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朱厚照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的被窩早已經(jīng)涼透了。他裹著被子傻樂了一陣，才翻身起來。高鳳聽見了里面的聲響，忙領(lǐng)著丫鬟們把朱厚照起床要用的東西都送進來。

    等朱厚照穿好衣服揉著眼睛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杜若赤著上半身在那里打拳。汗水從他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上滑下，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澤。朱厚照倚著門在那里看了半晌，杜若才注意到他，行云流水一樣的收住了拳勢，隨手從兵器架上扯了一塊布巾子，擦拭自己身上的汗水。

    “怪不得你少有生病，果然是有原因的。成天在宮里住著，我都不知道懶成什么樣子了?！币聛韽埧?，飯來伸手，即使朱厚照再有自制力，也在這樣的安逸生活下被侵蝕的變成了一頭懶豬。摸了摸自己腹間沒有什么存在感的腹肌，朱厚照不由得一陣嘆息。

    旁邊廂房里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杜若沖澡的熱水。杜若拉過朱厚照，三兩下就把他扒光了扔進大浴桶里泡著。他自己則在旁邊提了木桶，一桶一桶的往自己身上澆熱水。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朱厚照趴在浴桶沿上看杜若直笑。杜若不自在的看了自己好幾眼，實在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的地方，給了朱厚照一個白眼，自顧自的穿上了衣服?！耙膊恢滥阈κ裁?？怎么一大早起來就像是傻了似的?！彪m然很不想理有些發(fā)瘋的朱厚照，但是昨日才做了某些不可言說之事的杜若又實在是不好不理他。

    朱厚照劃了劃水，回想起前世的時光：“我在想，你說當(dāng)年你也沒有這么緊張過，怎么這一次怎么緊張？”

    看朱厚照也無心洗澡，杜若把他的衣服整理好，皺眉回答道：“這怎么能和以前比?！币郧昂薏坏媚馨涯芟氲降囊馔舛枷氤鰧Σ邅恚鳂虞o助工具一樣不差。這一次卻全靠經(jīng)驗，尤其是朱厚照這具身體的年紀(jì)實在還太小。杜若是體貼他，卻沒想到他是受益方還反過來笑自己?！澳阋遣豢禳c梳洗完回宮，宮里的那幾位該擔(dān)心了。即使今日不早朝，今天的事情估計也有你受的，你還是想想進了宮該怎么解釋吧！”

    他這么一說，朱厚照果然沒有了玩耍的心情，三兩下洗完了，站起來讓杜若給他穿衣服。杜若對他無法，嘆了口氣，乖乖的給他穿衣服：“行了，再鬧就過了。”

    朱厚照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笑道：“我知道的?！?br/>
    吃過早飯，朱厚照和杜若一起坐了杜若的轎子往宮里去。才到了宮門口，果然早有人守在那里，讓安國公直接往未央宮去，上皇有急事找他，杜若和朱厚照相視一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遭。

    朱厚照還穿著杜若的衣裳，這樣去見朱佑樘和張氏實在不妥，只好讓杜若先去。他自己先回宮換了衣服再過去。

    等朱厚照趕到未央宮的時候，所見的景象卻是一片和諧。朱厚照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地方。

    “你快過來看看，我擬定的這些人可還中意？”張氏見朱厚照進來，只是一瞬間的晃神，但是又馬上反應(yīng)過來，“我看著幾個女孩兒都好。只是我想著多了也不好，不如就選定了兩個。你快過來和我一起看看。”旁邊朱佑樘和杜若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朱佑樘臉上一直帶著微笑。

    朱厚照和張氏商量了半日，終于圈定了四個女孩子，家中都是書香世家，外面名聲也十分不錯。接下來，到底是哪兩個女孩子中選，還要張氏和艾草親自見了才能敲定。

    在未央宮了耽擱了半日，高鳳幾次來催前面有大臣遞折子拜見，朱厚照都讓他們等著。張氏看著實在不像話，勸道：“國事為重，你還是回去吧?！?br/>
    瞄了兩眼杜若，朱厚照也不知道他和朱佑樘有怎么有那么多話講，遲疑了許久還是下不定決心離開。張氏見狀，站起來給他整了整衣襟，不知怎么的突然留下淚來。朱厚照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給她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張氏哽咽了一陣，強笑道：“這也是你們新婚第一天了，你們這個樣子我們也沒法為你慶祝。只是以后都好好過日子……只望你們真的像你們說的那樣，我也就知足了?！?br/>
    這就是張氏的慈母之心，朱厚照輕輕的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看她日益斑駁的臉頰，柔聲安慰道：“我們一定好好的。”這便是他最鄭重的承若了，上一輩子也海誓山盟過，結(jié)局如何自不必多說。幸好這一生從頭來過，朱厚照最大的愿望就是這樣好好的過，一直到兩人白發(fā)蒼蒼，也能相扶相持。

