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最適合做什么?
宮泠羽答,喝酒和擼串。
在這里沒有大排檔,但是卻有喝不完的酒和吃不完的肉。
夜長風和司馬氏在紫竹林設宴,邀請了夜云輕以及夜清揚。夜云輕習慣走哪里都把宮泠羽帶上,這次也不例外。只是司馬氏見到宮泠羽也來了,臉色就變得慘白,連笑容都有幾分勉強。
沒有人注意到她與她之間的異常。
坐定后,宮泠羽悄聲告訴夜云輕可以“露天燒烤”,夜云輕一聽也來了興致,當即把宴席的飯菜撤下,眾人挪到小湖邊,他和下人一起動手,用竹簽子穿過肉串,架起火燒烤。
夜清揚是個平時沒什么存在感的人,宮泠羽只知道他住在祠堂附近,平日里不怎么出門,在朝中也沒什么正經的職位,跟別人沒什么來往。日子過得比較清苦,要不是夜王府的人,八成早就餓死了。
他是最后一個到的,就坐在宮泠羽的斜后方,跟夜云輕說了下個月他二哥夜西樓要回來,就獨自一人坐在后面喝小酒,目光一直放在冒著香氣和熱氣的肉串上,喉嚨滾動,目光如狼。宮泠羽注意到他頸后有小塊紅痕,被他高高豎起的領子遮擋住,要不是他對著烤肉流口水,她也不至于能看到。
宮泠羽端起果茶,曖噯的看了他一眼。
司馬氏對宮泠羽仍然心有余悸,眼神只往她這邊瞟了一下,便不敢多看。反而是宮泠羽,聚起斟滿果茶的酒杯,朝她舉了舉,微笑著一飲而盡。
司馬氏恨得咬牙,可是卻更加害怕,不敢有什么作為。
烤肉的香氣蔓延到各個方向。
青灰色的熏煙彌漫得到處都是。
星夜,明月,涼風,湖水,煙火,烤肉,美酒。
夜云輕喝了一口酒,一雙桃花眼似帶了水的光澤,分明沒有醉,卻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望向宮泠羽,醉眼迷離,期期艾艾道:“就差一個美人了?!?br/>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睂m泠羽不知有沒有聽到他的無病呻吟,低頭望定杯中美酒,想起了一首詩。
夜云輕湊了過來,壞心思的把她盛著果茶的壺挪到一邊,將自己杯中的酒到在她的杯子里,勾唇笑道:“沒有琵琶小曲兒也沒有美人,沒有沙場也沒有征戰(zhàn)。來,敬我們的太平盛世?!?br/>
說完他仰頭,喝了個底朝天,捏著空杯搖了搖。
“呵,太平盛世?!睂m泠羽唇角有嗜血光芒閃過,她舉杯,碰了一下夜云輕的空杯,發(fā)出清脆一聲“?!保龑⒒熘扑墓韬攘讼氯?。
夜云輕看她飲酒的側影,看她膚白如玉,長發(fā)如水,忽然想一親芳澤。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宮泠羽卻主動朝他靠了過來,他怔了一下,心道原來她跟他想到一塊去了。這廝臉上剛浮出一絲賤笑,宮泠羽卻勾住他的脖子,輕聲道:“你大哥出去了?!?br/>
夜云輕下意識回頭去看,宮泠羽卻用力纏著他的脖子,阻止了他的回頭,繼續(xù)道:“別看,你大嫂過來了?!?br/>
夜云輕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心中一陣躁動。
宮泠羽松開他,走到旁邊的篝火邊,拾起幾塊干木頭丟進去,挑了挑火星,夜云輕過去于她坐在一起,沒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大哥一家不會無緣無故請他吃什么宴席,這就算不是鴻門宴,也不會是純粹的吃飯。只是,他想不到為什么。
司馬氏端了一盤子羊肉串過來,夜云輕忙迎了上去,眼眸含笑道:“大嫂這是做什么?咱家是沒有下人了,要你親自動手?”
司馬氏以袖遮住半邊臉,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事情要麻煩小叔了,自然得親自伺候著,還望小叔見諒。”
夜云輕眼前一亮,道:“何事大嫂直說便是?!?br/>
司馬氏看了看宮泠羽,又瞧了瞧夜清揚,最后對夜云輕道:“唉,這不是我前些日子就想著打馬吊,無奈湊不齊人手,我瞅著今兒個倒是合適。湖邊涼快,我讓下人把桌子支在外頭,不如你們陪我打幾局?”
宮泠羽聽得心里都要笑出聲音來了。
夜長風前腳剛走,司馬氏就湊過來說打什么麻將,這不是明擺著有意替夜長風攔著他們呢么。
果然,宮泠羽心中這樣想,夜云輕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先是表現出欣喜,但隨后便落寞下來,目光落到司馬氏身上,嘆道:“其實……我也好久沒打馬吊了。可是大嫂你……你重傷初愈,要是讓大哥和老爺子他們知道我跟你在外頭吹著冷風打著牌,不得掐死我?”
