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四娘答的斬釘截鐵，夏芳菲聽著不禁為她捏一把汗,忍不住悄悄地將她拉到一邊,低聲道：“你別意氣用事，你瞧瞧五郎原本該去爪洼國邊上做個芝麻官的都沒去,你若不想嫁那二郎,我替你想法子遮掩過去就是了。”不是她瞧不起項二郎,實在是想起項二郎那無故尋仇覓恨的模樣就牙疼。
廖四娘此時出了轎子，眸子明亮地將這霽王府一打量，只見此處布置的甚為雅致,滿眼蔥翠,不遠處還有青山隱隱，于是反倒安慰夏芳菲道：“怕個什么,再換個男人也不過是長著兩條腿罷了。況且我看那二郎相貌好,人又是知情識趣的，這么著又何必再換？”
“……他喜歡養(yǎng)蝴蝶，你不知，我才來的時候，他養(yǎng)了一家的蝴蝶，那蝴蝶都是從指頭那么大的蟲子里爬出來的?！毕姆挤茮Q心給廖四娘來句狠的。
豈料，那廖四娘甚是喜悅地笑道：“上年你們這送了好些壓干了的蝴蝶去長安，被太后拿去當(dāng)書簽賞賜給仲秋宴席上的小娘子們，莫非就是那蝴蝶？好漂亮的蝴蝶，巴掌大的翅膀，紅紅綠綠的，真是好看?！?br/>
“……你說的是蛾子吧？”夏芳菲疑心自己是被甘從汝歪帶壞了，才會將項二郎養(yǎng)蝴蝶這事當(dāng)成項二郎的短處。
廖四娘拍著手，染著大紅指甲的手指攏起來，立時又催著夏芳菲領(lǐng)著她去看賽姨。
有道是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夏芳菲眼中賽姨雖不似甘從汝說的端麗冠絕、聰明絕頂，但也絕對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翹楚，于是很是驕傲地領(lǐng)著廖四娘進房里去看賽姨。
房里眾人還在商議項二郎的病，那駱氏聽著尷尬，正愁沒地方躲，見廖四娘來了，很是大方地給了廖四娘一個笑臉。
廖四娘見過了駱氏，暗暗用腹語說了句“這是誰家的小姑娘？”
賽姨年幼，果然瞧著廖四娘嘴巴沒動，卻說了一句話，睜大眼睛好奇地看她，待被廖四娘抱起來后，拿著手向她嘴上摸去。
廖四娘瞧著賽姨冰雪可愛，兩只眼睛跟夏芳菲一樣又圓又大，只是臉龐又像是甘從汝的模子，當(dāng)即便在她臉上親了親，又拿著腹語逗她，再瞧那身上的衣裳是百衲衣，并沒想到那衣裳去旁人家送來的舊衣裳，反倒在心里佩服夏芳菲用心了，瞧著零零碎碎的一塊塊布料，要做這么一件衣裳，非要耗十幾日不可。
“喊姨媽，這是姨媽。”夏芳菲指著廖四娘逗賽姨，偷偷去瞥項二郎，見那項二郎有些尷尬地故作玉樹臨風(fēng)樣站在一邊等著廖四娘去搭話。
“賽姨媽?！辟愐绦∽煲粍?，又拿了小手去撬開廖四娘的嘴一看究竟。
“不是叫你說自己名字，是喊姨媽。”夏芳菲拿著手指在賽姨臉上輕輕一戳。
“賽姨媽?！辟愐滩磺粨系厍肆嗡哪锏淖?，見廖四娘嘴里沒東西才罷休，只是手一送來，廖四娘嘴巴抿著就又說了一句話，于是茫然地看了夏芳菲又去看甘從汝。
“咳咳，這位是二郎，這位是四娘?！备蕪娜昕人砸宦?，不肯承認(rèn)自家女兒聽不懂人話，只覺她女兒有骨氣得很，威武不能屈。
項二郎彬彬有禮。
廖四娘落落大方。
二人對著一拜，依舊是一個兀自玉樹臨風(fēng)，一個急趕著叫賽姨喊干娘。
“今晚上，四娘去我們那邊吃吧。”夏芳菲瞧著項二郎那尷尬樣，有心要對廖四娘再說一說項二郎的毛病，叫她早早地做好心理準(zhǔn)備。
廖四娘笑道：“既然是你請，那只得去了。二郎將來宣旨的人打發(fā)了吧?！?br/>
