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莘月居所之時,日暮已經(jīng)降臨。
她心中掙扎,到底沒有那么輕易死心。我知她有所動搖,不過是因?yàn)槲乙詮?qiáng)硬的手段逼迫她不得不妥協(xié)。我答應(yīng)給她時間考慮,但愿她能想明白。
前世的莘月走不了,當(dāng)二哥東窗事發(fā),這意味著辛香國已成為佑嘉皇帝的囊中之物,她也失去了為之堅持的目標(biāo)。
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又目睹了二哥被御林軍包圍亂箭穿心之后,她自刎了,死在二哥身邊,永遠(yuǎn)永遠(yuǎn)地一直陪伴他到最后。
曾經(jīng)我一直以為二哥是愛她的,直到最后我才發(fā)現(xiàn)二哥根本不愛她,莘月自始至終愛著一個不愛她的人,甚至死。
如今回想起來,那個不顧一切搶奪莘月遺體的黑衣人,恐怕便是聞人翼吧。
人世間為什么有那么多人,明明身邊有一個深愛自己的人,卻不懂得珍惜,寧可付諸生命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聞人翼是、莘月是、我是,就連二哥……也是。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人性。
如若她決定選擇與前世同樣的路,那我只能在她做出那一步選擇之前,先一步動作,將其扼殺。
但愿,她不要令我失望。
*
此時,朝上以戶部尚書貪污受賄一案證據(jù)確鑿,他兩朝為官先后貪污賄賂錢銀之多,令人嘆為觀者。李國澤曾是在朝頗有名望之臣,臨至花甲名譽(yù)掃地,如今落得抄家被抓,滿門落獄的下場,可謂令人唏噓。
此事佟明容立得大功,李國澤抄家之后,他那些豐厚的家底通通收歸國庫,填充得滿當(dāng)當(dāng)?;实坌那橐缓?,賞下金銀珠寶滿玲瓏,并命他頂替李國澤擔(dān)任戶部尚書之位,從而官途更加亨通。
下朝之后,工部尚書曹斐私下面見圣上,提出引咎辭官一說。
曹斐實(shí)在郁悶得很,這朝里朝外無不在說他的是非,謠傳四起流言放肆,甚至有人傳他和那彤婕妤有一腿。好在皇上好歹是個清楚內(nèi)情的人,這萬一皇上也誤信了讒言,那他豈不是死得冤屈?
他到底做錯什么了?真要說哪里錯了,那就是錯在不該被彤婕妤娘娘那些新穎的草圖給吸引得欲罷不能,被皇上給蒙進(jìn)這個見不得光的圈套之中。
他曹斐雖不是什么大中用的人,可背這窩囊罪名也實(shí)在夠氣受的了。
不提工部之外,工部之內(nèi)可是不單只他,還有好幾位同僚與他一同參與水車的制造。他們一同研究探討,歷經(jīng)好幾個月的反復(fù)摸索試驗(yàn)才好不容易將之完成推廣出去。
所謂拿了人家娘娘的點(diǎn)子,確實(shí)是拿了,可那都是經(jīng)過她本人同意、還有皇上認(rèn)可點(diǎn)頭之下拿的呀!
難道那也叫偷嗎?當(dāng)初怎么沒想到要報上她娘娘的名號???實(shí)在是娘娘她除了給了個模糊的草圖,基本的構(gòu)思之外,真的一點(diǎn)貢獻(xiàn)都沒有!全程都是靠他們自己琢磨自己搗鼓出來的好嗎!
再說了,這事他們真要說,也得皇上批準(zhǔn)?。』噬纤先思铱墒前l(fā)過話,不讓他們四處宣揚(yáng)的呀!
這回實(shí)在冤透了,他生生背這黑鍋,私下也只得同僚們拍拍肩聊表同情,卻是沒一個敢跟他同舟共濟(jì)、患難與共的。
眼下還有不少人說他跟彤婕妤有一腿的,他多清白的一個人,媳婦都還沒討上,就這么白白被人糟蹋了名譽(yù)!
