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艇內(nèi),仍是以鄭鴻軒為首的那十一人壓陣,將岳琛等人帶向中宮界地域。
如斯情形,岳琛卻已經(jīng)是第二回遇到。仿佛間,岳琛又回到了那一次神秘的宗門歷練中。至今,活著回來了哪些人,岳琛都不知道。在看眼前的情形,何其相似。
當(dāng)看到鄭鴻軒等人如此冷視哪些缺指少臂斷腿的五百多名天狼谷弟子時,岳琛再想,像鄭鴻軒這樣極富正氣、道行修為都極高的人,都是如此架勢,那神狐宗內(nèi)門的其他弟子,該是怎么樣的呢?死一個人,死數(shù)百個人,對他們來說,難道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拢?br/>
的確,這些已經(jīng)殘廢了的神狐宗外門弟子,以后的修煉之途完全被斷絕,他們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機會成為內(nèi)門弟子,揚名于青丘洲。死,對這些人來說,或許只分那種方式,但最終結(jié)果反而都是一種解脫。
班猛一直在那兒喝悶酒。顯然,他也沒抱任何回來的希望。只是不知,此刻他是否有些后悔。
勞遜極其蔑視的看了一眼班猛,輕哼一聲,踱步來到岳琛前,微笑著道:“岳師弟,你身為宗門中最有前途的外門弟子,可千萬千萬要活著回來哇!要不然,宗門的損失可就大咯!想想吧,你即會煉丹,還會符箓術(shù)法一道,道法神通又是修到了巔峰。嘖嘖……!真是太了不起了喲!”
忽做故意忘記的樣子,伸手摸額,道:“差點忘記提醒岳師弟了。今年六月六日,可是新晉弟子的考核日期哦。雖說宗門定下了三個月的歷練期限,但要是能極早回來的話,多做準(zhǔn)備也還是好的嘛!”
稍頓后,又道:“啊唷,對了唉!聽說,中宮界域里有不少太古遺物。岳師弟要是能找到一兩樣,可否賣給我一樣呢?岳大堂主之才,能在血芒嶺晃悠一月余而無事,區(qū)區(qū)一個中宮界又算得了什么?里面的神器不是手到擒來嘛!”
勞遜就像個多嘴潑婦一樣,不停的損著岳琛。岳琛只是兩耳不聞,靜靜的站在仙艇內(nèi)。勞遜見狀,有些索然無味,搖了搖頭,自行走開。
“勞前輩,無論你在宗門中有什么靠山,又賣通了天狼谷的什么人,但要是我倆同時進入中宮界,我保證死的哪一人是你!”
岳琛淡淡的說著。此刻,岳琛早已是懼意全無。就算這十一人突然在仙艇內(nèi)動手,誅手天狼谷眾人,也不算什么意外之事。
勞遜微一怔后,笑道:“你是想拉我給你墊背?我呢,一不是被嚇大的,二不是被激將大的。你這套路對我沒什么用。有本事活著回來,咱們再好好的約上一約?!?br/>
“很榮幸,能得到神狐宗長老的親自出手,將我除之,也算是沒白來一遭神狐山。”岳琛大笑道,“勞前輩,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勞遜“嘿嘿”怪笑,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神色忽然復(fù)雜起來。但岳琛卻隱隱的感覺到,此次對付天狼谷,絕不僅僅是神狐宗的長老出手這么簡單。想到花狐山的事情,岳琛的心中開始犯迷糊。心道:“莫非,有人找到了什么特別的東西,后又暗中交給宗門,這才給天狼谷帶來塌天大禍不成?若真是如此,那那個東西該是多么的重要!而且,從時間上算,也有些不合邏輯。除非,天狼谷中早就混進來了‘秘探’,而且具有一定的修為道行?!?br/>
岳琛正思緒亂飛時,忽聽到鄭鴻軒說:“眾位師弟,歷練地域已經(jīng)到了,請大家自行跳下去?!?br/>
班猛不搭話,直接縱身跳下。這種十多丈高的距離,對于修煉了一定年頭的修士來說,的確是小事一樁。有些原本綁著傷口的人,也直接撕下布帶,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在他們跳的那一刻,岳琛感覺到他們進入的不是中宮界,而是鬼門關(guān)。那邊的無數(shù)惡鬼正張牙舞爪的朝眾人撲來。
岳琛仍是最后一個跳下去,鄭鴻軒等人站在仙艇內(nèi),冷冷的注視著消失在濃霧中的同門。臉上沒有任何的同情與憐憫,數(shù)人的臉上甚至掛著滿足的笑意。
一人道:“鄭師兄,您似乎有些?那些任務(wù)?”