“……已經(jīng)走了?！碧髞淼娜讼仁前阉?dāng)成夏丞褒獎了一番，又是將他當(dāng)成霽王賜婚，來的太監(jiān)也尷尬得很，哪里還肯在這邊久留，宣旨后匆匆地回去了。只是廖四娘的語氣也太熟稔了些。
廖四娘點了點頭，“你來七娘家吃飯嗎？”
“不去?！表椂梢恍囊陲棽荒芘c廖四娘行周公之禮的尷尬，見甘從汝、秦天佑等都認(rèn)識廖四娘，就有心叫甘從汝、秦天佑替他勸說廖四娘回去。
“哦?！币宦暫?，廖四娘也不強求，只是拿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項二郎一通，越看他越覺得他這皮囊可以與甘從汝媲美，能得這么一個人相伴卻也不錯，抱著賽姨，被夏芳菲攬著臂膀，就隨著駱氏去了。
“長安城的女子，都這樣了嗎？”項二郎望著聊四娘修長的背影，一直待她拖曳在地上的長裙出了門，才趕緊問甘從汝、秦天佑。
秦天佑拍了拍項二郎的肩膀，說道：“這廖四娘人長得好，性子也好，就連宮里那位都對她念念不忘求不得呢，如今太后將她賞賜給你，你還要挑什么？”
項二郎一聽說宮里那位都惦記著呢，越發(fā)不肯要，又問秦天佑廖四娘的事。
秦天佑便將廖四娘豆蔻年華時，便極有野心地借著應(yīng)聲蟲進了宮見了蕭太后、皇帝，隨后被甘從汝揭穿后回家不自暴自棄又頻頻地出現(xiàn)在各家宴席上自力更生一事告訴項二郎，因廖四娘調(diào)、教駱得意一事有些尷尬，便掩過不提，只說：“這廖四娘實在是個奇女子?！?br/>
“正是，若是她跟玉娘一樣得天獨厚，怕比玉娘還要要強兩分?！备蕪娜瓴遄煺f了一句，有道是愛屋及烏，瞧見那廖四娘逗得賽姨開懷大笑，便覺那廖四娘比早先順眼多了。
聽到玉娘二字，秦天佑又尷尬了。
項二郎恍然道：“莫非天下間，就沒有德容言功兼?zhèn)涞鸟厚皇缗?？?br/>
“誰說沒有？我們家七娘就是?！备蕪娜甑?。
項二郎兀自神傷，感慨萬千地道：“亡妻揚綽約之麗姿，懷婉娩之柔情。我念著她的好，對她念念不忘，只想再找一個跟她仿佛的人。實在找不到，也斷斷不能濫竽充數(shù)?？珊匏ズ髷?shù)年，我竟然沒再遇上一個跟她仿佛的女子。”
秦天佑心善，尚且安慰項二郎。
甘從汝不耐煩看項二郎這無病呻吟模樣，只覺廖四娘方才用腹語逗弄賽姨時，賽姨的模樣憨態(tài)可掬，于是回了自家院中去看賽姨。
秦天佑安慰了項二郎一通，聽那項二郎越發(fā)說上勁了，從先王妃的容貌說到先王妃如何理妝，再說到先王妃的琴藝，竟是沒個完的時候了。
“二郎，你別忘了，先時我也是常跟你們這些王子皇孫來往的。先王妃我也見過兩面，你說的那些，不像是先王妃，倒像是你夢里人呢?！?br/>
一句話，說得項二郎頓住，許久才感嘆道：“若不是我那時一時意氣，跟太后斗氣，她也不會隨著我被發(fā)配嶺南，若不來，她也不會受了顛簸，動了胎氣……”
秦天佑聽這話倒像是真的，又后悔拿了話擠兌他，安慰了他一通，到傍晚甘從汝那邊叫張信之來請，他便拉了項二郎同去。
只見甘從汝院子里布置下一張圓桌，除了他們?nèi)送?，又請了幾個書生來陪著；夏芳菲、廖四娘、駱氏等，也請了幾個書生家娘子在房里吃酒。
吃酒時，聽見屋子里人說賽姨啃雞腿的模樣可愛，甘從汝就要離席去看一看；聽人說賽姨會說一句整話了，甘從汝又要瞧一瞧。
于是秦天佑、項二郎原就因甘從汝不吃酒不肯跟他一起吃宴席，此時越發(fā)巴不得將他這掃興之人打發(fā)去，二人并幾個書生說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喝了一壇子酒。
