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黃泉之中的地形比之地面上要豐富不知多少倍，大約是因為并沒有人會去探究其合理性，也沒有人會去主動在意這個的緣故，黃泉之中連天地顛倒，高山倒懸的地形都非常的多。

    敖凌上一次前來的時候是急匆匆的前去尋找麻倉葉王的，完全沒有升起過好好看一看黃泉的心思。

    ——畢竟黃泉能夠看的大部分都是地獄，廣袤無垠的地獄之外，大部分都是不可輕易涉足的黑暗與禁地。

    如今的這些禁地，對于敖凌而言就像是自家后花園一樣，完完全全的將他的本來面貌展露了出來。

    敖凌一邊跟麻倉葉王描述著自己見到的稀奇的地形，一邊嘖嘖感嘆黃泉真是無奇不有。

    ——居然還有溫泉！

    這點(diǎn)敖凌真是想都沒想過。

    “我還看到了伊邪那美大神的殿堂，看起來非常宏偉豪華，為什么這么好的地方不呆，要呆在那么一個小小的庭院之中呢？”

    敖凌將被列為禁地的地方溜達(dá)了個遍，站在黃泉的富麗宏偉的神殿前邊，頗為疑惑，順便提醒了一句陰陽師的亡魂他又在原地打轉(zhuǎn)了。

    麻倉葉王停下腳步，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紅色紙傘，在敖凌的指點(diǎn)下?lián)Q了個方向繼續(xù)前行，同時也回答道：“大概就是因為這里太過于輝煌，只有她獨(dú)身一人，便顯得分外寥落吧?！?br/>
    敖凌似懂非懂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身邊總是有著親人與友人的他，并不能很清楚的明白這種寂寥的情感。

    黑發(fā)的大妖怪繞著那龐大的神殿溜達(dá)了一圈，過足了眼癮之后，便轉(zhuǎn)頭直奔最后一站。

    即同樣作為黃泉禁地之一的火焰山。

    火焰山鎮(zhèn)壓封印著不老不死的大鬼——惡羅王的肉體，而這座山峰之所以作為禁地，是因為絕大部分亡魂都沒有能力在火焰山的附近呆上多久。

    肉體對于靈魂有著天然的吸引力，完全沒有順從黃泉的規(guī)則前往接受審判的惡羅王的亡魂，每天都掙扎著跋涉在火焰山上，指望著能有一天重新回到自己的肉體，突破黃泉的桎梏重回人間。

    可惜的是，火焰山的半山腰到山頂?shù)哪嵌尉嚯x里，每一小段距離里就承載著一個非常嚴(yán)苛的法陣，一旦被其中任何一個法陣擊敗了，就會被重新扔回山腳。

    從敖凌得到黃泉的神職與神力那天起，他就看到惡羅王蹲在了半山腰滿臉狂躁。

    而在他找到惡羅王的時候，周大鬼的靈魂似乎剛經(jīng)歷了一番惡戰(zhàn)，并且從火焰山的山腰被拋了下來。

    敖凌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惡羅王的落點(diǎn)，順便抬手掩住了唇鼻擋住了因惡羅王落地而驚起的塵沙。

    被嫌棄的惡鬼爬起來，像是一條大狗一樣用力晃了晃腦袋，然后爬起來將身上的灰塵抖落了。

    那與他發(fā)色相同的酒紅色鬼瞳看過來，眼中不含任何波動。

    敖凌想了想，抬手對惡羅王打了聲招呼。

    惡鬼似是一愣，將剛剛收回的視線重新投向敖凌，隱約的覺得眼前的妖怪似乎有點(diǎn)眼熟。

    過了好一會兒，惡羅王一拍手，“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西國的魘主?！?br/>
    敖凌客氣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怎么，你也被狐貍殺死封印到黃泉里來了？”惡羅王自然是能夠察覺得到敖凌身上同亡魂截然不同的生機(jī)的，但他依舊涼颼颼的嘲諷道，“你是動了他的和服還是動了他的女人?。俊?br/>
    敖凌心說他可沒有動巴衛(wèi)喜歡和重視的東西，但是可能是禍害了巴衛(wèi)的名聲——畢竟如今某只狐貍已經(jīng)背上了諸如“可恥的背叛者”、“狡詐陰險的野狐貍”、“大妖怪之恥”等等的名頭。