“鄧師弟,你覺得身為宗門長老,該這樣做?那樣的任務(wù)有意義?”
*****
青丘洲,青丘城,中宮界。
話說,岳琛等人落地后,岳琛用神識四處掃視,觀察這片山巒中的動靜。而其他人反倒是放松下來,有說有笑,就這樣明目張膽的開始等死。
其中一人見岳琛似有所為,便大聲道:“堂主,過來聊天吧!別干沒用的事!我家數(shù)十代人居住在青丘城內(nèi),從沒有聽說有活人從中宮界出來。我們還是好好的歇歇,說說心事,到時,死的時候也就不寂寞了?!?br/>
岳琛微微一笑,道:“師兄,既然沒活人走出來過,那哪些世家大族與商會,是如何來此歷練尋寶的?”
“咦!堂主你竟然將這事與我們聯(lián)系起來了?”哪人道:“其實,只所以像你聽到的那樣,那是因為只有哪些世家大族與商會,掌握了進入中宮界的一條秘道。那條秘道,可以說是用人血流出來的。久而久之,自然相比其它地域,那條道上要‘安全’多了??v使如此,每次也得死一半以上的人,才能得到一些天地珍材。代價可想而知!”
由此話,再聯(lián)想到蛇祖所說。不難想像出,像蛇祖這樣的青丘洲強者,曾經(jīng)有擁有四柄神劍,都未曾涉足半步中宮界。那就說明這中宮界域,的確是一片死域之地。就算大家知道有很多奇珍,也是有命想,沒命拿。
“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打起精神闖一闖。要是真這樣等死,非大丈夫所為!”岳琛沉聲言道,“既然來了,不拼上一拼,就這樣死去。是不是有些太過懦弱無能了?”
“嗨!堂主,你怎么就這么不死心呢?這可不是對付三狐宗的弟子,一擊而定就能了事的!既然無論如何都是死,難道還要死要面子活受罪?!闭f話的這人,右手被人砍掉,眼神中卻透露著一股精明勁。只是,在這個地方,一切都是白搭。
就在大家為是進還是等爭執(zhí)時,一聲輕鳴豹嚎聲傳來。岳琛迅速取出青龍斷劍,開始戒備。其他人卻是冷靜的出奇,看著岳琛只發(fā)笑。
一人道:“哎呀!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一坨妖獸的糞便,滋養(yǎng)這中宮界中的天地靈材。能死在風(fēng)水如此好的地方,這一生沒白來一趟。”
班猛也站起身來,走到岳琛身邊,道:“堂主,別做無謂的付出了。聽這種妖獸的嚎叫聲,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中宮界域內(nèi)的妖獸火焰豹。它的戰(zhàn)斗力之強,據(jù)說就連紅袍長老也應(yīng)付不了?!?br/>
岳琛微一搖頭,往前一指,道:“看那山頭上的妖獸,應(yīng)該是一只巨狼才是,或許不是傳說中的火焰豹?!?br/>
身后一人道:“這就是火焰豹。靜如狼,動如豹,正是火焰豹最鮮明的特征。我家世代是獵戶,這事還是聽我爺爺說起過。”
正在此時,一波又一波整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像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保持著絕對的節(jié)奏,朝天狼谷弟子圍了過來。
一人道:“我們已經(jīng)被包圍了?,F(xiàn)在能看到的那只巨豹,便是群豹的首領(lǐng),這一片領(lǐng)域內(nèi)的絕對霸主?!?br/>
