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權(quán)衡利弊

    見或是不見，這時候絕對是讓人難以抉擇的事情，李貴妃的眼睛直接看向了張居正，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娘娘，見?！睆埦诱脑挾檀儆辛Γ渲欣姿缫岩姍?quán)衡過了。最出乎預(yù)料以及最壞的結(jié)果大不了就是沈崇名造反而已，就算是此時不見，憑借著這家伙的本事，攻下皇宮大內(nèi)也是輕而易舉。既然如此，倒不如擺出皇家威儀見上一見，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也不至于辱沒了皇家的名頭。

    “張大人，萬萬使不得啊，依咱家之見，還是先命沈崇名退兵城外最為妥當(dāng)?！瘪T保趕緊說道，害怕的心情溢于言表。

    李貴妃不由一陣皺眉，一到了危機關(guān)頭，一個人的本‘性’就算是測底的暴‘露’了。平日間這馮保也算是進(jìn)退有度，可是眼下形勢稍有一些變化，他便‘亂’了分寸。就連自己一個‘女’人家都能看得出這時候想要命沈崇名率兵推出城外無異于癡人說夢，沒想到他卻是看不出來，真要是按照他這想法辦了，定然會是貽笑大方的。若是說的嚴(yán)重一點，只怕那沈崇名就算是沒有造反之心這一下子也會有了，畢竟這樣不能審時度勢的主子，誰也不會效忠的。

    懶得理會馮保，李貴妃直接吩咐道：“傳皇上口諭，宣高閣老一行乾清宮覲見?！?br/>
    看著內(nèi)‘侍’領(lǐng)命而去，李貴妃又轉(zhuǎn)身對著張居正拜道：“張大人，一應(yīng)大事便盡托與您了，皇上年幼，但有什么事情，還請張大人代為做主。”

    李貴妃心中清楚，宮外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無論是領(lǐng)頭者是誰，一定是有目的的。

    “微臣明白，還請娘娘放心。”張居正躬身說道，雖面無表情卻已經(jīng)做好了只身赴死的準(zhǔn)備，自己同高拱沈崇名過節(jié)頗深，這樣的機會，他們師徒二人自然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娘娘，不可啊?！毖劭粗钯F妃和張居正不理自己的建議便做下了決定，馮保不由急道。

    “公公，沈崇名不是傻子，高拱也不好糊‘弄’?！睆埦诱淅涞恼f了這么一句，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宮‘門’緩緩打開，不待高拱吩咐，沈崇名對著早已是蓄勢待發(fā)的二蛋哥一擺手，這家伙便率著衣甲鮮明的三千營將士打馬進(jìn)了宮城。

    形勢如何，防守宮城的將領(lǐng)早已是心知肚明，而此時上面也沒有阻攔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會自尋煩惱，恭恭敬敬的把防衛(wèi)之權(quán)移‘交’給了二蛋哥。

    “緊守宮‘門’，嚴(yán)防‘亂’賊逃匿?！倍案鐡P聲吩咐道，扭頭四顧間碰上了高拱有些不悅的眼神，立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跑到了一邊。老頭子不比自家大人，要是惹惱了他老人家，這可是有得受的。

    “老師，諸位大人，請?！鄙虺缑ЧЬ淳吹恼f道，所謂槍打出頭鳥，自己做出了這么大事情，眼下還是低調(diào)一些的好，不然定然會惹得更多的憎恨。

    高拱未作理會，對著身后眾官員點了點頭，抬腳走進(jìn)了宮‘門’。

    呼拉拉的一大片人涌進(jìn)了大殿，剛剛睡醒的小皇帝立刻變得坐立不安，左顧右盼就想知道自己的娘親在哪里。

    “臣等拜見吾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备吖皫ь^行禮，一眾官員齊刷刷的跪倒在了地上。見此情形，張居正不由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分析的沒錯。

    “娘?！背龊躅A(yù)料，小皇帝見此情形卻是嚇得不輕，今日娘親怎么不在身旁呢？

    “皇上有旨，諸位大人免禮平身?！睙o奈，張居正只好代替他做主了，雖然有些失了威儀，但畢竟只是個孩子，根本怪不得他。

    “啟奏皇上，臣有本奏?！眲倓偲鹕?，沈崇名便站了出來。只是神態(tài)恭恭敬敬，比起當(dāng)初面對隆慶帝時還要恭敬。

    小皇帝再次慌了神，他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的家伙是在對他說話，可是該如何搭話卻不清楚，只能將目光投向了張居正。

    “沈大人，請講。”張居正臉上多了一絲無奈，這么下去可是使不得。

    “微臣彈劾東廠廠督馮保。此人身負(fù)皇恩，卻不思報效朝廷，多年來賣官鬻爵陷害忠良，大肆收受賄賂貪墨公銀。更有不遵朝廷律例擅自結(jié)‘交’上直衛(wèi)各級將領(lǐng)意圖謀反的事情，臣手中握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此事，還請皇上以及高大人張大人過目才是?！闭f出，沈崇名從背后解下了一個小包裹，這廝自打進(jìn)宮以來便一直走在最后頭，倒是沒幾人注意到他身上何事多出了這么一件東西。

