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蕭宇恒和幾個同學(xué)去山區(qū)一初中助學(xué)的rì子,交大一早就安排了一輛大巴,大包小包混合著一車人就出發(fā)了。
秦嶺山脈果然是崔嵬險峻,教人遠(yuǎn)望生畏。車進(jìn)山縫,蕭宇恒在窗前端眺周圍,實在感覺一行人就像一只小蟲在山路上匍匐。古人誠不欺我,“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lán)關(guān)馬不前”,蕭宇恒體會著韓愈望山興嘆的蒼遠(yuǎn)古意。
此處是藍(lán)田縣一座山村學(xué)校,師生們早把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
“真好,當(dāng)老師的感覺真好?!笔捰詈憧粗_下嬉笑的面孔,不由笑了。被小一兩歲的孩子喊“老師好”,這份成就感比當(dāng)學(xué)霸強多了。
蕭宇恒教的是攝影課。自然,他需要一些照片當(dāng)素材。這天一早,他拉上崔浩同學(xué)就上山了。
崔浩教的是“如何打乒乓球”,今天沒課。其實他們這幾個大學(xué)生就是來給初中畢業(yè)生減壓打氣的。過幾個月就要中考了。
“聽說這藍(lán)田山里出美玉啊,今天我們就去找玉得了?!贝藓埔彩菑纳嚼锍鰜淼暮⒆?,對這些山景沒有太多的感覺。
“是個好主意。你看系花配美玉,只要找到一塊美玉,老崔你的甜蜜蜜我保證就成了?!闭f完蕭宇恒沖崔浩咧嘴齜牙,笑了起來。
“你說俺那個老鄉(xiāng)?還不知好了哪頭豬?!贝藓颇樕辖吡︼@出滄桑樣,可惜皮膚太嫩。
“別說早了,沒準(zhǔn)你就是那頭豬。”
“合著我為了你臭小子,千辛萬苦入深山,就等著你傷口上撒鹽啦?”崔浩拉呱著臉,皮笑肉不笑的。
二人一邊調(diào)笑,一邊朝嶙峋幽深處走。
“等等,看那突巖上的一盆紫藍(lán)sè花,太美艷了。搞個長焦?!笔捰詈慵芷痖L炮,對準(zhǔn)巖頭。
“看這兒,一節(jié)節(jié)的五sè花瓣像九層琉璃塔一樣堆疊上去,太神奇了?!贝藓婆d奮得大叫,蕭宇恒忙著像猴一樣躬身扭肢尋找最佳角度。
“用微距,把這只四腳蛇拍下來。”
二人忙得大汗淋漓,不知不覺進(jìn)入一處幽谷。
幽谷有深潭和泉眼,二人興奮,掬水猛喝,又洗臉濯足。
崔浩坐在石上仰頭唱歌,身影倒映水中。蕭宇恒在找景sè。
崔浩的聲音如鬼哭狼嚎,可他越發(fā)興奮地唱和笑,好像沒有知覺。好在方圓十里無人,鳥獸屏息。
空氣里有一絲絲的異動。
蕭宇恒的眼睛跳了三跳,他盯著崔浩看了一會,就盯在潭面上,久久不能移開。
崔浩的倒影竟然扭曲成奇特的姿態(tài),分不清頭、四肢和身子。
這時潭邊的水漸漸清澈,剛才攪渾的沙土泥磧卻齊漂往一個方向。
蕭宇恒看過不少古書里的圖像,各種詭奇異妙都瞧過,卻被這倒影驚呆了。
“這像《山海經(jīng)》里描述的章峩山之猙嗎?還是像《搜神記》里記載的山臊?”崔浩有點肥胖,可是潭影顯得細(xì)長彎曲。
“崔浩,浩子!”蕭宇恒大叫兩聲,才把崔浩的歌聲喊聽。只見他茫然望著蕭宇恒,目光有些空洞。
“你沒事吧?”
“嗯,哦,沒事。怎,怎么了?”崔浩臉sè此時有些煞白。
“別嚎了,擔(dān)心掉到水里?!笔捰詈憧粗端?,發(fā)現(xiàn)影子變肥胖了,有頭有臉,就是一個人形。水中渾物不見了。
“好吧,我剛才叫了嗎?你拍了幾張?”崔浩好像有點脫力的樣子。
“咦,這土怎么像翻過似的?”蕭宇恒走向旁邊的泉眼。泉眼就在譚邊上,水流淙淙沒過青草,流進(jìn)潭里。
泉眼周圍翻出大塊泥土,寸草不生,像是被人剛刨出來的一個水坑。
一塊奇特的石頭壓在泉眼上,水汩汩從石下向四周涌。
崔浩跟過來,說,“這泉眼被人掘過。周邊水草都還沒生出來呢?!?br/>
蕭宇恒并不奇怪這深山幽谷里有誰沒事來掘這泉,自己既然能來,別人自然也能來。
“這泉眼細(xì)看狀如女yīn,”蕭宇恒感覺到這大不尋常,“而且這小石恰如嬰孩腳掌,”蕭宇恒感覺心頭冷汗直冒,“這就如同嬰孩即將離開母體,腳先露出來一樣?!?br/>
他腦子里極速轉(zhuǎn)著一行字:“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蕭宇恒臉sè不由發(fā)熱,他不該把有點sè情的畫面聯(lián)系到《道德經(jīng)》上,從老子到歷代先賢,誰也沒有過把“玄牝之門”聯(lián)想chéngrén類的生命之門。
“這難道就是天地根?世上真有天地根?”心內(nèi)一陣驚喜,如同孫悟空轟開了南天門,自己也轟出一個“道”來了?