    張氏親自送朱厚照出了未央宮，兩人靜靜的并排著走了許久，朱厚照才出聲讓她回去。朱厚照看著張氏一步三回頭的望著自己，心內(nèi)又是溫暖又是悲傷。忍住了發(fā)酸的鼻子，朱厚照才靜下心來，去和那些老狐貍斗智斗勇。

    戶部已經(jīng)將建藏書館的銀子撥出來，只是禮部卻不敢接收，非要戶部將這部分錢隨著官員們?nèi)粘５男劫阂黄疬\到各府去。這本不是戶部的分類之事，他們可不想白擔(dān)這一份風(fēng)險。兩邊達不成共識，只好一起找朱厚照解決這一件事情。

    禮部也有他們的道理，他們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清水衙門，平日里各樣費用多是從各衙門里支取。突然來了這么大一筆錢，禮部也沒有多余的人手也沒有經(jīng)驗來運送這批銀子，只好讓戶部幫忙。戶部卻推說，這并不關(guān)他們的事情。他們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有人貪污了其中的銀兩，到時候推給戶部怎么辦。關(guān)鍵不在于這件事麻不麻煩，而是在于有了這件事說不定以后的麻煩就少不了了。

    沒有銀行就是這么麻煩，朱厚照也是頭疼。聽他們在下面打了半日的嘴仗，最終還是讓禮部自己想辦法。這畢竟是禮部自己的事情，若是給了戶部有了先例，以后這樣的事情是不是都可以推給戶部？戶部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了，專門給他們運送銀兩就可以了。到時候再出點事情，這責(zé)任又該誰承擔(dān)？

    打發(fā)了他們幾個，杜若才姍姍來遲，自己施施然在下面坐下。朱厚照將幾個緊急的奏折用朱筆批了，交給高鳳發(fā)往司禮監(jiān)用印，才騰出時間來和他說話：“我往日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你和父皇有這么多話可說？”

    杜若今日進宮也沒有什么大事，不過是為了將朱厚照送回來。他自坐在下面喝茶，只是看著朱厚照在那里忙，笑答道：“不過是聽他嘮叨要如何和你相處而已。你有一對好父母?！敝旌裾罩浪麅墒栏改妇墱\，也附和嘆道：“或許是我那一世拯救了宇宙也說不一定?！?br/>
    知道朱厚照有心逗他笑，杜若也不辜負(fù)他的好意，果然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兩日只顧著和你斗氣，忘了問你，你的東西都準(zhǔn)備的如何了？”朱厚照問的是自然航海之事。

    杜若一心撲在新作物培育之余，也沒忘記了這件事情?！按蟛糠忠呀?jīng)準(zhǔn)備好了。但是下面反映防腐是一個大問題，匠人們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惫糯葲]有密封技術(shù)，也沒有防腐劑，在潮濕炎熱的海上，食物如何保鮮就成了一個大問題。大家嘗試了用陶罐密封，用木炭吸水，加生石灰各樣的方法，效果都不太好。有一個以前釀過酒的老匠人想到了用蠟紙密封的方法，大家正在試驗，還沒有結(jié)果。

    現(xiàn)在才五月初，太平洋海況最好的時候是七八月，還有兩個多月的準(zhǔn)備時間，朱厚照并不心急。

    倒是杜若還擔(dān)心另外一個問題：“今年天氣比往年都要冷了許多，降水也少。前些日子京城就已經(jīng)開始有謠言，很可能今年會有大旱。你最好在這兩天讓欽天監(jiān)上個折子，無論推演結(jié)果如何，好歹先做準(zhǔn)備?！敝旌裾諈s沒有聽說過這件事，點頭答應(yīng)了。

    朱厚照坐著不舒服，故意在杜若面前扭了半天，杜若才無奈的取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奏折去批注。過了中午，吃了飯才出了宮。

    接下來幾日，張氏天天往朱厚照這里送東西，鱸魚、干貝、各式動物器官，弄得朱厚照哭笑不得。只是母親一片拳拳愛護之心，朱厚照只好都吃進自己的肚子里。實在接受不了的東西，朱厚照干脆給杜若送去，至于他吃不吃，朱厚照就管不了了。

    紫禁城邊上一個小小的宮殿也被收拾出來，專門給艾草上學(xué)用。正殿是女先生們講課的地方，兩個偏殿供給兩位公主侍讀居住。御花園也專門圍了一塊地方出來供她們平日種花種菜使用活動。一時間，京城里不知多少女兒都在羨慕這兩個幸運兒。

    同時，許進的奏折也隨著火篩再次犯邊的戰(zhàn)報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