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真是將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凈?!眱裘鲙熖p嘆一聲,低聲喃喃,“可真是自私啊……”
“師太說什么?”蘇言沒聽清。
凈明師太搖了搖頭,問道:“沒什么,小妹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事有很多很多?!碧K言道,語氣中隱約流出一絲不信任,“師太都會告訴我嗎?”
她先前問過阿離,阿離卻像是不想告訴她,凈明師太會愿意說嗎?
“自是有問必答?!眱裘鲙熖p笑,“小妹不信我?”
蘇言的懷疑也是正常的,畢竟她一點也不了解凈明師太這個人,更何況連阿離都會騙她,莫說別人。
但蘇言有種感覺,凈明師太應該是不會害自己的,或者說,不會害蘇言。
“剛剛冒犯了。”蘇言放下疑心,對凈明師太問道,“我想知道,我最開始的時候……我是說在建立煙花醉之前,我是什么人?師太能都給我說說嗎?”
這個問題自知曉煙花醉后幕后就一直纏繞在她心間郁結不解。
明明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為什么要將自己牽扯進這些勾心斗角中去?
如果是受那個所謂的心上人的利用,那那個人又為什么偏偏選了蘇言?
那人是宮里頭的大人物,為何會看上區(qū)區(qū)一個青樓舞女?就她長得美?不,肯定不止這么簡單。
蘇言身上一定有什么是他所能夠利用的東西,或許是武功,或許是智謀,又或許是,背景。
想要解開這個疑問,就要知道原主的身世和經(jīng)歷,蘇言沒有原主的記憶,只能有意無意地找煙花醉的姑娘們套話,但讓她奇怪的是,整個煙花醉,竟沒有一個人知道有關蘇言的過去,而阿離卻是一副不大想告訴她的樣子。
越是沒人說,蘇言就越是好奇,自己四處向街坊百姓打聽有哪些比較有名的姓蘇的人家,然而蘇這個姓氏雖沒有特別常見,但也有不少人,排查起來甚是麻煩。
凈明師太一臉早已猜到的樣子,語出驚人:“小妹,你其實不叫蘇言?!?br/>
不叫蘇言?蘇言懵了,難道蘇言是假名?
“蘇言這名字是你走江湖的時候起的,一直用到了今天?!眱裘鲙熖鬼?,隨后對蘇言娓娓道來,說話不快,將蘇言的身世一一揭開來。
聽完后,蘇言整個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原先猜的沒錯,這原主身份果然不簡單,她竟是柳山蘇氏的獨女!
她在這個世界的史書上看過這個名字,柳山蘇氏是赫赫有名的將門世家,祖上三代為將,還出了一位開國大將軍。
沒錯就是蘇言她爹,和蕭德祖一塊兒“清君側”的那位。
蘇言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的,復雜得像京劇變臉。
她猜到原主身世不凡,但沒想到會這么大來頭。
蘇言陷入了沉默,心底里暗潮涌動。
過了許久實在忍不住想吐槽:為什么又是將門之女?凈明師太是將門之女,她也是將門之女,到底還有多少個將門之女?蘇言突然很怕某天阿離也跟她說:其實我也是將門之女……
不對她重點錯了。
開國大將軍遺女這個身份雖然目前對她沒什么影響,但是她聽上去就感覺是個很大的麻煩。
她最怕麻煩了,如果按照小說套路,接下去大概就要逼著她復興柳山蘇氏了。
蘇言心中伸出爾康手:不要啊,我只想要種田吃瓜!
她臉上強裝冷靜,內(nèi)心瑟瑟發(fā)抖:回去是不是該和阿離說一下,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要用愛感受這個世界……
卻說這個柳山蘇氏,曾經(jīng)可是權傾朝野,當年蘇言的父親跟隨蕭德祖一路廝殺,擁護著蕭德祖登上了皇位,被封開國大將軍。
但大將軍在這次“清君側”中受了重傷,落下了病根,卻因為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大的毛病,所以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后來燕川一戰(zhàn)爆發(fā),深得蕭德祖信任的開國大將軍被派去對敵,卻在燕林里中了南疆的埋伏,南疆兵借燕林茂盛的草木作掩,身上還作了偽裝,藏匿在密林之中,冷不防地就嗖嗖嗖一陣箭雨落下,轉(zhuǎn)瞬又隱身入林,根本捉摸不透,軍隊死傷了大半,大將軍中了好幾支箭,又舊傷復發(fā),最終在撤退時傷口感染患病而死。
更慘的是,這位大將軍只有一個孩子——也就是蘇言,而這位大將軍本身也是個獨子,沒有兄弟姐妹,府中無男丁,只剩幾個女人操持,再加上大將軍生前性格如鋼鐵一般正直,在朝上得罪了不少人,見大將軍倒了,紛紛落井下石,名盛一時的柳山蘇氏漸漸便衰落了下去。
看這段史事時蘇言內(nèi)心是有些唏噓的,因為這位開國大將軍正直忠厚,一心為國為民,是個難得的好官,最后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凈明師太接著便道煙花醉的由來,柳山這個地方有很多江湖人來往,因為武林盟就在柳山,蘇言從小便和江湖中人接觸,交了不少朋友,還常與他們武功切磋,四處游歷,闖蕩江湖時,用的便是“蘇言”這個名字。有次最遠到了燕川,那時凈明師太還是慕容姝,她便是這樣與蘇言相識。
蘇言感嘆,多么豐富的生活,多么健康的童年。
人家那么小的時候就開始走南闖北,而她,這時候大概連捏泥巴都不會。
蘇言的童年和少年是美好而辛福的,她出身高貴,有一對深愛著自己的父母,還可以不受束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的生活,無疑是最逍遙自在,最無憂無慮的。
然而老天卻沒有讓她一直這么無憂無慮下去,燕川一戰(zhàn)大將軍溘然離世,蘇言的母親悲痛欲絕,不久后也病逝了,柳山蘇氏徹底衰落,蘇言過上了四處流浪的生活,但好在她本就經(jīng)常四處游蕩,所以也不會太過難過,平日就靠給人舞劍掙些賞錢維持生計。
蘇言真正的變成了一個江湖人,年少時她一直向往著江湖流浪的生活,如今真正要她流浪了,心境卻已然不同。
大概是因為跟自己同病相憐,蘇言格外同情那些孤苦無依的女子,最初收留了阿離,后來又有了芙兒、蓮兒,后來慕容姝也來了,人漸漸多起來,總要賺錢吧,她便有了個新想法:不妨開家青樓?
這個建議提出來,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因為她們中大多出身低賤,有的本就是紅塵女子,只要能活好,什么都愿意干。
連慕容姝也說她不介意,若是沒有從官府手中逃出來,她本也是得走這條路的。
蘇言聞言便將這幾年來積蓄的銀子拿出來,在京城買了一座不太貴的房子,稍作裝修,將姑娘們都安置了進去。
蘇言是小姐,從小便學習琴棋書畫,毫不吝嗇地將這些也教給了姑娘們,女孩子都伶俐得很,還有一些本就是做這個的,學得都特別快。
一切都已妥當,蘇言手一揮,寫下了“煙花醉”三個大字,掛在匾上。
阿離看見便問她,這是什么意思?她說:
浮生如煙花一場,轉(zhuǎn)瞬即逝,仿佛只是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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