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小說《北方狼族》-【記錄30年北漂人生】-作者:京都狼
第一百五十章:兩地
“你陪我去逛逛街吧。”趙月挽著歐陽寰的一只胳膊笑盈盈的說道,自從來到泰國以后,歐陽寰不是在屋子里面站渾圓樁,就是抱著幾本從大陸帶來的大學(xué)課本自學(xué)。一點(diǎn)閑情雅致都沒有,到了這么一個新的國度怎么能不看看風(fēng)景呢?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趙月第幾次磨著歐陽寰陪她出去走走了,可歐陽寰從來沒有答應(yīng)過一次,除了跟隨著鄒老爺子外出當(dāng)保鏢,歐陽寰就是悶在屋子里面,抱著那幾本大學(xué)課本看個沒完。有的時候,趙月也會開玩笑的把歐陽寰手中的書奪過來,歐陽寰總是會一臉不悅的把趙月給盯毛了,無奈的把書還給他。這幾天,歐陽寰更好像是被那幾本書吸進(jìn)去了似的,趙月又一次提出了出去走走散散心的建議。
歐陽寰合上了課本,抬眼瞟了一下趙月,似乎還是沒有從書里面出來的樣子。
“走嗎,走嗎。陪我逛街去?!壁w月拉著歐陽寰的手,想把他給脫出屋子。
“我很失敗?!睔W陽寰垂頭喪氣的嘆了口氣說道。到這里當(dāng)保鏢雖然可以掙到錢,但是這對歐陽寰心中希望的反差太大了。他希望做出一番事業(yè),但是現(xiàn)在卻成為別人驅(qū)使的保鏢,歐陽寰的腦袋里面總感覺這保鏢的字眼兒和打手差不了多少,這可和他以前曾經(jīng)向往的武學(xué)差之千里,更不像是以前父母給自己頭腦中灌輸過的知識分子情懷。
“什么啊。走嗎,逛街去嗎?!壁w月顯然沒有感到歐陽寰的失落,仍舊小孩子似的拉著歐陽寰的手想要把他給脫出屋子。
“我感覺自己活得很失敗?!睔W陽寰甩開了趙月的手,雙手抱頭一副痛苦的模樣。
“你怎么了?”趙月柔聲問道,一雙眼睛焦慮的望著歐陽寰,里面似乎含著淚水,她雖然感受不到歐陽寰心中的苦楚,但是她能感到歐陽寰此刻的心情很糟糕,不僅是糟糕,甚至是失落。一副沒有自信的表情掛在慢慢抬起頭的歐陽寰臉上,這神情趙月見過,但從沒有從他的臉上發(fā)現(xiàn)過。歐陽寰給趙月的感覺一直是一個自信的形象,每次和歐陽寰在一起,總有一種無比強(qiáng)大的安全感,而此刻的歐陽寰卻像是一個被擊敗了的拳手,一點(diǎn)底氣也沒有,看的出他的心情確實(shí)是很糟,糟透了。
“我不該不聽父親的話,想著去做什么電影明星?!睆牟幌蜈w月訴說心事的歐陽寰,此刻卻是無助的望向了趙月,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趙月是他唯一的親人。以前歐陽寰的眼里,趙月一直是個小妹妹的形象,然而此刻歐陽寰感覺靈魂的深處一絲氣力也沒有。自卑,這恐怕是自卑的感覺。以前自卑這個字眼,和歐陽寰可是一點(diǎn)也沾不上邊,而此刻他卻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有點(diǎn)瞧不起自己的感覺。這種感覺在劇組當(dāng)替身演員時候就已經(jīng)萌芽,在快餐城做炸雞工的時候就已經(jīng)生根,而到了泰國給人當(dāng)了保鏢后,這自卑的感覺已經(jīng)如同一棵小樹般生出了枝葉,歐陽寰再也無法很好的在內(nèi)心中掩飾住這種無助了。“我真的很不爭氣,我活的很糟糕,我是個低劣貨?!弊詮膩硖﹪?,每天跟在鄒老爺子屁股后面,不知怎么的歐陽寰感覺自己的生活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尤其是這幾天,他總感到一種寄人籬下的壓迫感。
“不,你不是低劣貨。你很優(yōu)秀,你是康城的驕傲。”趙月聽了歐陽寰的話,忍不住淚水哭了。她不忍心看到歐陽寰自卑的樣子,她不忍心看到歐陽寰自暴自棄的樣子,她更不忍心看到歐陽寰的內(nèi)心在痛苦中煎熬。趙月抱住了歐陽寰的頭,哽咽著輕聲說道:“你是我的天。”
是啊,又有誰能夠不顧一切瘋狂的和自己跑到泰國來當(dāng)保鏢呢。歐陽寰此刻已經(jīng)把趙月當(dāng)做自己的親人看待了。其實(shí)一直優(yōu)秀的男人,更容易受挫。就好像是一把異常鋒利的匕首,容易豁口是一個道理。從小受人仰視慣了的歐陽寰,經(jīng)過高中后的一番磨難,這個時候終于沒有了曾經(jīng)的剛毅和驕傲,而是像個孩子般的,把頭扎進(jìn)了趙月的懷里,哽咽著抽泣了起來?!拔铱梢匀淌芨鞣N肉體上的痛苦,我可以承受學(xué)習(xí)上的壓力,但是我承受不了這種低人一等的感覺。我承受不了這種處處不如別人的心理,我承受不了這種自卑感的吞噬?!睔W陽寰所有的心理防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他再也不把趙月當(dāng)做妹妹看待了,此刻的歐陽寰心靈無比脆弱,像是一個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后痛哭流涕,并且受到了驚嚇后需要保護(hù)的孩子一般。
“咱們不當(dāng)保鏢了,咱們走,回康城去?!壁w月?lián)崦鴼W陽寰的頭發(fā),安慰著輕聲說道。
“回康城!?!”歐陽寰聽了趙月的話,不再哽咽,而是抬起了頭,望著趙月,目光堅定地說道:“不,決不能這樣回去。我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康城。我決不能這樣回去,給父母丟臉?!?br/>
.......