項二郎醉后，秦天佑正待要打發(fā)人送項二郎回去，廖四娘就從房里出來了。
“交給我吧，芹香、芫香，攙扶著王爺，咱們也該告辭了。”廖四娘含笑道。
秦天佑等人這才想起今日是廖四娘與項二郎大喜之日，于是連聲道恭喜，見廖四娘的丫鬟已經(jīng)攙扶住了項二郎，只得將項二郎交給了廖四娘。
“……你們說，今晚上四娘不會霸王硬上弓吧？”秦天佑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一面覺得廖四娘的膽子越發(fā)大了，一面想著對付項二郎那喜歡無病呻吟的人，就該先斬后奏。
甘從汝搖了搖頭，只問：“你何時娶妻？玉娘此時要嫁人，只能吃了回頭草入宮了?！?br/>
“……等她先嫁了，再提我的事吧。”蕭玉娘一日不嫁，秦天佑覺得自己就該陪著她一日不娶，畢竟，若不是為他，蕭玉娘該做了當(dāng)今皇后才是。
甘從汝微微蹙眉，心知秦天佑如今沒有個正經(jīng)的差事，又是跟他一起在嶺南做那殺人放火的事，蕭國舅越發(fā)不會將蕭玉娘嫁給他——蕭玉娘也不肯離開長安來了這這邊，于是無聲地陪了陪秦天佑，將他送出去后，回了房，送駱氏等走了，自去抱著賽姨沐浴，父女兩個泡過了熱水澡，換了一身齊整衣裳躺在床上，須臾就聽見賽姨打鼾了。
瞧見夏芳菲滿臉擔(dān)憂地過來，甘從汝枕著手臂將秦天佑的話說給夏芳菲聽，有意深情款款地道：“若是當(dāng)初你沒嫁給我，我也會隨著你不娶?！?br/>
“不嫁你，我就嫁給天佑了?！毕姆挤菩闹蕪娜晔窍虢兴舱f出一句膩膩歪歪的話*，偏她就是不肯說，拿著手背在甘從汝支起來的腿上拍了拍，叫他識趣地往床里去去，便拿手一挽頭發(fā)，捧著書本在床邊躺下。
甘從汝只顧著為秦天佑惋惜，卻是將這一節(jié)已經(jīng)忘了，于是緊貼著夏芳菲躺著，拿著手指摩挲在她翻著書頁的手指上，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猜，那四娘會不會霸王硬上弓？”
熱氣撲倒臉上，扭頭再看甘從汝眸中含情，某處又隱隱躍起，哪里還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拿著手指在他臉頰上緩緩地一滑，順著脖頸滑到他胸前依舊不停下，一字一頓道：“你想知道？”
“只是心下好奇一個女兒家，是怎么霸王硬上弓的？”甘從汝拿著腿暗暗將睡在里頭的賽姨往床里頭推了一推。
夏芳菲將書本一丟，翻身壓在甘從汝身上，手指在紅唇上似在捻胡須一般捻了捻，抬手就將帳子放了下來，直至四更時賽姨夢囈后，二人才將帳子撩開，夏芳菲下床抱著賽姨去小解。
次日一早，夏芳菲、甘從汝吃過早飯，就待要去打聽廖四娘跟項二郎的洞房花燭夜，夏芳菲去尋廖四娘，甘從汝與同樣好奇的秦天佑去尋項二郎。
項二郎那邊，任憑甘從汝、秦天佑如何問，也不肯說話，只是搖頭苦笑，一味地要借著公事將甘從汝、秦天佑兩個支開。
廖四娘那邊卻是比項二郎大方多了，廖四娘一早瞧見夏芳菲來，就知道夏芳菲的意思，看夏芳菲脖頸上雖有脂粉掩飾，依舊露出一片粉紅，就笑道：“若是巧的很，咱們二人興許能夠同時有喜也不一定，若那樣，正好指腹為婚。”
夏芳菲聽她這意思，是已經(jīng)得手了，百爪撓心一般想要知道過程，偏吞吞吐吐半日也沒臉細問究竟，最后問：“那項二郎昨晚上醉了，他、今早上動怒了沒有？”
廖四娘笑道：“他動個什么怒？我替他治好了病，他感激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