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玥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稍稍讓自己放松了一些,道:“之前一直不知前輩就是傳說中的圣尊,實在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若有冒昧,還望見諒!”
老者穩(wěn)穩(wěn)地懸坐在那里,道:“無妨,無妨,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晚輩寧玥瀅?!睂帿h瀅恭敬道。
“好名字!”老者微微頷首,“只是不知,你父母在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否會想過,傳說之中的澈源,其實就寄存在你的身體里?!?br/>
自然,一聽名字,老者就知道這個名字的寓意所在。
寧玥瀅尋思了一下,道:“晚輩從不知澈源就在自己的身體里,也沒聽父母提到過,或許,只是個巧合吧。不過,我想請教一下前輩,這澈源為何會在我的身體里?”
老者微瞇著眼睛看著她,淡然道:“據(jù)聞,遠古時候,神澈之源一分為二,神源落到了大地之上,澈源則隱入了虛空亂流之中。很可能在你母親懷有身孕的時候,虛空出現(xiàn)裂縫,澈源從中遁出,不偏不倚,就出現(xiàn)在了還是胎兒的你的身上,從而寄存在你的身體里?!?br/>
雖然只是推測,但寧玥瀅卻覺得十分在理,或許,當時就是這個情形。
“澈源在你身體里沉睡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顯然已經開始蘇醒,但我能夠感覺得到,它還沒有醒得徹底。”老者緩緩說道,“一旦它徹底醒來,若是遇到神源,它就會離開你的身體,與神源重新凝聚,化為神澈之源。不過,到得那時,你會必死無疑!”
“什么?怎么會這樣?”一旁的上官逍漠聽聞,頓時流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澈源如果離開了我,我就會死嗎?寧玥瀅也是微微一驚。
老者道:“寧姑娘,澈源就在你的心臟里,它的離開,注定了你心臟的破碎,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除非,你們可以阻止神源的出現(xiàn),或是阻止澈源的徹底蘇醒,只有這兩條路,能夠救你一命!”
澈源……在我的心臟里……
寧玥瀅的眼眸,微微睜大。
本來,她還有尋找神源、幫小白白恢復靈力的想法,如今看來,神源要是在自己身前出現(xiàn),同時澈源又是徹底蘇醒的狀態(tài),那么,自己很可能會因此而丟掉性命。
不過,要是能夠壓制澈源蘇醒的話……
對,壓制澈源,不讓它蘇醒!
念及此,寧玥瀅眼里頓時恢復了一些亮光,看向老者,道:“我該怎么做,才能阻止澈源的徹底蘇醒?”
老者看了看她,道:“看樣子,你還是想要找到神源啊?!?br/>
寧玥瀅點點頭,道:“沒錯,我需要神源,只有找到了神源,才能替我的一個朋友恢復靈力?!?br/>
當然,這只是她的一個目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犧牲自己,喚出澈源,讓它與神源凝聚,重塑神澈之源。如果那個傳聞是真的,哪怕只能復活三個人,她也愿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將她最想要復活的那三個人,復活過來!
那三個人,便是——
徐然、小言、石牧!
她想要復活的人太多,但如果只能選三個人,她只會選這三個人。
一個是自己的愛人,一個是自己的弟弟,還有一個則是因為替自己擋了那一劍才犧牲掉的。
這所有人中,她覺得最最最最最對不起的,無疑就是石牧。
哪怕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年,她對石牧卻一直懷著愧疚。
還了何常卿一劍,又能如何?
石牧終究是因為自己才死的。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然后,她想起了在北遙峰發(fā)生的一切,要不是因為有人陷害了她,她也就不會被罰以酷刑,石牧也就不會因為救她而死。
那么,追其根源,自己如今的一切,還有石牧的死,都是那個兇手害的。
可是,那個兇手究竟是誰,她至今都還沒有搞清楚。
這團迷霧,籠罩了她很多年。
老者看到她陷于深深的沉思之中,也隨著沉默了一下,終于還是道:“寧姑娘,你可知道,澈源為什么會蘇醒嗎?”
寧玥瀅從萬千的思緒中醒過神來,搖了搖頭。
老者微閉著眼睛,隨即又睜開,道:“你仇恨越深、力量越強大,它就蘇醒得越快,尤其是仇恨,最能激發(fā)它的蘇醒,因為,它與仇恨是背向而馳的。
澈源,偏向的是柔和、純粹,雖然說它能凈化世間一切,但,實際上,這有些夸大了,因為還有一樣東西,是它凈化不了的,那就是——人心!
所以,最能刺激到它的,就是人心的黑暗面,尤其是仇恨心理。
你越是仇恨,就越是能刺激到它,就像是千千萬萬根銀針扎到了它的身上一樣,讓它在本來的沉睡中醒過來。
你要想將它壓制,唯一的辦法,就是放下仇恨,忘記仇恨,不要讓內心被仇恨迷惑了。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卻也是最難做的選擇。
這個世間,沒幾個人,能夠真的忘記仇恨?!?br/>
仇恨嗎?
