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拜樓罕見的沒有睡著。

    除了這樣，他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美人魚對他來說全部是家人，結(jié)果要打贏一場戰(zhàn)爭，就必須犧牲家人，這真是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弱小了。

    第二天一早，星妮按照鸚鵡石的吩咐，在圓桌餐廳布滿了迷陣。

    “你真的不必自責，這是我的選擇。咱們是家人，就算付出一點又何妨呢?！丙W鵡石輕松的說。

    “我知道……”阿拜樓嘆氣，把頭低下，像是一個心情不好的小男生。他這樣的姿態(tài)，失去了天下無敵的氣勢，“我頭一次覺得我錯了。”

    “孰是孰非是分不清的，你若是覺得自己錯了，就應(yīng)該抬起頭，直面自己的錯誤才行。阿拜樓，我們（美人魚）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丙W鵡石又像昨天那樣捧起阿拜樓的頭。

    “星妮，準備開始吧?！卑輼切囊粰M，直接說，不能再等了，他的決心在一點點消退。

    “我知道了，至于外面，我已經(jīng)讓艾露恩布滿了荊棘，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的。我倒是要看看，你們的人魚許之盛宴到底是什么東西?！?br/>
    “謝謝了。”鸚鵡石轉(zhuǎn)頭對星妮說，只有這時，她的眼中才帶著哀傷。

    我并不是因為這個儀式的代價而傷心，我傷心的是我自己本身。我愛著我的先生，我也愛著阿拜樓。鸚鵡石想。

    阿拜樓無聲的把餐盤擺在桌子上，他的手有些哆嗦的圍住餐巾。鸚鵡石來到阿拜樓面前，坐在桌子上，細心的給阿拜樓圍好阿拜樓邋遢的餐巾。

    “這一次，要正式開始了?！丙W鵡石臉色反而越發(fā)平靜。

    她坐在餐桌中央，褪下自己素色的長裙。露出雖已為人婦卻依然猶如少女般纖細的軀體沒有掩飾的暴露在阿拜樓和星妮的眼前。

    人魚的盛宴開始了。

    鸚鵡石變換出魚尾坐在桌上。

    “人魚有一枚鱗，從小到大從不脫落，它會非常堅硬而且鋒利，如果拔下它……”鸚鵡石咬緊牙關(guān)，這痛苦就像拔牙一樣疼，她運轉(zhuǎn)魔力，那枚明顯比其他鱗片大的猶如刀片，閃爍著冷酷的光，“就會成為切割的刀刃，只針對我們自己的……”

    鮮血順著鸚鵡石的魚尾流淌在桌子上，鸚鵡石托著一塊從魚尾上割下來的肉，放到阿拜樓面前的盤子里。

    “人魚的肉，第一塊可以讓傷痕復(fù)原?！?br/>
    阿拜樓講給星妮，他用流著眼淚的兇惡眼神制止了星妮，“如果你打斷鸚鵡石，我就殺了你。”

    他切割那一塊肉，用細致又不慢的速度吃下。很快，那一盤肉全都進了阿拜樓的口中。

    “人魚的肉，第二塊可以讓斷骨蘇生。”鸚鵡石講給星妮，面不改色的切下第二塊肉。

    “人魚的肉，第三塊可以讓靈魂滋養(yǎng)?！?br/>
    “夠了！你已經(jīng)沒有可以割的東西了。”星妮哭著說，她閉上眼睛，五百年，什么樣的慘狀她沒有見過，為何人魚割肉露出的悲傷讓她想立刻去死。

    “人魚的肉，第四塊可以讓人壽命永生?！丙W鵡石扔掉逆鱗，任由鮮血淌滿桌面，她的魚尾有地方變成了白骨。她赤裸身體，吻上了阿拜樓：“我不會給你第四塊肉，我不會讓你永生不死的，因為那是詛咒?！?br/>
    “我當然知道?！卑輼菗ё←W鵡石，人魚肉的味道還留在嘴里，那是他百世輪回吃到的最美味的東西，甘甜而且鮮美，是大海精華的濃縮。

    赤紅色的心

    從此染成深邃的黑。

    將共同凋零，

    不再受到春夏秋冬變遷之苦。

    海的顏色斑駁，

    你我都成為漸逝的黑暗。

    化為泡沫，

    流出甜美的汁液。

    鸚鵡石高唱歌謠，毫不掩飾的，如同人魚的圣歌。光芒從她受傷的魚尾變成魚，變成各種各樣的魚，短短的一瞬間，偌大的圓桌餐廳變成了海底，大海的虛影充斥在每個角落。

    “這是儀式，星妮。”阿拜樓張開嘴，一只光芒四溢的魚從他的嘴中跑出來，“從此以后我生，鸚鵡石便生。若我死，鸚鵡石便死。這是祝福，亦是詛咒?！?br/>
    這是最后一步。

