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話里的威脅是真的,請求也是真的。
沈韜皺眉,狠狠瞪了他們兩個一人一眼,看看左右落難的同伴。
不一會兒后,九人達成共識,接受章先的提議。
陳真義道:“沈長老,我給你把束縛解開,然后,由你撤去大陣,放了其他道友?!?br/>
沈韜道:“我們不是你們,坑蒙拐騙,厚顏無恥?!?br/>
陳真義尷尬。
沈韜點頭答應(yīng)。
陳真義和章先松口氣,面露喜色,一邊給沈韜解開束縛,一邊教他撤陣之法。
將沈韜放下來之后,兩人不再停留,速速逃命去了。
沈韜對其他八人道:“各位道友,未免陣中生變,我且先撤去大陣,再為各位道友解開束縛?!?br/>
能活命已是萬幸,其他八人都理解。
沈韜不再耽擱,速速撤去陣法,然后給其他人解綁。
陣中,武云昭一邊等,一邊隨意走動。
沒一會兒,周遭的靈力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如大海翻波一樣。
風(fēng)沙大作。
武云昭暗想:“這么不給面子?好啊,有種!”眼睛一瞇,管他三七二十一,就要放個大招,直接硬碰硬,直接轟了大陣了事。
就在她要動手之際,大陣之中的風(fēng)驟然停了。黃沙也不動了。
武云昭一怔,尚未開始思索變化來源,眼前忽然一亮,然后,眼看著上空覆滿的濃云黃霧潮水一般,向四方退去,歸于虛無。
高懸四方的四柄長劍也失了力,猝然下落。
武云昭四下環(huán)顧,看到,在她的斜前方,有兩個互相支撐的陌生修士,想著,他倆就是李滄海所說的萬煉門和剩下的那個合歡派的人,也看到,在她的左手邊,問月和嘯天父子兩個癱坐在地上,向她含笑示意,也看到,顧潛山和云深兩兄弟她的右手邊,保持著抵擋什么的姿式,神情尷尬。
而他們所有人所在正在三清仙門的大廣場中,互相的距離并不遙遠。
武云昭暗道:“是有幻術(shù)的成分在的,居然沒看出來。”搖搖頭,心系自家人,走向顧潛山和云深。
此時二人并不好。
在他們的臉上,淡淡的黑氣浮現(xiàn)。
武云昭冷下臉。
兩人見武云昭走到面前,才敢松口氣,但陡然見她變了臉,霎時心中一凜,忐忑起來。
云深心說:“死道友不死貧道!”速速反應(yīng)過來,哀求道:“嫂子,快給解毒啊,我哥出門不帶藥的,差點兒害死我!哎呀,暈了,暈了?!?br/>
顧潛山聞言,瞪大了眼睛,盯著云深,難以置信。
云深不與顧潛山視線相對,心說:“此時不甩鍋更待何時,再說,本來就是你沒準備周全?!?br/>
顧潛山無奈,又看向武云昭,心中發(fā)虛,訕訕一笑道:“請夫人賜藥。”
武云昭沉默一會兒,輕聲道:“回家再教育你?!蹦贸隽咝纳彴甑溃骸耙蝗艘黄?。”
顧潛山和云深趕緊伸手取了,塞進嘴里。
沁心蓮果真是解毒圣品。
蓮瓣一入口,霎時化作一股清涼的水流,滋潤全身,趕走毒物造成的不適感。
云深很識趣,將剩下的四片拿了,抓在手里,搶了顧潛山腰間的儲物袋,大聲道:“我去分給他們?!闭壹泵沤o嘯天等解毒,并將他和顧潛山發(fā)現(xiàn)的骸骨交給合歡派弟子。
顧潛山自知行事莽撞,將自己陷入絕境,討?zhàn)垇聿患?,也沒法開口埋怨武云昭不顧危險前來,老老實實在她身邊守著。
武云昭見狀,淡淡道:“怎么沒你弟弟一半機靈呢?!?br/>
顧潛山道:“沒下次了,沒下次了。怪我,讓你擔心了?!?br/>
武云昭道:“算了,懶得理你,去,把那四柄劍給我收來,估計是寶貝?!?br/>
她話音才落,顧潛山還未開口答應(yīng),另一頭,云深聽到了,當即表示承擔此任,瞬間消失在原地,去回收寶劍了。
顧潛山無奈攤手。
武云昭道:“活寶?!睋崃藫岫亲?,柔聲道:“乖寶沒給娘添亂,真棒!你爹還在,咱們不用急著找下家了,還得跟他湊合過,忍忍吧?!?br/>
聞言,顧潛山哭笑不得。
大陣已破,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武云昭插手了。
而且,剩下的事情是問月所帶領(lǐng)的魔軍與藏匿于陣后的正道之間的事情了。
武云昭等在這里逗留不合適。
雖然近乎人人都知道武顧等英羽門的人與魔頭關(guān)系匪淺,但這種明面上能抓住尾巴的事情還是少一些比較好。
所以,待云深回歸,收了誅仙劍、陷仙劍、絕仙劍、戮仙劍之后,武云昭、顧潛山和云山干脆打道回府。
基于相同的原因,在確定問月和嘯天無礙后,李滄海跟著三人一起走了。
回程走了一半,他們撞上了火急火燎趕來的司空圖。
司空圖見幾人沒事,一顆心回到了肚子,呼哧,呼哧,拉風(fēng)箱一般喘了幾口氣后,大罵道:“你們幾個崽子想要了我的老命?。 睂χ膫€小輩兒一通數(shù)落。
天知道,他一路走來是什么心情。
最后,看在武云昭的面子上,司空圖壓下了一肚子火。
一家人和和美美返回英羽城。
至此,外頭的麻煩都解決干凈了。
幾個時辰后,穿云舟懸在英羽城上空。