難怪澈源會醒來,看來,是自己的仇恨心理在這幾年里堆積得太深了。
不然,它也不會醒來。
不過,如今,碎遲鏡、殘夜已死,可以說是大仇已報,只是,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她感覺得到,自己心中的仇恨心理已經平淡了很多,但是,卻沒有完全抹除,也不可能完全抹除。
她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是——一切,其實才剛剛開始!
至于為何會有這樣的預感,她也說不清楚,總覺得模模糊糊。
停頓了一下,老者接著道:
“寧姑娘,與其壓制心中的仇恨,我勸你,不如放棄尋找澈源。
雖然我們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看得出來,要你壓制心中的仇恨,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尤其是你的這種性格,最容易受情緒的控制。
所以,建議你壓制心中的仇恨,并不是十分現(xiàn)實。當然,我也不是在鼓勵你發(fā)泄仇恨,只是在根據(jù)你的個人情況,提出最適合你的建議。
至于怎么做,還是得靠你自己。
我只是給你一些建議參考而已?!?br/>
寧玥瀅緩了口氣,看了看老者,道:“謝過前輩的指教,能夠得到圣尊的指教,是我的榮幸。至于具體如何做,我還得細細考量,絕不會貿然而為?!?br/>
老者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萬余年過去了,我感覺得到,神源很快就要重新出現(xiàn)了,一場變動將要發(fā)生。寧姑娘,不管你怎么選擇,我都希望,你能堅守本心,做一個真正的自己?!?br/>
“是,晚輩定將謹記。”寧玥瀅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只是,前輩你剛剛說的變動,指的是……”
老者閉上眼睛,陷入了一番沉思之中,許久之后,慢慢睜開眼睛,蒼老的臉上顯現(xiàn)出一種凝重,道:“我看到了,神澈之源終將出現(xiàn),天地之間將會出現(xiàn)一場浩劫,快了,就要快了!”
然后,略微復雜的目光看向寧玥瀅,道:“對世界而言,這將是一場史詩級的浩劫,絲毫不遜于萬年前的那一場。
至于你們,是否能夠安然度過這一場浩劫,我無法預料。
我能說的,也就這些。
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
回去吧!
離開這個地方!
我的這份殘余力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這個虛空,還有宮殿,一旦失去我的支撐,也將坍塌?!?br/>
馮駒等人聽聞,面面相覷一番,一臉遲疑。
上官逍漠邁出一步,道:“圣尊前輩,在此之前,不知能否再向你請教一個問題?”
老者緩緩道:“問吧,我若是能回答得上,都會盡量回答?!?br/>
上官逍漠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道:“你說神源就要重新出世,那么,這傳說中的神源,你可知道它的一些消息?”
老者眉頭微動,像是在回憶,回憶著那遙遠的遙遠,道:“早在萬余年前,我與冥尊逝邪的那場大戰(zhàn),神源就已經破碎了。
若沒記錯,是破碎成了二十三塊,我只收集到了四塊,后來給了鎮(zhèn)守燼魂劍的‘四哲’。
至于其他的十九塊,它們下落如何,我就不可得知了。
不過,我已經感覺到,正有人在收集它們,而且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說著,目光深深地看向寧玥瀅,道:“寧姑娘,你可要千萬小心了,神源的重聚,對你可不是一個利好的消息?!?br/>
寧玥瀅眼睛一眨,道:“謝謝前輩的提醒,不過,神源碎片究竟有何特征,還望前輩明示,以讓我早有防范?!?br/>
老者把手一揮,虛空之中,頓時出現(xiàn)了一面四四方方的鏡子。鏡子上面,隨即顯現(xiàn)出了一塊暗紅色的玉來。
“這就是神源碎片了?!崩险叩?。
寧玥瀅盯著那面鏡子看了一眼,眼睛陡然睜大,一臉震驚,失聲道:“魂……魂玉?!”
“哦,你見過?”老者看到寧玥瀅的反應,不由得微微一驚。
“沒錯,我曾經意外地得到過五塊,卻不知是神源碎片,而且,遺憾的是,我已經把它們丟失了?!睂帿h瀅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怎么也沒有想到,原來,魂玉就是神源碎片,真是個意料之外!
“原來如此?!崩险哳h首,目光深沉,“好了,我能說的,就這么多了,也只能幫你們幫到這里了。眼下的這個世界,終究是屬于你們的,它接下來命運如何,就看你們以怎樣的面貌去對待它了。”
話音一落,虛空里頓時光芒萬丈,白色光輝淹沒了虛空里的一切,除了茫茫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一下子,他們就來到了大殿之外、廣場之上,顯然是老者用了什么秘法將他們傳送出來的。
廣場上空,響起老者的聲音:
“寧姑娘,前路漫漫,保重!”
忽然間,一道光輝從大殿里飛射出來,如流星一般,來得很快。那種速度,就是一眨眼工夫都不到,就鉆入到了寧玥瀅的眉心里,消失得沒有任何痕跡。
“這、這是……”
寧玥瀅感受到一股力量鉆入到了自己眉心之后,就消失得干干凈凈,竟是一點波動也沒有。
如此,不禁讓她覺得,剛剛的這一下,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