他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乍一見皇上,還眼花把玉冠當(dāng)綠帽子,嚇得他都不敢拿正眼瞧皇上了。
佑嘉皇帝坐于御案前,眉頭深鎖:“曹卿家可是因?yàn)榉婚g謠傳?此事朕已命人杜絕謠傳,待查清何人于背后從中作梗,定會公布天下,還你一個公道。”
曹斐心里實(shí)在憋不住,拱手道:“皇上,這微臣的清白是一回事,怕只怕玷污了皇上您的英名啊?!?br/>
反正他也學(xué)聰明了,其實(shí)這事沒有多少人知道,會流傳出去鬧得滿城皆知,他也不是猜不著誰人干的。說實(shí)話他還真不稀罕這所謂的虛名,既然那位娘娘這么著急為自己正名,那就通通還給她。
往后要他再擔(dān)這么個吃力不討好的事,還是別了。皇上行行好,還是另請高明吧。
非要留他不可?大不了辭官。他之所以入朝為官,貪圖的不過是工部那些外頭沒有的資源。他不就是想安安靜靜地當(dāng)一枚工匠,搗鼓一些新鮮玩意順便造福一下百姓嘛,難道連這點(diǎn)清靜自由都不給?
這邊蓸斐鬧著要辭官,那頭彤婕妤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這個夢無比甜美,夢中的她受盡萬千恩寵,步步榮升?;噬蠈λ郎厝狍w貼、關(guān)懷備至,她的腹部微微凸起,太醫(yī)道她已有身孕,恭敬道喜。
她欣喜若狂,皇上將她立為彤妃,榮登三妃之位,從此再無人敢欺她,沒有人敢小瞧于她,只要她將腹中孩子誕下,以她對大祁的貢獻(xiàn),朝上眾臣對她的支持,終有一天她會把佟皇后拉下后宮之主的寶座,由她取而代之。
屆時她的兒子將成為大祁新一代的皇帝陛下!
然而,她還來不及享用這份甘霖,她的孩子卻沒了……
天懸地轉(zhuǎn)、天昏地暗。她的親生骨肉沒有了,化作一灘血泊。她驚恐地大叫,她哭著求皇上、哭著求太醫(yī)一定要保住她腹中孩兒的性命,可是一切都晚了,她的孩子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睡夢中的彤婕妤緊閉著眼,眼皮下的兩只眼珠不斷地轉(zhuǎn)動,痛苦地低吟叫喚:“孩子……孩子……”
夢醒一刻,彤婕妤目眥欲裂,驚叫一聲從床上彈起身。金桔被她嚇了一跳,匆忙趕入寢殿:“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是做惡夢嗎?”
彤婕妤臉白如紙,額間滿是冷汗,她下意識地?fù)崦亲?,發(fā)現(xiàn)居然是平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什、什么孩子?”金桔被她的反應(yīng)嚇著:“娘娘,您是做惡夢了吧?”
彤婕妤只覺腦子很沉很重,心口揪心的刺痛,失去孩子的那種無力和絕望幾乎將她逼瘋,她分不清究竟是醒是夢。
什么才是真實(shí)?什么才是幻影?她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不可思議,她不敢相信這一切,甚至不敢相信夢里的都是假的。
夢中她看見朱妃那張夜叉一般的面容,她在笑,她的孩子是被她弄沒的……
彤婕妤狠狠地咬著下唇,沒有發(fā)現(xiàn)下唇已被咬破,泛著血珠。有什么比小產(chǎn)腹部的撕裂之感更痛,有什么比失去親生骨肉更痛?
這一切不是夢,她有孩子,她會有孩子的!她的孩子要成為大祁的下一任皇帝,不能就這樣胎死腹中!
彤婕妤的雙眼已被幻影所蒙蔽,鮮血令她瘋狂,失子之痛令她仇恨。朱妃那個女人分明是害怕她的孩兒誕下,會威脅到自己的孩子的地位,所以她要害她,害她腹中的孩兒。
不能,她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