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蘇離才在他的懷中開口。
他停下腳步,緩緩的將她放落在地。
蘇離轉(zhuǎn)向山洞爆炸的方向,默默的注視了許久,唐缺心疼的攬過她的肩膀,沒有任何的安慰,所有的語言在此時陡顯蒼白。
此時,季楠臨別前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他一貫玩世不恭的語氣:唐三那家伙真的很愛你,但是他背負(fù)的東西太多了,也怪可憐的。
他做了這么大的犧牲,不過就是為了她和她的孩子,如果她可以活著走出這里,她一定會用心的帶大寶寶,那樣才不會辜負(fù)他。
于是,手輕輕的移向小腹,她要告訴唐缺,放棄仇恨吧,為了我們的孩子,讓那些恩恩怨怨都成為結(jié)疤的傷口,以后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下去,帶著季楠的那一份。
似乎覺察到她有話要說,唐缺轉(zhuǎn)到她對面,漆黑的眸子緊緊鎖著她。
“唐缺,我。。?!?br/>
話未說完,唐缺忽然臉色一變,抱著蘇離就地趴下,向著旁邊一滾,一顆子彈從他們的頭頂穿過,射進了身后的樹桿。
“該死?!睂⑻K離安置到樹后安全的地方,唐缺掏出槍,沒想到在這里依然還有宇文策的黨羽,他們簡直像蒼蠅一樣,無處不在。
“在那邊,快?!?br/>
十幾個人從草叢中跳出,向他們飛快的跑來。
唐缺用樹木做掩護,一槍一個。
將槍扔掉,他沖出去揪住一個黑衣人,膝蓋狠狠的頂向他的肚子,那人一聲慘叫,瞬間沒了聲息。
“唐缺?!?br/>
蘇離忽然在身后喊他,他回過頭,看見幾個打手繞到了蘇離的身邊,她借著那棵樹正在跟他們周旋。
摞倒面前的黑衣人,唐缺急忙向她跑去,卻被兩個人從后面拖住了腳步,當(dāng)他解決掉手頭的人,蘇離正背靠著大樹,一只手捂著肚子,表情痛苦的緊閉了眼睛,在她的面前,一個人正抱著頭哀叫。
雖然相信她的實力,但是她臉上疼痛的神色還是讓他心下一慌,那種感覺,就像是要流失了什么珍貴的東西一樣,他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
“小豬。”
“我肚子痛。”蘇離的身子自樹桿上慢慢滑下,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滴落。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竟然讓他覺得十分漫長,好像他無論跑得多快,總有一道鴻溝橫在他們中間,那一刻,他體會到了一種鉆心刺骨的痛。
明明那么近,明明那么近的。
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覺是有人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腿,一個仍在茍延殘喘的黑衣人。
唐缺雙眸一凜,抬起腳狠狠的踹向他的腦袋,他悶哼一聲,松開了手。
轟!
炸彈被一棵樹根擋住,沒有再往前蹦出多遠,這樣的距離,還不至于讓人粉身碎骨。
爆炸擊起的殘枝泥土崩得四處都是,待等濃煙散盡,一切又恢復(fù)了平靜,樹林四周橫七豎八的躺滿了黑衣人,有的還在掙扎呻吟。
“痛,唐缺,我好痛啊?!币恢槐涞男∈謴暮竺孀プ×颂迫钡囊陆螅麕缀跸萑牖杳缘囊庾R立刻又清醒了,睜開眼,感覺視線一陣模糊不清,努力甩了甩頭,景物才重新清晰起來,轉(zhuǎn)過身,將她扶進懷里緊張的問:“是肚子痛嗎?”
“好痛?!碧K離閉著眼睛,手慢慢的滑向腿間,觸手一股溫?zé)?,她立刻花顏失色,睜大眼睛,抓著唐缺的手臂,眼淚狂涌而出,“唐缺,救我們的孩子,救我們的孩子啊?!?br/>
孩子?