岳琛注視片刻那只巨豹后,回頭看了一眼眾人,發(fā)現(xiàn)眾人皆是互相依靠著,開始閉上雙眼,不愿再搭理岳琛。岳琛這才明白,他們表面上的“冷靜”完全掩蓋了內(nèi)心的恐懼。大概此時的情形,便是真正的心如死灰。心若已死,身有何懼。
岳琛內(nèi)心長嘆息一聲,也知道此時就算再怎么說,再怎么做,這些人也不會起來反抗。無奈之下,岳琛朝眾人一拜,道:“是我對不起大家!但是,我還有事要做,所以暫時不能死??v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會去闖一闖。若有來生,我們再聚!”言罷,岳琛又是一拜,便御劍凌空,徑直朝那只五階火焰豹而去。
當(dāng)岳琛漸漸靠近時,火焰豹開始豎起耳朵,緩緩轉(zhuǎn)動脖子,朝那道劍芒看來。就在距二十丈之距時,火焰豹發(fā)出一種奇特的嚎聲,嚎聲未止,四只四階火焰豹憑空出現(xiàn),不顧一切的朝岳琛圍攏過來。
若說一對一四階妖獸,岳琛當(dāng)會是十分輕松的應(yīng)對。可當(dāng)面對四只四階妖獸的時候,卻還是第一次。岳琛盡量不讓青龍劍上的戰(zhàn)意與殺意控制自己,而是有目的的施展承明宗道法神通,斬向沖在最前的四階妖獸。
火焰豹,靜如狼,動如豹,疾行如火焰。岳琛覺得這四階妖獸,突然變成了四道火焰,而這火焰發(fā)自妖獸的背上。
青龍劍吐露著強大的神兵氣息,一經(jīng)施展的流云歸一劍勢,綿延不斷,攻向妖獸。妖獸的吼嚎聲響徹山巒,瘋狂進攻柔弱的人類。但此刻的情形,除了四只火焰豹圍攻岳琛外,其方圓數(shù)百里范圍內(nèi),卻是出奇的安靜。那種整齊的聲音也消失。
“轟!”青龍劍與妖獸那厚重堅韌無匹的頭骨相撞,道法神通借劍勢,將最先沖過來的火焰豹擊倒在地,一時起不了身。但是,另外三只則仍是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來,一只叼住岳琛手中的劍,兩只用頭猛`撞岳琛的后背。岳琛在失去青龍劍的支撐后,順勢一倒,跌落在地上。
岳琛正驚奇這妖獸為何不咬自己,而只是撞時,撞自己的那兩只火焰豹再度猛沖過來。岳琛隨手打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三階術(shù)法,隨著數(shù)個三階術(shù)法符箓的打出,終于將火焰豹的第一波兇猛攻勢壓住。
危急關(guān)頭的時候,岳琛御起一張御風(fēng)術(shù),再度凌空而起。如意袋中的二階術(shù)法,如亂矢一般轟向地上的三只火焰豹,直至它們死透。就這么轉(zhuǎn)瞬的功夫,岳琛卻覺得過的好漫長。看著那只叼走劍的火焰豹,丟掉口中的劍,行疾如風(fēng),高高躍起,張著血盆大口朝岳琛咬來。
岳琛突然一笑,道:“莫非,你們剛才還想著抓活的?”思忖之時,見火焰豹已經(jīng)近前,手中早已準(zhǔn)備好的三階術(shù)法符箓冰霜冥刃術(shù),穩(wěn)穩(wěn)的擊準(zhǔn)火焰豹的眉心。
“噼啪”一聲脆響,凌空的火焰豹身形不穩(wěn),重重的摔在地上。岳琛再度連續(xù)施放四個二階術(shù)法,皆擊向妖獸的頭顱,直到它死透。岳琛從來沒有如此大量的施放過符箓術(shù)法,主要是因為自己太窮,不敢耗損符紙。此刻,再也不是顧忌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將四只強大的四階妖獸殺死后,岳琛未多做停留,落地撿起青龍劍,再度沖向那只火焰豹首`領(lǐng)。以岳琛神衍境第三重圓滿的修為來說,施放三階及以下的符箓術(shù)法,幾乎不需要任何時間間隔,而其靈力耗損也有限。是以,在玉府靈力強大的支撐下,岳琛想強殺的妖獸,就剩下眼前的那只五階妖獸。