    阿拜樓的腳下化作水潭，椅子因為失去了受力點掉進水潭，本會濺起水花，椅子接觸到水池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化作水潭的一部分。阿拜樓就這樣漂浮在水中，衣服也消失。

    張開雙臂，抱著坐在腰間的鸚鵡石。

    魚尾已經(jīng)消失，重新變成了人的雙腿。

    “這痛苦不會隨著轉(zhuǎn)變而消失，只會越來越疼。”鸚鵡石輕聲說，她一咬牙，狠狠的坐上了阿拜樓的腰間。

    溫潤柔滑。映入阿拜樓腦海中的第一感覺。

    這是最后一步的契約。

    大海的虛影開始晃動，最后像是被漩渦卷走，流進阿拜樓的心臟中。

    星妮閉上了眼睛。

    人類的結(jié)合并不是永遠都骯臟不堪，鸚鵡石和阿拜樓更像是美麗的兩只魚，在海中嬉鬧。

    她正視大自然給予的權(quán)利，就算這原始的本能是諸多邪惡的催化劑。

    “王上，我們（美人魚）是愛你的?！丙W鵡石說。

    “我知道?！?br/>
    “我會和海尼亞坦誠的?！丙W鵡石抓住裙子，一瞬間就穿上了它，與此同時，那個神圣的水潭也消失了。

    這時候鸚鵡石才發(fā)現(xiàn)，那個水潭的幻覺消失了，那些是鸚鵡石割肉流出來的血，就是到此時，鸚鵡石的血液依然莫名其妙的的流出來。

    “星妮，幫我治療鸚鵡石?！卑輼浅嗌砺泱w的站起來，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暴露的樣子。

    “嗯。”星妮心情復(fù)雜的點頭答應(yīng)。

    自己的好友割肉侍虎，還莫名其妙的在自己面前進行了奇怪的結(jié)合儀式。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看待這件事了。

    很變態(tài)？很恐怖？很神圣？很令人沉醉？真實且復(fù)雜。

    星妮攙扶著鸚鵡石離開大廳。

    在關(guān)上大門之際，她們聽到嘹亮的哭聲——摻雜著憤怒、懊悔、羞恥各式各樣復(fù)雜的哭聲。

    阿拜樓在哭。

    吃海尼亞的肉的時候，他昏迷不醒，所以那種感觸并不深。如今面對美人魚虔誠的割肉儀式，他才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儀式是這么的悲哀。

    阿拜樓痛苦的砸著地面，源源不斷的力量，曾經(jīng)失去的力量全都凝聚在雙拳上。

    “大人，冷靜下來?！毙〉对诎輼悄X海中勸誡。

    “我說要保護她們，結(jié)果承情更多。我討厭自己的弱小，這讓我怎么冷靜？”阿拜樓慘然的笑著。

    這一刻，壓在心里的仇恨的仇恨徹底爆發(fā)。難以形容的暴虐在阿拜樓的心中打圈圈，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天使…”阿拜樓默念著，握緊了拳頭，這是他巔峰的拳，沒有人可以從他的手中毫發(fā)無傷。如果那個命運門加座下的天使過來，他發(fā)誓，會把他撕成兩半。

    “將軍……”莉莉、艾露恩、夏瑪莎走進來，他們一直留在外面戒備，在星妮攙扶著一瘸一拐的鸚鵡石推開門的時候，她們?nèi)齻€才敢悄悄看了一眼。像阿拜樓這種堅強的男人嚎啕大哭，想必不喜歡被她們看到吧。三個女孩貼心的站在門外等了許久，看到阿拜樓無事，這才走進來擔憂的問。

    “已經(jīng)沒事了?！卑輼钦f，若無其事的穿好衣服，仿佛剛才嚎啕大哭的不是他。

    恢復(fù)身體需要一天，那個天使明天一定會到。阿拜樓已經(jīng)感覺到他的氣息在急速的接近了。

    我會把你的血做成湯劑。

    阿拜樓露出了獰笑。

    “又見面了，弱小的人類?！碧焓箵Q了一把長槍，張開翅膀，與阿拜樓在浮空城的邊緣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