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柳馳也曾暗暗問自己：“自己既然喜歡靈萱，看她的神情，對自己應(yīng)該也并無惡感，若是哪天自己提出娶她的話，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yīng)？”這時的柳馳心中，早已忘記了白靈萱是蛇妖了，只覺得她品貌端莊，溫柔賢淑，和一般的大家閨秀并無不同之處。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家境狀況，柳馳就不由有些氣餒。自己身無長物，家道消乏，為了自己一己之私，讓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年輕女孩跟著自己去受罪，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她應(yīng)該去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著自己每天為生計發(fā)愁。能和她相遇，度過這么天的快樂時光，已經(jīng)是自己天大的福分了，自己怎能再貪得無厭。

    因此，柳馳把這樣的心思深埋在心底，一直沒對白靈萱說起。不料這樣過了一個月后，有一天晚上，白靈萱看著柳馳說：“公子，若蒙你不嫌棄，我愿隨你回到家中，做你的妻子?！?br/>
    柳馳面對此等如花美眷怎會不動心，何況自己只是擔(dān)心配不上她，并非真的不喜歡，現(xiàn)在白靈萱居然主動提出要和他成親，簡直是喜從天降。

    柳馳答應(yīng)了白靈萱，但他也將自己的擔(dān)憂直言相告，說道自己家貧親老，冬無復(fù)衣，連回家的盤纏都沒有，擔(dān)心她跟著自己受苦。白靈萱微微一笑，勸他不必為此擔(dān)心，她有辦法。還說：“我就要做你的娘子了，以后你就叫我靈萱吧?！?br/>
    柳馳高興地答應(yīng)了她，并問：“那我們什么時候走？”

    靈萱說：“三天后的早上，我在城門口等你?！?br/>
    柳馳一驚，呆呆地看著靈萱，又望了望旁邊的兩輛車。不知道她一夜之間哪里弄來的這么豪華的馬車。靈萱見他傻傻的楞在那里，干脆跳了下來，把他拽上車。

    柳馳問靈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靈萱笑著說：“相公，你忘了我的身份嗎，找兩輛車的本事還是有的?！?br/>
    石佛寺離柳馳的家鄉(xiāng)有五六百里，走路的話可能要數(shù)十天，有了馬車，柳馳他們幾天就到了家。

    柳馳到家后才知道靈萱另一輛車上還裝著一車子的金銀珠寶，這事趕車的也不知道，還以為車上裝的只是些衣服和家具呢。

    柳馳和靈萱成親后，一切都由靈萱照應(yīng)著，他們又購置了幾十畝良田，新蓋了屋子，不過，靈萱也沒有十分張揚，她平時跟村里的婦女一起紡紗織布，吃穿用度都沒有表現(xiàn)出家底豐厚的樣子。

    平靜的生活讓柳馳很滿足，夫妻倆琴瑟和鳴，如膠似漆，好的如蜜里調(diào)油一般。一天上午，已經(jīng)有數(shù)個月沒見的陶登突然上門來找他，說是要請他喝酒。

    兩人一起來到鎮(zhèn)上的一家酒館，剛落座，陶登就向柳馳賠禮道歉，說是那次從石佛寺不告而別之后，外省有幾處生意橫遭變故，自己不得已要趕赴外地去處理，這一走就是幾個月，因此沒有來得及趕回石佛寺云云。

    然后又祝福他新婚燕爾，夫妻舉案齊眉之類的，聽得柳馳笑容滿面，合不攏嘴，連連道謝。不料陶登話鋒一轉(zhuǎn)，神色突轉(zhuǎn)憂慮狀，說道：“柳兄，你我自相識之后，雖不是親兄弟，但為兄一直把你當(dāng)做請兄弟來看待。有件事對你非常不利，為兄不能不提醒你，但其中又關(guān)聯(lián)到你身邊親密之人，所以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柳馳心中一驚，看了一眼陶登，見他臉色甚為鄭重，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起來，說道：“陶兄對我柳家數(shù)年來多次相助，柳某始終銘記在心，若有何事盡管直言相告，柳某絕不見怪?！?br/>
    陶登皺著眉頭，作一臉憂心狀，沉吟片刻，說道：“在下有一事相詢，還請柳兄務(wù)必直言相告。柳兄新婚之妻白氏是否就是石佛寺內(nèi)白蛇化身？”

    柳馳心中“咯噔”一沉，暗道自己與靈萱成婚之事低調(diào)無比，對外宣稱靈萱只是一落魄員外家的女兒，婚后吃穿用度都盡量節(jié)儉，與一般農(nóng)家婦女并無不同，旁人都只道是柳馳交了狗屎運，是前世修來的好福氣，都并對靈萱身份未起懷疑之心。而這陶登正在外地打理生意尚未回家，這事他是怎么清楚的？