但就在岳琛剛御劍凌空時,為首的火焰豹再度仰首嚎嘯,這次的聲音又是另一種。岳琛稍停頓一看,只見數(shù)不盡的山頭上,一波又一波火焰在疾速滾動,朝自己這邊圍了過來。
這種如流星墮`落的火焰,漸漸的,仿佛變成血浪,涌動不息。而這血浪似乎在無形中激發(fā)了青龍劍,岳琛頓覺一股濃烈的戰(zhàn)意,正順著右手臂傳來。頃刻間傳遍全身。
岳琛心頭震動,忽然仰天長嘯,殺意沖天而起,御起青龍劍,主動攻向火焰豹群。
霎時間,妖獸的慘嚎哀吼聲傳遍山野,一道道破體而出的殷紅豹血,逐漸浸透岳琛的衣襟。青龍劍發(fā)出陣陣龍吟聲,響徹蒼穹。草莽翠綠的大地上,已變成了一片濃重的紅色。在那紅色上空,一道凌空而舞的劍影,更像是一條縱橫于天地之間的青龍。
劍借人勢,人借劍威。這種近乎人劍合一的境界,岳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屠戮不絕的火焰豹時,青龍劍上傳來的一道力量,與自己體內(nèi)的一股神秘力量相通氣息。不僅源源不斷的供濟著玉府靈力,更是支配著岳琛的意識神念。岳琛苦心修煉的四階道法流云歸一劍訣、五階道法穿云幻影劍訣,就在這股氣息的支配下,一一達至九重圓滿。
尚有一分清明心靈的岳琛,覺得至此也應(yīng)該罷休。未曾想,自己曾熟記于胸中的另外兩個五階道法法訣,赤火雷光劍訣與幻化斷雨劍訣也開始被自己的神識所頓悟,在強大靈力的支配下,一經(jīng)施展便突破種種道法界線,如飛流瀑布,一瀉千里,直達九重巔峰境。
在離五階妖獸最近一個山頭上,火焰豹的尸體堆積如山,它們就像是遇到了地獄惡魔,命喪于此。無數(shù)的火焰豹,輪番死在了岳琛的四個道法神通下。直到最后一只一階火焰豹怦然墜地,無盡的屠戮似乎才要結(jié)束。
岳琛站立在山頭,就像從血河里爬出來一般,歷經(jīng)了一次地獄狂舞晚宴似的。那套紫色衣衫已看不到那怕一點點的本色,盡被血液染紅、浸透,衣襟上還滲滴著火焰豹的鮮血。
那只為首的火焰豹,在短暫的仰天閉目后,徐徐睜開眼睛。剎那間,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之勢朝岳琛撲來。岳琛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虛影朝自己沖了過來。而當(dāng)岳琛御劍迎擊時,面對的卻是一片震天懾地的強大氣息。一時間,不知攻向何方。
就在這瞬間,岳琛的身邊出現(xiàn)了一只小龜,只見它兩眼放出異樣的光芒,眉心傳出一道強大的氣息,漸漸擴散成一片,將岳琛面對的強大氣息御去十之八`九。岳琛頓覺心頭之勢銳減,清晰的看到那只身如山岳的火焰豹,張著血口咬向自己的頭顱。
岳琛把心一橫,倏然凌空而起,奮不顧身的御劍直刺向火焰豹的眉心,完全是一幅同歸于盡的氣勢。就在瞬息之時,地上的小龜也發(fā)出一聲怒嘯,身子猛然變大,抬起那只虛影龜掌拍向火焰豹的頭顱。
“轟隆”一聲巨響,又夾雜著一聲清脆的撕裂聲,五階火焰豹發(fā)出的強大威勢被徹底粉碎。透過強大的威勢氣息,青龍劍直入火焰豹眉心,就連岳琛的整個手也沒入其中。
霎時間,風(fēng)靜云散,大地寂寂。岳琛腳下的大地上傳來了唯一的、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