借著找馮亮搭伴兒的由頭，喊上馮蕎一道去。
今晚孔志斌卻沒吱聲，他自己來了？
馮蕎聽到說孔志斌，抬眼看了看，還沒看到人，這時放映員換好膠片，電燈關(guān)上，光一暗對面也就看不清楚了。
盡管訂了婚，小姑娘家說到對象還是不好意思的，馮蕎把注意力放回到電影上，隨口說：“你管人家呢，許你來看電影，就不許人家來看？”
馮亮想說什么又沒說，就笑笑。這時電影里恰好放到地雷炸翻一大片鬼子，馮亮拍手叫了聲好，馮小粉和孔志斌的插曲也就沒再提了。
《地雷戰(zhàn)》放完，露天電影場立刻喧嚷起來，很多人都站了起來，有的抱著板凳準(zhǔn)備走人，有的則四處打聽著還沒有第二部片子。這時廣播里傳來女廣播員的聲音，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字正腔圓，聲音甜脆，尾音軟軟地往上揚(yáng)。
“廣大社員同志，接下來放映第二部影片《渡江偵察記》，歡迎社員同志們觀看?！?br/>
“太棒了！可算沒白來?！瘪T亮高興地兩個拳頭一碰。
而在露天電影場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下，孔志斌也因?yàn)檫@聲音，渾身激起一陣興奮。
這聲音還是跟記憶中一樣甜美迷人，那軟軟上翹的尾音依舊讓人心里發(fā)癢。播音的正是陳茉茉，她現(xiàn)在在鎮(zhèn)公社當(dāng)廣播員。
“哎喲，不容易，家里孩子多大了？”
“丈母娘家還不知哪個村呢?！瘪T東打趣道，“原先他家里給他說過兩個對象，第一個，人家怕他當(dāng)兵幾年等不起，沒成；第二個又嫌他沒提干，退了?！?br/>
“哎喲，那可耽誤大了?！倍镎f，話頭一下子又轉(zhuǎn)到馮東身上，“你也別說人家，你自己今年可也二十二了，村里好多跟你們一樣大的，人家媳婦都娶進(jìn)門了，孩子有的都會跑了?！?br/>
“媽，我可沒說什么啊?！瘪T東趕忙攔住話頭。說起這事，他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難道不想娶媳婦嗎？可是家里窮啊，弟兄三個要養(yǎng)活，統(tǒng)共三間土坯茅草房，大哥結(jié)婚，全家人省吃儉用，好容易蓋起兩間房子，剩下他跟馮亮，時刻準(zhǔn)備著打光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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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娘領(lǐng)著馮蕎還沒到家，在村頭就遇上了寇小胭。她一看見馮蕎，受驚小兔子似的跑了過來。
“大表姐，你沒事吧？”
“沒事，你回去跟寇金萍說，馮蕎命大著呢?！倍飬拹嚎芙鹌?，連帶著看寇小胭也喜歡不起來。小胭見馮蕎好好回來了，就一溜煙跑進(jìn)村了。
二伯娘跟馮東問都沒問，直接把馮蕎帶回了自己家，一路上遇到好多村民，關(guān)切地過來問詢，紛紛說馮蕎沒事就好。
馮蕎臉上忍不住有些臊。今天這事鬧這么大，村民鄰居都驚動去西河撈人了，雖說是烏龍，可到底挺不好的。心里一時又有點(diǎn)自責(zé)，她不后悔跟馮老三吵架，可不該因?yàn)橘€氣，獨(dú)自跑那么遠(yuǎn)，又呆了那么長時間，這下子回到村里，感覺真有點(diǎn)不好意思。
“你有啥好丟人的，你是個什么樣的姑娘，村里人誰不知道？要丟臉也是他們丟臉，要罵也沒人罵你?！倍锟谥械乃麄?，自然指的是馮老三和寇金萍。村里人議論起來，無非猜測馮蕎又是在家里受氣了。
來到二伯家，馮亮估計是聽到了消息，也已經(jīng)趕回來了，就連挺著肚子的大堂嫂，也關(guān)切地過來問問。馮東心細(xì)，趕緊先去給馮蕎拿了個煎餅，卷了自家新做的冬瓜醬菜，又忙著給她倒熱水。
“餓死了。”馮蕎瞅著二堂哥笑，心里一陣暖意。
“豬！餓了不知道回家嗎？”馮亮責(zé)怪地瞪她，“你呀，往后再有什么事，就往咱家跑，你跑那河溝野地里，也不怕野獸把你吃了。能不能長點(diǎn)兒記性？”
“長記性了?！瘪T蕎嘻嘻笑，滿足于這樣被關(guān)心的幸福感。
馮蕎一塊煎餅才咬了幾口，馮老三匆忙推門進(jìn)來了，直沖沖進(jìn)了堂屋，見馮蕎好生生坐在小飯桌邊，馮老三心里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心里一松，隨即又來了氣，指著馮蕎數(shù)落：
“你個死丫頭，說你幾句你甩臉子就走，叫你二伯娘他們著急找你，你還反了你了？”
“他三叔，我這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來，你是進(jìn)門就罵啊，你還真有臉罵？”二伯娘頓時不樂意了。
“老三啊，不是我說你，不管因?yàn)樯叮T蕎這走了一半天了，你好歹讓她吃口飯行不？”二伯磕著老煙袋，指著小板凳讓馮老三坐下，吧嗒吧嗒抽了半天煙，悶聲問道：“老三，今天到底因?yàn)樯堆?？你說你半輩子就這么一個閨女，她要真出個什么事兒，你去哪里懊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