唐缺的眼睛睜得不比她小,抱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小豬,你是說,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蘇離又是搖頭又是點頭,不斷的哭喊,“救我們的孩子,救他,救他啊。”
她的眼淚像是硫酸,一顆一顆的腐蝕著他的心,他說過,她的眼淚可以滿足她的三個愿望,第一次,她哭著說,我不要你娶別人,這一次,她哭著說,救我們的孩子。他毫不猶豫,一把將她背了上來,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粘濕,不管前面等待他的是荊棘還是深淵,他都會背著她毫不猶豫的跨過去,他的手,不會再松開了。
“小豬,別哭,我一定會救他的,救我們的孩子?!?br/>
雖然他跑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穩(wěn),這樣不會讓她感覺到太大的顛簸。
蘇離趴在他的背上,緊緊咬著唇,疼痛讓她皺緊了一雙秀眉。
寶寶,你不能有事,你看,爸爸已經(jīng)這么賣力了,他在乎我們,他愛你,所以,你要挺住,寶寶,媽媽愛你,你要為了媽媽和爸爸堅持下去,你是最棒的,寶寶,寶寶。
也許蘇離的呼喚得到了誰的回應(yīng),下身的血漸漸地不再流得那么兇猛,她用力摟緊了唐缺的脖子,心在一點點安定下來。
突然,有什么東西滴落在手背上,熱熱的,燙了她一下,眼光穿過他的肩膀向手上看去,竟然是一大滴血。
他受傷了。
剛才炸彈爆炸,他擋在了她的面前,然后他聽到她的呼喚,背著她就跑,她以為,他安然無事。
手快速的向上摸去,觸手處全是粘濕的一片。
他說:“小豬,別亂摸?!?br/>
“唐缺,你哪里受傷了,怎么這么多血?”她立刻緊張起來,一顆心砰砰亂跳。
“沒事,額頭破了個口子,你別亂摸,很痛的。”
蘇離急忙收回手,她在他的背后,無法看到他的傷勢,可是,心里像被人壓了一塊巨石,那種心悸的感覺一陣接著一陣。
“唐缺,你停下來,我要看看你?!?br/>
“小豬,別任性,現(xiàn)在寶寶要緊,你難道不想他沒事嗎?”
蘇離低下頭,喃喃自語,“我不希望他有事?!?br/>
“所以,乖乖的不要動,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事的。”
我們的孩子。
唐缺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忽然覺得心里的某個希望在發(fā)芽生根,然后快速的抽枝生葉,最后,開出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她曾經(jīng)說過,你如果不喜歡陽光,那么小豬就在黑暗里陪著你,請你不要不快樂,現(xiàn)在,他的生命中開出了一朵希望之花,無論他怎樣生長,始終有一面向著太陽。
他抬起頭,陽光刺痛了他的一只眼睛,是的,一只眼睛。
可是,他卻覺得此時的陽光,無比的可愛。
蘇離在唐缺的背上睡著了,當(dāng)她醒來的時候,身處在溫暖的房間中,窗戶半敞著,外面的陽光亮得刺眼,她伸出手去,將五指伸到陽光下,看著纖細(xì)的手掌被染成了金黃色,她溫暖的笑了。
寶寶,媽媽知道,你還在。
可是,爸爸呢,他去了哪里?
“小豬,恭喜恭喜?!?br/>
洪烈的大腦袋突然占據(jù)了她的整個視線,蘇離先是一愣,很快就笑了,“謝謝你,洪烈?!?br/>
“要說謝謝的話,我都不知道要對你說多少遍了,你跟我就別這么客氣了?!?br/>
“嗯?!碧K離輕輕點點頭,從床上坐了起來,下面依然有些痛,一動便嘶了一聲。
“你別亂動,醫(yī)生說你的身體還要恢復(fù)?!?br/>
洪烈急忙扶住她。
“唐缺呢?”她緊張的問,為什么每次她從昏迷中醒來,他都不在身邊,這種茫然若失的感覺讓她經(jīng)常手足無措。
洪烈欲言又止,也許是覺得瞞不住,才嘆口氣,“哥剛做完手術(shù),還沒醒呢。”
“手術(shù)?”蘇離突然抓住了洪烈的手,“為什么要手術(shù)?”
他不是說額頭受傷了嗎?那樣的傷不用手術(shù)的,洪烈一定是記錯了,對,他記錯了。
蘇離強裝鎮(zhèn)定,擠出一絲笑來,“洪烈,你別跟我開玩笑了,我才不會相信你?!?br/>
洪烈搖搖頭,面容苦澀,“我也想認(rèn)為自己是開玩笑,那樣就好了?!?br/>
“他。。他怎么樣了?”蘇離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都要垮下來,她已經(jīng)失去了季楠,她不能再失去唐缺。
“小豬,你聽完了,可千萬別激動,醫(yī)生說會對寶寶不好。”
“不會的,我有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碧K離知道,這不過是在自我安慰,胸膛中的那顆心明明已經(jīng)快跳脫了出來,她用手按著胸口,強裝著冷靜。
“爆炸時,一顆石子扎進了哥的左眼,那只眼球已經(jīng)完全壞死了,而且,他左側(cè)的半張臉被灼傷,燒得很嚴(yán)重,怕是要毀容了。”
洪烈靜靜的說完,雙拳在身側(cè)握緊,這個事實,他也接受了很久,西凡跟他說的時候,是邊哭邊說的,他說,咱哥瞎了一只眼。
他當(dāng)時還不相信,沖著他大喊大叫,直到親自看見,才終于相信。
“不,不會的。”蘇離忍著痛,掙扎著就要下床。
洪烈急忙攔住她,“小豬,他一定不想讓你看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么冷靜?”蘇離失控的朝著洪烈大喊,“他為了我傷成那個樣子,你讓我怎么冷靜啊?!?br/>
說著,眼淚奪眶而出,身子一軟,就要跌倒。
洪烈一把抱住她,她虛弱的靠在他懷里,眼淚不停的流著。
他向著門外喊,“醫(yī)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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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了!
八哥連夜搬家,你們想打我,找不著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