俯看繁華英羽城,武云昭滿心欣慰,笑道:“內(nèi)外安寧,可以好好過日子了?!?br/>
時間飛逝,四個月過去了。
武云昭歷經(jīng)磨難,于一日正午時分,成功誕下一個男嬰,成為了母親。
女修生子跟凡女也是一樣,少不了苦痛折磨。
看著她的蒼白臉色,顧潛山心疼不已,守在床邊。
孩子擺在武云昭的身側(cè)。
武云昭歪頭瞧著,眼睛一眨不眨。
這孩子與尋常出聲的嬰孩不一樣,不是皺巴巴的模樣,而是粉雕玉琢的樣子。
武云昭發(fā)自內(nèi)心歡喜,笑容一直掛在臉頰上,對顧潛山道:“名字呢?想好了吧?!?br/>
顧潛山點點頭,笑道:“臨川?!?br/>
武云昭輕聲重復(fù)“臨川”“臨川”,滿意道:“挺順口的,就這個吧?!?br/>
顧潛山剛剛升級為父親,心情之激動,興奮不必說的了。
聽到武云昭認可了孩子的名字,顧潛山松口氣。
想名字真的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他真的怕被駁回啊。
他看了看孩子,與武云昭默契相視對笑,柔聲道:“累不累?先歇會兒?”
武云昭再度垂目,看著孩子熟睡的臉和起伏的小胸脯,搖頭道:“不累,出門干架不費勁兒。”
顧潛山對這個答案略微感到頭疼。
但畢竟自家夫人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女人。
他也就不說其他的勸說的話了。
淡淡的溫情圍繞著一家三口。
自從這日開始,武云昭便與“小臨川”形影不離,走到哪里,抱到哪里,絕不撒手。
任誰見了都覺得武云昭這個強大的女修未免過于母愛泛濫而暗暗好笑。
要知道,在修仙界,溺愛之下的孩子是成不了材的。
但知道內(nèi)情的人卻覺得,武云昭此舉還不夠,算是很克制了。
在孕子七月時,武云昭步入了大乘期。
產(chǎn)子之后,她的修為增長比以前更快了幾分,距離飛升之期不遠了。
據(jù)武云昭自己估算,不論她怎么壓制修為,至多能與這個孩子相處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之后,她不得不渡劫飛升。
孩子出生在修仙界,受到本界規(guī)則制約。
武云昭和顧潛山研究之后發(fā)現(xiàn),孩子需要按照修士的方式來修行。
如此一來,這孩子就不能如武云昭的一眾愛寵一般躲在空間里跟武云昭一起飛升,只能留在修仙界,踏上漫漫修仙路。
也就是說,武云昭的飛升之日便是她與孩子的分離之日。
修仙之路長且難,小臨川能不能走到飛升那一步還是未知。
武云昭到了仙界之后,能不能再與愛子見面也就成了未知。
分離有成為永別的可能。
這是苦痛的認知,尤其對于一個母親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好在,武云昭心性堅韌,沒有因此而瘋狂。
她痛苦過。
但痛苦過后,她接受了現(xiàn)實。
母親必然要離去。
為了不讓孩子成為孤兒,武云昭毅然決定要顧潛山留下,陪伴孩子的成長。
顧潛山不舍武云昭,但尊重她的決定,答應(yīng)了。
于是,顧潛山也不能如原定計劃一般隨武云昭一起前往仙界,需要留在本界。
飛升之日,便是一家三口的分離之時。
夫妻兩個能做的,只有珍惜當下短短的半個月。
然后,他們面臨了至關(guān)重要一個的問題:小臨川能不能修行。
理想的未來建立在這個基礎(chǔ)之上。
如果小臨川不能修行的話,他們就不得不面臨更為艱難的問題了。
而那個問題是武云昭和顧潛山絕對,絕對不想面對的。
哪怕從有了孩子之后到孩子降生,武云昭反復(fù)思考過這些即將面臨的艱難,當真正面臨的一刻,她膽怯了,不想面對了。
但這個決定卻必須做。
反復(fù)猶豫了五天之后,武云昭終于下定了決心,決定給小臨川測靈根。
決意之時,顧潛山并不在母子二人身邊。
相聚之時有多甜蜜,分離之后便有多痛苦。
武云昭知道顧潛山嘴上不說,但心中壓抑,故而,她不要求顧潛山時刻陪在她和孩子的身邊,反而要求顧潛山正常生活,該出門處理事務(wù)就處理事務(wù),該回家就回家。
自從孩子降生,火鳳商行的事務(wù),城主府的運作全部落到了顧潛山的肩頭上。他要承擔的事務(wù)不可謂不繁重,時常早出晚歸。
這也是一種讓顧潛山提前適應(yīng)分離的鋪墊手段吧。
武云昭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多余,但她覺得有必要這樣安排。而顧潛山也善解人意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做出給孩子測靈根的決定之后,武云昭如釋重負。
她懷抱著熟睡小臨川,在屋中來回踱步,等待顧潛山的歸來,要親口將決定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