    但他既然直言相問，想必是有了一定把握才敢這樣說的，自己受他之恩，也不好斷然否決。只得含糊應(yīng)道：“不知陶兄所說的于小弟不利之事與這又有何干系？”

    陶登聞言一拍大腿，一臉可惜地叫道：“哎呀，柳兄，這樣的女子你怎么也敢娶進門為妻??？你柳家即將大禍臨頭了，你卻還蒙在鼓里懵懂不知?！?br/>
    柳馳自娶了靈萱為妻之后，雖然平時夫妻和睦，靈萱又非常孝敬自己老母，與別人家的媳婦兒并無二致，自己也慢慢放下心來。但靈萱的身份總是埋在自己心底的一根刺，總是擔(dān)心它某一天會突然發(fā)作。而且靈萱既然是蛇妖，以后延續(xù)柳家香火該怎么辦，會不會生出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萬一是真的話那別人會怎么看？

    柳馳心中其實是絕愛靈萱的，只不過得空的時候也難免把這些事情偶然想起，原本就已有些杯弓蛇影，聽得陶登這樣一說，無形中便信了幾分。

    心中一激動，跳了起來，抓著陶登的手問道：“陶兄，這事關(guān)系到我柳家和靈萱清譽，你沒有證據(jù)可不能亂說，到底我柳家有何禍事了？”

    陶登聞言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柳兄你先別急，我只問你一事，令堂是否最近偶染風(fēng)寒，眼下正臥病在床？”

    柳馳心中微微一震，答道：“不錯，家母近日里有些頭腦發(fā)熱，因此在家中臥床休息。不過人食五谷雜糧，豈能無病，只是碰巧得病罷了。”

    陶登嘿嘿一笑，說道：“那柳兄仔細回想一下，按伯母的身體狀況，以往可能感染過什么風(fēng)熱感冒之類的病癥？”

    柳馳仔細一想，這些年雖然生活清苦，但母親倒還真沒上過幾次藥鋪，自己尚不覺得，聽陶登這樣一提，這次母親臥床不起倒還真有些怪異。

    陶登盯著柳馳，繼續(xù)說道：“伯母是農(nóng)家出身，從小便懂得勤勞持家。每日田間地里，紡紗除草，雖然辛苦，但也磨礪出了一副好身骨，等閑不易患病。何況眼下伯母才四十余歲，正值盛年之時，難道柳兄就不覺得伯母此次風(fēng)寒來的有些突然嗎？”

    柳馳聽他這樣一說，頓時心亂如麻。靈萱平日對母親侍奉有加，這次母親臥病在床也全靠她端茶遞水，洗衣做飯，平心而論，確實已做得無可挑剔，即便親身女兒也不過如此。本來柳馳絲毫沒有懷疑到她頭上，但聽陶登這么一說，自己又回想起母親身體硬朗，以往從沒有什么大病小災(zāi)，又聯(lián)想起靈萱的身份，雖然還是相信靈萱不會害母親，但心中多少也隱隱生出一絲懷疑來。

    但當(dāng)著陶登的面自己絕不能承認，何況這也只是自己的猜測而已，便分辨道：“陶兄此言差矣，靈萱她雖為蛇妖，但對我家并無二心。家母這次風(fēng)寒實屬偶然，與靈萱她并無干系，況且靈萱服侍家母她老人家也是盡心盡力，又怎能去害她？”

    陶登冷笑一聲，說道：“這蛇妖修道已數(shù)百年，早已是異常聰明，如何會做那等顯而易見就能被拆穿之事。她這樣做一則能掩人耳目，旁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懷疑這樣一個孝順媳婦，竟然是殺害你母親的兇手。別說是旁人，恐怕連你自己都不肯相信。二來還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你家住下去，吸完你母親的精氣，下一個就輪到你了?！?br/>
    “陶某以往也粗通些風(fēng)鑒之術(shù)，據(jù)陶某所看，柳兄現(xiàn)下面色發(fā)黑，血濁氣澀，有一道死氣直沖印堂之處，正是大兇之象。據(jù)陶某所看，若無意外，柳兄一個月內(nèi)難逃精氣衰竭之禍?！?br/>
    陶登這么一說，柳馳猛然想起了他以往也是道士出身，后來不知為何才下山轉(zhuǎn)行做的生意。聽他說得這樣嚴重，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起來。

    陶登把他臉上的神色變幻看在眼下，淡淡道：“如柳兄還不相信陶某所言的話，三天之內(nèi)，陶某愿帶柳兄去見識一下你這新婚嬌妻的真實面目。這幾天在下還要回去準備一番，今天與柳兄所說之事還請柳兄千萬不要向任何一人說起，以免走漏了消息。”說完招來小二結(jié)完了帳，徑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