康城市中心醫(yī)院,一個皮包骨的老人,眼窩深陷的盯著手里的一張全家福照片,他的手指瘦的如同幾根干癟了的木枝,一滴渾濁的老淚不經(jīng)意的從臉上滑落到了手中的照片上。老人急忙用手抹去了照片上的淚滴,生怕淚水把照片給腐蝕壞了。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兒子。想那個時候,兒子希望去拍電影,就叫他去唄。上名牌大學(xué),光宗耀祖又怎能比的上親情更重要呢?,F(xiàn)在一連這么長的時間,兒子都不給自己回信。會不會是還再和自己悶氣啊?
被癌癥同時摧殘著肉體和心靈的歐陽旺,看上去好像老了二十幾歲。不知怎的,最近他的精神也越來越的脆弱了,總是觸景生情。
作為康城中學(xué)校長的歐陽旺,校方特意的給他搞到了一個獨(dú)立病房。每天孤獨(dú)一人呆在病房里面,加上病魔的踐踏,使得歐陽旺經(jīng)常胡思亂想。
“按說這個時候,寰繡也該來了?!睔W陽旺獨(dú)自一人叨咕著,每天七點(diǎn)以前,寰繡都會到醫(yī)院來看他,今天怎么就遲了呢?不會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歐陽旺胡亂的琢磨著。
吱呀的一聲,有些發(fā)皺的病房房門被推開了,寰繡一臉喜色的拿著一塑料袋子水果笑盈盈的剛一進(jìn)屋子,就沖著歐陽旺喊了起來:“你看誰和我一起來了?”
“兒子!?!是小寰嗎??。俊币苍S是想兒子想瘋了,歐陽旺竟然也不看后面是誰,就一臉興奮的喊了出來。
寰繡尷尬的搖了搖頭,盡量掩飾著眼中的一絲凄涼和無助。身后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鉆進(jìn)了屋門,笑臉吵吵著:“是兒子,是兒子,是我兒子?!蹦桥峙说谋澈笄那牡奶匠隽藞A圓的腦袋,一個十五六歲的胖男孩,從女人的背后害羞的鉆了出來。
“是老王啊?!笨吹绞清纠C文化館的同事,歐陽旺眼中一絲失望的神色掠過,緊接著又強(qiáng)擠出一份笑容,他真的想兒子已經(jīng)想到了瘋狂的地步。
“歐陽寰是我家王強(qiáng)的偶像。這不是,聽說您住院了,我家小強(qiáng)吵著要來看看您。我下班就帶著他和寰館長一起來了?!贝丝棠桥嗣鎺θ莸膿е莻€胖男孩,低聲說道:“快,叫歐陽伯伯?!?br/>
“歐陽伯伯好?!蹦悄泻⒆樱优车慕辛艘宦暁W陽旺,頓了頓后,又小聲的說道:“上初中的時候,歐陽寰大哥哥曾經(jīng)給我講過勵志故事?!?br/>
“來,吃蘋果。吃蘋果?!睔W陽旺慌忙的撿起了床頭柜上的一個紅紅的蘋果,笑盈盈的看著男孩子。聽有人說起自己的兒子,歐陽旺無神的眼睛里,又放出了神采,一絲自豪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掛在了臉上。
那男孩猶豫了一下,感覺自己的母親輕輕的在肩膀推了一把,就微笑著向前走了兩步,接過了歐陽旺手中的蘋果,人一下子放開了,笑盈盈的對歐陽旺說道:“初二的時候,我獲過康城市飛機(jī)模型比賽大獎。給我頒獎的是歐陽寰大哥哥呢?!闭f著,男孩嘴角掛著一份燦爛的笑容。
“哦!是嗎!”歐陽旺此刻臉上笑開了花,不知怎的這心里卻是酸溜溜的,要是兒子現(xiàn)在就在這里該多好??!
“是??!”小胖子無拘無束的答道,接著眼睛里面閃現(xiàn)出一份無比自信的光芒,一副嚴(yán)肅的面孔,對歐陽旺保證著說道:“長大以后,我一定也要像歐陽寰哥哥那樣,做一個康城中學(xué)生學(xué)習(xí)的榜樣!”說著,小胖子男孩挺直了腰桿兒,一臉鄭重的表情。
這次,歐陽旺卻是沉吟著,沒有說話。他想的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就這么簡單。
女人帶著兒子走后,病房里面又是死一般的寧靜。
“要不要,我買張火車票去北方把兒子叫回來?!辈恢^了多久,寰繡的聲音打破了這白色的寧靜,一臉渴望的望向了丈夫。
“不!”歐陽旺想也不想的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的對寰繡說道:“不要影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