    “和服他倒不至于動手。”惡羅王托著腮，畫著重妝的黑色眼眶讓他的面色顯得十分蒼白糟糕，他滿臉興奮，“難道他又看上哪個女人了？”

    “……”你興奮的點(diǎn)好奇怪啊惡羅王。

    “雪路已經(jīng)被你殺了不是嗎？”敖凌抬頭看著眼前透出火焰的顏色的山峰，順口說道，“你覺得巴衛(wèi)是那么多情的狐貍？”

    說完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因為巴衛(wèi)的確是一只多情風(fēng)流的狐貍，不然也不會有事沒事的流連花街了。

    結(jié)果惡羅王卻是嗤笑了一聲，“他哪能是多情啊，那只狐貍根本就沒有心?！?br/>
    說完，惡羅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說的不對。

    他想到巴衛(wèi)對于被他殺死的那個女人的感情是非常認(rèn)真的。

    否則也不會因為他將之殺死而憤怒的封印了他。

    惡羅王對于自己在巴衛(wèi)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有著自信的，只是哪怕能夠明白重要的東西被毀去后的憤怒之情，惡羅王還是覺得很不高興。

    明明在從前，他的兄弟最為厭惡人類了，也從來不會出手阻止他殺戮的樂趣。

    一頭酒紅色頭發(fā)的惡鬼抬頭看著他奮斗了許久都沒能爬上去的山頂，內(nèi)心愈發(fā)憤憤。

    敖凌對于惡羅王內(nèi)心的激憤一無所知，他看著惡羅王抬頭一臉落寞（？）的看向火焰山頂?shù)哪樱_口問道：“那你應(yīng)該知道，巴衛(wèi)有什么弱點(diǎn)吧？”

    ——沒錯，跟那位強(qiáng)大的妖狐相處了五年的西國魘主，除了知道對方喜歡的人和對方喜歡流連花街之外，對于巴衛(wèi)這個妖怪依舊是一臉懵逼的。

    妖狐總是將自己的興趣掩藏得很好，能夠被探知的，都是他刻意擺在臺面上給你看的。

    敖凌毫不懷疑，巴衛(wèi)已經(jīng)把他摸了個透徹了。

    畢竟妖狐就是這樣進(jìn)謹(jǐn)慎過頭的種族，敖凌對此倒是并不介意。

    反正真打起來巴衛(wèi)肯定打不過他。

    但是巴衛(wèi)幫了他那么多，每次自己捅婁子找巴衛(wèi)掃尾的時候，對方暴起揍人的時候，他又不好意思反抗太過——但這不意味著他不能給惡心一下巴衛(wèi)嘛對不對。

    妖狐的嘴太毒了，比起選擇理解和包容，敖凌還是覺得互相傷害比較舒服。

    惡羅王挑眉看著敖凌，“你要把我的兄弟送下來跟我作伴嗎？”

    “不，我離不開黃泉。”敖凌看了一眼惡羅王，覺得這個動輒喊打喊殺的惡鬼思想真的是很危險，“我只是想知道能讓他吃癟的那種普通的弱點(diǎn)而已。”

    惡羅王頓覺無趣的嗤了一聲，“你對那只狐貍還真是一往情深，人家都把你送到黃泉來……”

    “你別亂講！”敖凌唰的切斷了自己這邊隨時跟麻倉葉王綁在一起的聯(lián)系，漲紅著臉，“我喜歡的不是巴衛(wèi)！”

    惡羅王看著他漲紅的臉嘖嘖嘖嘖，指指點(diǎn)點(diǎn)。

    敖凌：“……”

    臥槽這個鬼好煩啊。

    “我喜歡的人在黃泉里，你別亂說?！卑搅栲絿佒牭蕉呿懫鹆寺閭}葉王疑惑的呼喚，又重新將彼此之間的聯(lián)系建立起來。

    惡羅王滿臉深沉，“難不成你喜歡的是我？”

    “閉嘴?！?br/>
    敖凌現(xiàn)在知道傻了吧唧性情殘暴的惡羅王能夠跟狡猾的妖狐當(dāng)朋友了。

    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就憑惡羅王自戀的這一點(diǎn)，敖凌就覺得這兩位畫風(fēng)相差極大的妖和鬼，的確是可以歸納到同一類別里頭去的。

    被評價為自戀的惡羅王嘆了口氣，四腳朝天往后一倒，“我說啊，你知道黃桃罐頭嗎？”