司馬氏臉上一陣囧,沉默了一會兒,才想出來對策:“我,我實在是想玩兒得緊,手癢得難受。不如我們就玩幾局就好了?耽誤不了多久的?!?br/>
夜云輕自然曉得她是在想辦法拖著自己,剛想找理由拒絕,卻聽身后的人揚聲應道:“難得沒有三缺一,打就打吧?!?br/>
不知為何,司馬氏聽到她說“打”字時,心里咯噔了一把,總覺得她這話是話里有話,另有所指。
下人搬來了草席、八仙桌、錦墊,將八仙桌置在草席上頭,四個人分別坐了上去。宮泠羽和司馬氏對家,夜云輕位東坐莊。
另一邊,夜長風出了紫竹林,直接去了長孫氏處。
夜王府只有小白一個小孩子,平時都在長孫氏處哄著,她跟老爺子都相當喜歡小孩。夜白有什么要求,他們都會答應的。
長輩寵著晚輩,心疼孩子,有什么要求都會答應的。
他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他也想去參加流水宴,可夜王府所去之人必然會是夜云輕,他根本沒有資格。但是倘若夜白想去,他們二老必定會重新思量。
在此之前,他已經讓人“教”好兒子要怎么跟爺爺奶奶“撒嬌”了。
夜長風是來接夜白回去的。
可他走到門外,并沒有急于進去,也沒有讓丫鬟進去通報。他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夜白被夜老爺子抱在腿上,長孫氏就在一旁,摸著他的頭,從他手里拿過半塊糕點,極為寵溺道:“乖寶貝兒呦,這糖糕可不能多吃。來。奶奶帶你去喝魚湯,喝完湯等爹爹接你回去睡覺,明兒個給你買糖葫蘆吃好不好?”
“糖葫蘆,小白要吃糖葫蘆!”夜白想一出是一出,這大晚上的上哪兒給他找糖葫蘆去?他明明已經六歲了,書沒有讀好,滿腦袋裝的都是吃的,提起糖葫蘆就來勁兒,一張包子臉露出興奮的表情:“環(huán)玉姐姐說,流水宴上的山楂很大,爺爺是不是?。俊?br/>
包子臉轉為望向夜拜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可愛的讓人受不了。
夜拜鰲捋著胡須笑得眼睛都彎了:“你啊,就知道吃?!?br/>
包子臉一個甩頭,骨碌碌就轉向了長孫氏,甜膩膩討好道:“奶奶,小白想吃流水宴的大糖葫蘆~”
夜拜鰲心疼小家伙,根本沒有多想,用手帕擦掉他唇角的糖渣,細聲問:“乖孫孫也想去流水宴?”
夜白搖了搖頭,似乎不懂流水宴是什么。兩只胖乎乎的小白手絞在一起,低頭看著手,道:“我想吃糖葫蘆?!?br/>
“這有何難?!币拱蓥椥Φ溃骸斑^幾天讓你小叔叔帶你一起去。”
“不要!我不要跟小叔叔一起去,他搶我的蛐蛐兒,還搶我的糖!”
夜白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身體也跟著搖動,夜拜鰲險些抱不住他。怕他跌下去,連聲哄道:“你小叔叔是壞蛋,回頭爺爺收拾他。小白乖,別亂動,摔下去爺爺可要心疼壞了?!?br/>
夜拜鰲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長孫氏道:“那小兔崽子又跑到哪里風流快活了?不是叫他晚上過來商議流水宴一事,人呢?”
長孫氏一心想著孫子,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隨口道:“別說你了,誰都不曉得他跑哪里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日就知道瘋。”
“小白想跟爹爹娘親去?!币拱讖囊拱蓥椣ドw上跳下來,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拉長孫氏的手,小胖手指著外面,歪著腦袋笑:“爹爹來了。”
夜拜鰲目光也望向外去,只見燈火下,夜長風一身天青色長袍,上面繡著幾感修竹,身姿俊逸,一身書生意氣,溫文儒雅。
他這個兒子其實也很優(yōu)秀、很出眾……只可惜,是庶出的。
可是,庶出的,卻很讓人欣慰。
夜拜鰲凝視外面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紫竹林。
宮泠羽面前的銀票已經堆積得有小山高了。
“小山”旁,是幾個發(fā)銹的銅板。
夜云輕也一直在輸,只不過長孫氏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他的錢都是“口頭欠著”,夜清揚也沒什么錢,自己日子過得還很艱苦,又要攢錢娶媳婦兒。好在他打牌的技術還算不錯,輸了幾個銅板,贏了幾張票子。而司馬氏呢,本就是為了夜長風拖著他們的,輸了錢也沒所謂。
不遠處,一個丫鬟拿了新的宮燈過來。
司馬氏忽然揉著太陽穴,道:“哎,不行了不行了,這么會子我就有點頭疼。”
夜云輕看著那過來換燈的侍婢,眼神有些深邃,關切道:“既然大嫂不舒服,那今兒個便散了,咱們改日再來?!?br/>
司馬氏又客套的表示自己意猶未盡,寒暄了一番才下去。
她之前和夜長風約定好了的,他回來以后,便以“換燈”為暗號,她便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