崔浩在一旁茫然四顧,“我說哥們,你對著一只水洼直發(fā)愣干什么?三千里秦嶺,像這樣的泉水,沒有三萬,也有三千了。得了,你就發(fā)呆吧。反正我是來陪你的。你就在這兒耐心忙活吧,我這就找玉去。”
“別走遠(yuǎn)了?!笔捰詈泐^也不回地答道,盯看著泉眼,并蹲下了身子打量著。
“今天才知道你是個十足的呆子。”崔浩恨恨不平——偏偏這呆子是個學(xué)霸,上學(xué)期八千塊的獎學(xué)金就被他拿了,買了個單反,拍雨地上的螞蟻,拍電線桿上的麻雀,現(xiàn)在又跟一口泉眼耗上了。
崔浩真的到偏僻凹里找玉去了,蕭宇恒正不希望他在旁邊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其實一般人不仔細(xì)觀察,根本就想不到這些。也是攝影練就了他蕭宇恒一雙攝微知巨的眼。
“這石塊黑黝黝的,這輪廓,真像極了嬰兒的腳掌?!彼檬秩ヌ?,“咦,石頭似乎浮在虛空里,周圍有個真空層。”他真要用大叫來發(fā)泄心中的驚異了。
“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石頭周圍沒有水!”小石頭果真是像被一層透明的東西包裹了。
忍不住他還是伸手托起了小石塊,泉水一陣渾濁,涌出更劇了。一會兒水流平穩(wěn)了下來,水也變得清澈起來。
只見這黑石一落入蕭宇恒的掌心,手上的水漬迅速干涸。手用力一握,又冷又熱的,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感覺有一股氣機趁機而入,化入蕭宇恒的掌心。
果然不同凡響,這小石在陽光下細(xì)看竟然有絲絲脈絡(luò)縱橫,有金sè的,有銀sè的,雜而不亂。
“這上面的絲線像人體的經(jīng)絡(luò),又像道士的符箓,不知有什么異處。真是天地之根?嗯,沉而不墜,潤而不膩,不剛不柔,不溫不涼,叩之有聲,聞之無鳴,觀之有sè,置之空靈?!笔捰詈悴煌5匕淹嫠妓髦?。
還有一個異處他不知道,那就是這塊石頭在別人眼里一無用處,在他蕭宇恒眼中卻是天材地寶。
哼,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真是了。
“??!”就聽遠(yuǎn)處傳來一聲大叫。蕭宇恒一驚,“這家伙遇到毒蛇了?”他趕緊起身,把小黑石收好,朝那邊奔去。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就見崔浩在那邊凹處跑來,褲子上全是土,臉上被樹枝刮出血痕。他手里緊握著,朝潭邊跑。
“呵,以為你遇見白娘子了呢?鬼叫什么?手里是什么?”蕭宇恒一邊說一邊閃開身子,不然會被這小子撞倒在地,然后再被他踏身而過,看他那氣勢,見佛殺佛的。
“玉,寶,知道么?”崔浩又興奮莫名。
“咦,真被你找到了?”蕭宇恒有點怪異。今天在這山谷里發(fā)生了不少怪異現(xiàn)象。
崔浩洗干凈手里的一塊玉,用拇指和食指夾著迎光而舉,一片碧幽幽的光散發(fā)出來。
“這塊玉片倒像是誰失落的呢。你看雕刻得多jīng美?!笔捰詈愦蛄恐?,“是塊寶,真是塊異寶?!?br/>
“你這個呆子真是金口直斷啊,說找到玉就找到玉了。我該怎么謝謝你呢?”崔浩的汗流了一臉。
“算犒勞你的善行,陪我到這生死不毛之地?!笔捰詈愫呛切Φ?,他心里可是在說:“寶不獨出,異不孤現(xiàn),你小子可是沾了黑石的光啦?!?br/>
兩人都是不愿再去拍攝什么了,尤其是崔浩,于是打道回府。
一回到住處,崔浩就張羅著贈玉給系花的事,說回到學(xué)校一定請蕭宇恒大吃一餐。
別的同學(xué)一看玉石和黑石,都覺得崔浩這小子命格真好,人品一般,發(fā)了這么大的財,也不請大家撮一餐。
蕭宇恒樂得清靜,晚上把黑石壓在枕頭底下,白天貼身帶著。
……
這天晚上大家都熄燈睡覺了,蕭宇恒躺在床上卻睡不著,想起潭邊崔浩的嚎歌,想起影子和泥沙的超物理現(xiàn)象,想起入手的那一絲氣機,他把黑石從枕下拿出來,想感受氣機。
“屋子怎么亮了?”屋子里沒有任何光,別的人自然毫無反應(yīng),“奇了,黑石沒有發(fā)出光啊?這光難道只有我看得見?”低頭再看,奇跡出現(xiàn)了,石上有字。
“‘霸’,古篆體的‘霸’字,先前我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黑石瑩瑩如若無物,金絲銀線勾勒出“霸”字。
“又黑又亮,晶瑩如墨,不如就叫它‘yīn陽晶石’吧?!毕氲竭@里,蕭宇恒思路又轉(zhuǎn):“一rì兩yīn陽!”
去年入學(xué)時發(fā)生的那件神異天象,至今沒有人能給出合理解釋,此事不了了之。
蕭宇恒卻想起來了:“黑石出泉必定是發(fā)生在那時候,兩者肯定大有關(guān)聯(lián)!”可是他也不能佐證,興奮了一陣,再也想不出別的,呼呼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