    不過看著沈崇名不顧個人威嚴(yán)蹲在地上解開包裹翻出一大堆折子來，原本氣氛有些緊張的朝堂之上卻響起了哄笑聲，這沈大人忒不是個東西了，那里有這樣彈劾別人的，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皇上，各位大人，這些是馮保自出任東廠廠督之后收受賄賂的所有賬冊，這些是上直衛(wèi)中與其暗中勾結(jié)將領(lǐng)的供詞，這是一份歷年來被馮保栽贓嫁禍‘蒙’受冤屈下獄的官員名單……”沈崇名一件接著一件展示，看的眾人是目瞪口呆，都不知道他是從那里搞到了這么些東西。

    說來也是幸運，昨夜平了東廠，二蛋哥一夜未睡，不但將東廠上下翻了一個底朝天，更是將抓獲的大小頭目挨個審問了一遍，眾人為求生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馮保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說了一個遍，積少成多，倒是翻出了不少陳年舊案作為了沈崇名彈劾馮保的罪證。

    “皇上，高大人，張大人，馮保案牘累累罪孽深重，若是不將其繩之以法，難平民憤。”一樁接著一樁說了一遍，半個時辰之后沈崇名‘舔’著嘴‘唇’說出了這句話。后邊的事兒已經(jīng)沒有懸念了，無論別人相不相信這些東西，馮保的罪名今日算是坐實了。

    “皇上，馮保罪大惡極，理應(yīng)從嚴(yán)從速處置，唯有如此方能平息民怨?！备吖敖舆^話茬說道，眼睛卻是看向了張居正?；实勰昙o(jì)還太小，這件事只要張居正點頭，眾官員當(dāng)中無人反對，便算是成了。

    這半天，張居正心中也算是把整件事情了解的清楚了。看來這次沈崇名擺出這么大的陣勢，目的便是馮保了。

    牽扯這么小，也著實出乎了張居正的預(yù)料。若是單單只推出一個馮保便能平息這件事，那張居正是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抬頭看了看正滿是不安看著他的小皇帝，張居正終于下定了決心，馮公公，對不住了。

    “皇上，這件事待臣等商議之后再行決定吧?！闭f罷，張居正又扭頭看向了：“高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那這件事內(nèi)閣先商議一下吧。不過馮保必須要關(guān)入監(jiān)牢候?qū)?，以防他聞訊逃走?！备吖斑@樣說道，眼光灼灼的看向了張居正，馮保藏在哪里，他一定是知道的。

    張居正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便算是同意了這一點。

    不久之后，披頭散發(fā)的馮保便被堵著嘴巴押出了皇宮。離開了東廠，往日威風(fēng)凜凜的廠公便是沒了牙齒的老虎，根本沒什么尊嚴(yán)可言。

    說是內(nèi)閣商議，卻也就是走個過場。短短一個時辰之后，馮保的命運便有了決定，罪證確鑿，念其‘侍’奉先帝多年特賜毒酒一杯，以示皇恩浩‘蕩’。

    毒酒賜死馮保，沈崇名卻也懶得去看。不過他死或是不死，只要罪名確定，那這一輩子就算是坐實了，再無翻身之日。

    忙外了這時，卻已是日近晌午。沈崇名一邊下令大軍撤出城去待命，一邊趕到內(nèi)閣和高拱張居正商議召開大朝會之事，只有將太后之位確定下來，這件事才算是真正的結(jié)束了。

    聽著沈崇名恭恭敬敬的和自己說起這事，原本因為馮保之死還心有戚戚的張居正不禁有些汗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教自己如何能不慚愧。

    “沈大人，有何高見還請不吝賜教?！鄙虺缑竞?，張居正也不能不接著，態(tài)度很是謙恭說起話來。

    “張大人，對于太后之位，下官和高閣老昨日商議了一下。新帝即位，按祖宗制度太后之位理應(yīng)‘交’與皇后娘娘，可皇上的生母卻是貴妃娘娘，二者身份同樣高貴，若是非要從中二選其一只怕會留下一些遺憾。所以下官以為兩位娘娘皆為太后，乃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只是這個想法實在是有些超乎常理，還請張大人幫著斟酌斟酌。”

    沈崇名話雖說的婉轉(zhuǎn)，但其中意思張居正卻一清二楚。這件事前段日子他雖然沒有參與，但是其中利弊也是多番思量過的。任選一個，只怕都會留下隱患，尤其是陳皇后做了太后，遲早都是要出事的，畢竟那李貴妃的手段，自己可是見識過的，這次馮保的死，他可以算作是始作俑者了。

    現(xiàn)在沈崇名忽然提出一下子冊立兩位太后娘娘，倒也是讓他思路大開。

    張居正不是一個拘泥于俗禮的人，微微一想便覺得沈崇名的這個辦法好。

    點著頭，張居正臉上多出了一絲笑意?！班?，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