    “……哈？”敖凌懵逼了一瞬，罐頭這玩意兒他好像隱約的在五百年后聽到過，他想了想，“巴衛(wèi)討厭那個？”

    惡羅王瞥了他一眼。

    “沒有，只是我想吃而已?！?br/>
    敖凌：“……”

    講道理，我可以打他嗎？

    “其實(shí)我對巴衛(wèi)喜歡的那個女人有點(diǎn)興趣?！睈毫_王說著停頓了一瞬，“尤其是那個黃桃罐頭?！?br/>
    敖凌翻了個白眼，“身為一代鬼王，你有點(diǎn)出息?！?br/>
    惡羅王嘁了一聲，“巴衛(wèi)他并沒有什么指向性的特別厭惡的東西，硬要說的話，我的狐貍兄弟所討厭的，大概就是所有一切骯臟弱小的東西吧?！?br/>
    曾經(jīng)也包括人類在內(nèi)，但似乎因為那個女人的關(guān)系，巴衛(wèi)也變得不再討厭人類了。

    惡羅王看著黃泉昏暗的天空，感覺到身邊那股飽含生機(jī)的力量抽身離開，過了半晌，輕嗤了一聲。

    一個兩個，都那么無情啊。

    寂寞的攀爬著山峰的惡鬼之王滿心滄桑的想道。

    ……

    麻倉葉王搞不懂敖凌去找惡羅王是想做什么。

    對此，敖凌的解釋是：“反正在黃泉里那么閑，不如琢磨著給巴衛(wèi)添點(diǎn)堵呀，免得他忘了我嘛。”

    陰陽師的亡魂覺得自家的狗崽子可能是真的閑得發(fā)慌了，畢竟一般人真的做不出這種事來。

    陰陽師的亡魂滿懷擔(dān)憂，“凌，如果實(shí)在無聊的話，沉眠就是了。”

    “說了我睡了就沒有人跟你講話了，我才不睡?！卑搅钃u了搖頭，一路往三途川的方向走去，“而且我睡了的話，誰來提醒你又走錯方向了呀？”

    麻倉葉王垂眼看著腳底下的道途，許久，只得嘆了口氣，放棄了繼續(xù)勸說的想法。

    這就如同當(dāng)時他死活不愿意放棄進(jìn)入污穢深處拿取希望一樣，敖凌也不會因為他說的這些話而放棄繼續(xù)陪伴他。

    陰陽師的亡魂這樣想著，轉(zhuǎn)移的話題，“那么你現(xiàn)在是想去做什么呢？”

    敖凌輕咳了一聲，“我準(zhǔn)備給巴衛(wèi)寄點(diǎn)黃泉的土特產(chǎn)。”

    麻倉葉王發(fā)出一聲疑惑的輕哼。

    “我搗鼓點(diǎn)三途川邊上的泥送給他?！卑搅栊Σ[瞇的在三途川邊上停下腳步。

    沒有被黃泉之花覆蓋的地方，泥土裸.露在外，濕潤的黃色泥土顯得十分滑濘，浸染著奔騰的三途川的河水，滿滿的都是黃泉的污穢與怨氣。

    這可是真·土·特產(chǎn)。

    敖凌那小布兜揣著坨泥巴回到了庭院之中，洋洋灑灑的給巴衛(wèi)寫了長達(dá)四頁紙的信件，表達(dá)了一番自己的慰問之后，無比深刻且生動的描繪了一下惡羅王的凄慘與寂寞，還有對巴衛(wèi)這個負(fù)心漢的指責(zé)。

    然后滿懷欣喜的把信件連帶著那那個小布兜一起遞了出去。

    麻倉葉王一邊聽著敖凌念信件的內(nèi)容一邊憋著笑，覺得巴衛(wèi)收到信件之后一定恨不得沖進(jìn)黃泉來懟敖凌。

    然而實(shí)際上巴衛(wèi)的確非常暴躁的很快就回了信。

    信上第一句話就是，麻倉葉王怎么都堵不上你腦子里的汪洋大海。

    敖凌覺得自己受到了人身攻擊。

    麻倉葉王嘆氣，“你以前也一直都這么跟巴衛(wèi)相處嗎？”

    敖凌點(diǎn)點(diǎn)頭，“差不多吧?！?br/>
    敖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最近他覺得似乎又變得寒冷了許多——一定是因為外邊的人太過于掛念他了。

    陰陽師的亡魂又一次嘆了口氣，長長的，滿是感慨：“你居然沒被打死?！?br/>
    敖凌：“……”

    怎么仿佛在哪里聽過這句話。

    黑發(fā)的大妖怪可憐兮兮的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繼續(xù)閱讀起手中的信件來。

    之后的內(nèi)容就比較正經(jīng)了。

    說的是黃泉女神事件的后續(xù)。

    之前說到伊邪那美大神在打敗了她的兄長之后入主高天原的事情，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但是更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fā)生了。

    這位彪悍的女神，她真的說到做到，直接把伊邪納岐廢掉了——準(zhǔn)確的說，應(yīng)該是直接將對方的神格給封印起來了。如今伊邪納岐空有一身強(qiáng)悍的神力卻無法使用，整個高天原在得知了這件事之后，就一點(diǎn)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不管怎么說，本來黃泉女神從一開始擺出來的姿態(tài)就是夫妻打架教訓(xùn)渣男的樣子，神明們一個個都明哲保身，并不愿意牽扯到這個恐怖之極的家庭斗爭之中去。

    所以黃泉女神進(jìn)入高天原，將高天原與諸神之首的權(quán)柄握在手中的時候，連天照大御神都沒敢說什么。

    ——尤其是在這些神明們發(fā)現(xiàn)伊邪那美大神的神社香火旺得不像話之后，就更加不敢說什么了。

    畢竟雖然號稱是八百萬神明，但具體是個什么情況，其實(shí)大家都心知肚明。

    八百萬神明里，起碼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神明是需要依賴人類的信奉的。

    如今伊邪那美大神在人類之中極具威信，跟她對著干顯然是不明智的，一個不好還會危及到自己本身的存在。

    這群神明可不傻。

    而他們悶聲不吭的應(yīng)對似乎是讓黃泉女神感覺頗為無趣，最終這位女神在高天原的寶座上過了幾把癮之后，便在寶座上刻上了自己的隱疾，然后重新將權(quán)柄賜給了天照大御神。

    再之后，這位來去如風(fēng)女神便徹底失去了蹤跡。

    同時失去了蹤跡的，還有這位女神的兄長，伊邪納岐。

    巴衛(wèi)表示，如果伊邪那美大神回歸黃泉了，希望敖凌千萬別作妖，如今那些神明經(jīng)不起第二次嚇了，真把他們嚇崩了，當(dāng)心直接就殺進(jìn)黃泉去找你麻煩。

    敖凌哦豁了一聲，表示自己好怕怕。

    可惜伊邪那美大神并沒有回來。

    “我真的沒想過我?guī)拙湓挄斐蛇@樣的后果啊?！卑搅韪杏X周圍仿佛變得更為寒冷了，他又翻出了一卷新的鋪蓋，縮進(jìn)了被子里，打了個小噴嚏。

    果然以后不能瞎說話，這么下去他早晚要被凍感冒。

    在信件的末尾，敖凌還看到巴衛(wèi)囑咐他，沒事離惡羅王那個智障遠(yuǎn)一點(diǎn)，會掉智商。

    敖凌想了想，決定回頭把最后這張紙去給惡羅王看一看，讓他感受一下來自狐貍的愛。

    黑發(fā)的大妖怪將信件的紙張放到一邊，就這么一番小小的動作，因為一股涼意鉆進(jìn)被窩的關(guān)系，又打了個噴嚏。

    敖凌左右滾動著把自己卷成了一卷。

    “凌？”麻倉葉王提高了聲音，不贊同的皺著眉，語氣嚴(yán)肅許多，“若是扛不住怨氣的話，去找道反大神幫忙。”

    敖凌卷在被窩里四處拱著，含糊的應(yīng)了一聲。

    ……

    結(jié)果應(yīng)歸應(yīng)，敖凌最終還是在日漸濃重的怨氣之下病倒了。

    大妖怪通常都不會生病，一旦病其起來就不會是什么輕而易舉能夠解決掉的毛病。

    敖凌抱著神威給他泡的熱茶，說話間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反大神呢？”

    “道反大神前往出云神國求藥去了?！鄙裢鸬?。

    黑發(fā)的大妖怪躺在被窩里一臉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耳邊似乎麻倉葉王略帶著些怒氣的數(shù)落與關(guān)懷。

    敖凌拿來了紙筆給巴衛(wèi)和殺生丸去了封信說明了一下情況之后，干脆的坐起身來，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在神樂和神威的呼喚聲中，披頭散發(fā)的離開了庭院，化作原形直奔地獄邊緣的黑暗之處。

    黃泉之中的亡魂們抬起頭來，便能夠看到一頭巨大的黑犬在昏暗的天幕之上奔跑而過。

    與敖凌之間有著直接聯(lián)系的黃泉生物都在看過一眼之后無比敬畏的低下頭來——他們都將這只巨大的黑犬當(dāng)做了黃泉女神的某種化身。

    要知道，如今有不少新來的亡魂都是因為黃泉女神對于不忠之人的懲罰而提前踏入黃泉之中的，而黃泉的生物們也都從這些亡魂的嘴里聽到了伊邪那美大神在現(xiàn)世之中的動作。

    能夠擊敗伊邪納岐的女神，足夠讓任何一個生靈懼怕與敬畏。

    敖凌沾了黃泉女神的光，一路上被跪拜著，一直到了地獄邊緣的結(jié)界壁壘外邊為止，才停下了腳步。

    因為黑暗異常深厚的緣故，哪怕是土生土長的黃泉生物，也不一定有膽子靠近這里，何況自從敖凌坐鎮(zhèn)黃泉以來，黃泉之中的污穢一天天眼看著就減少了，以前許多危險的地方因為瘴氣的減少都能夠去了，傻了才會跑來這里傷害自己呢。

    所以黃泉之中接近這片結(jié)界的地方，都是荒無人煙，寂靜無聲的。

    巨大的黑色犬妖貼著那冰冷的壁壘趴下，打了個哈欠，感覺鼻子又有點(diǎn)癢癢，似乎是想要打噴嚏的感覺。

    麻倉葉王敏感的察覺到身邊屬于敖凌的氣息變得濃重起來。

    “凌，怎么回事？”

    “最近妖力消耗得有點(diǎn)快，在庭院那邊已經(jīng)開始感覺到明顯的饑餓了，所以湊到這邊來多吞噬一點(diǎn)?！卑搅杞忉尩?，要消磨掉落在身上的怨氣并不容易，因為這怨氣是一種精神，而并非如同黃泉之中的惡念一般的實(shí)質(zhì)，敖凌是無法吞噬掉那些怨氣的。

    所以他只能夠運(yùn)用妖力來阻擋怨氣所產(chǎn)生的寒冷。

    這意味著消耗會變得很大，也意外著他需要吞噬更多的能量才能夠達(dá)到自身的平衡。

    敖凌還是十分樂觀，“葉王我跟你講，等到外邊的這些也被我吃完了，那我可能就得跑進(jìn)這片黑暗里繼續(xù)啃了，到時候你那邊的壓力肯定會變小。”

    陰陽師的亡魂沉默不語，似乎并沒有聽到耳邊絮絮叨叨的話語一般，神情冷硬得嚇人。

    大妖怪叨叨了許久都未曾得到回應(yīng)，便小心翼翼的呼喚著陰陽師的名字。

    “葉王……？”敖凌小小聲的喊著，聲音軟軟的，還帶著些許的鼻音——聽起來就像是哭腔一般，“道反大神已經(jīng)替我去找藥啦，很快就會好了。”

    陰陽師眉心微皺，對于大妖怪的這個解釋并不接受。

    他從一開始就提醒了敖凌要是不適就去找道反大神幫忙，但是對方卻絲毫沒有將之放在心上，等到真的病倒了，才慌慌張張的跑去尋求幫助。

    怨氣這種東西就像是毒素，積累得多了，是會死的。

    哪怕是神明，哪怕是大妖怪，都是會死的。

    尤其還是在黃泉這種最為適合怨氣滋長的地方。

    麻倉葉王真的很生氣——?dú)獍搅璨宦犜挘矚庾约涸诎搅璨宦犜挼臅r候沒有直接脅迫著對方改變的能力。

    敖凌也深知自己做得不對，萎靡的趴在結(jié)界邊上哼唧著，軟綿綿的一聲一聲的喊著陰陽師的名字。

    那帶著鼻音的聲音實(shí)在是聽得人心軟。

    被呼喚著的陰陽師深吸口氣，聲音喑啞，壓抑著滿滿的怒氣。

    “凌，你想沒想過，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應(yīng)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