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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傷痕看著已經(jīng)淡化了很多,但這也不能平復王氏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十月懷胎的親親骨肉,那渾身上下遍布的瘡痍,真真是分外刺眼,且,更讓她揪心。
回想起前些日子,閨女對自個兒態(tài)度上的冷淡,王氏頓時心如刀絞,怨不得閨女這一年來越發(fā)的疏離,只怪她自個兒太過疏忽大意了啊。
“娘——”楊麥香低垂著眸子,話到嘴邊幾瞬都不知該怎么開口,真真是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是王氏可以接受的,便只能化為一聲低嘆。
王氏剎那間讀懂了閨女的為難,更覺痛心無比,這般懂事貼心的孩子,到底是誰下了那樣的毒手?
突然,腦子里如閃電般劃過……
王氏激動的一把抓著閨女的胳膊,一雙盛滿了憤怒的眼睛里,又多了絲尋求答案的急迫,顫抖了雙唇問道,“麥香,是不是?——”
楊麥香心知王氏已經(jīng)猜到了答案,只不過想從自個兒這里得到個肯定,當下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便低著眸,無奈的點了點頭,“嗯——,是奶奶打的。”
其實,自從她體會和感受到王氏的那一顆慈母心后,對于從前諸多種種,楊麥香早已沒有太多的怨懟了,現(xiàn)在的她,滿心里只想著平平淡淡的,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溫暖,旁的,皆不想在此時多做計較。
至少,也不該是在現(xiàn)在這種時候鬧出風波來,當前,她還沒有賺到足夠的銀子,倘若真要鬧僵起來,絕不是個最好的時機,真要搬出去,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能力找到。
事實上,楊麥香確實已然將王氏的性子摸了個七八分,她那樣要強的個性,怎會在得知此等事情之后,還能善罷甘休呢?
估摸著,不跟鄭氏鬧個魚死網(wǎng)破,也得老死不相往來了!
果然,楊麥香愣神頭疼著,該怎樣化解這場風波的瞬間,王氏已經(jīng)風一般的,踏著火輪沖了出去。
急急火火的追上去,王氏已經(jīng)闖到了鄭氏老兩口的屋里了,婆媳兩個,一個周身冒火的站在地上,接連發(fā)出句句質(zhì)問,另一個卻是沉默著靠在炕頭,一言不發(fā),面上并無多少歉疚之色。
“娘,你到底為啥子要那么狠心?”
“麥香究竟做錯了何事?你要那般下毒手?”
“親親的孫女,你咋地就下得去手哩?”
……
一聲聲帶著淚水的控訴,王氏已經(jīng)完全不受控的嚎哭了起來,如此悲痛委屈的仗勢,自打王氏嫁進來起,就沒有見過。
哪怕,年后平哥兒被硬生生的逼離了家里,送去當學徒之時,王氏也只是在沉默中委屈,偶爾找個沒人的地兒,小泣一會。
鄭氏心里其實頗有些犯怵,壓根就不敢抬起頭來,迎上兒媳婦那犀利又凌厲的吃人眼神,暗地里不知拽了幾下楊老爺子的衣角,卻沒有得到任何的支援。
半晌后,才囁嚅著道,“老大媳婦,你說啥胡話呢?我咋聽不懂哩!”
顯然是在做著‘死不認賬’的打算了,可眼里那抹心虛之色,卻太過明顯,連楊老爺子看了,都暗暗搖頭。
果然,這樣無力的抵賴,并沒有熄滅王氏的熊熊怒火,反而更添了一把干柴,面對著婆婆的抵賴,此刻王氏已不知該怎么形容,自個兒內(nèi)心的憤怒和后悔了。
“親生的孫女,您怎么就能——”
“去年春上,娘主動過來說要讓麥香搬來你們這屋,當時,我咋就沒有留個心眼,卻還天真的以為,娘是突然發(fā)了好心……”
“我苦命的閨女,咋就生在了這樣一個家里?吃了那樣多的苦,受了那般多的罪,卻從不言語一聲。這究竟是不信任我這個當親娘的,還是已經(jīng)對我這個母親,全然失去信心了???”
“我到底前世造了啥子孽,得罪了您,還是欠了您的?這輩子,要拿我親生的骨肉償還???”
……
滿腔的內(nèi)疚,王氏已經(jīng)支撐不住,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似是自言自語般的,輕語個不休。
間或,抬起頭目露兇狠的盯著鄭氏半晌,心頭一陣恨意在瘋狂的叫囂,卻又無能為力。
王氏真的感覺自個兒要崩潰了,想想閨女曾經(jīng)受過的虐待,看看炕上安安然坐著的始作俑者鄭氏,那是她嫡親的婆婆,自個兒男人的親娘,難不成,還真的能沖上去打殺了不成?
倘若真要那般做了,她就絕沒有再與楊長生過下去的可能另說,最重要的是,她的幾個兒女,日后又該怎樣直著腰身存活呢?
倏然間,王氏有了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楊麥香進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鄭氏有點心虛的低頭坐在炕頭,楊老爺子撇了頭,壓根就沒往這邊瞅,一如既往的,垂著眸‘閉目養(yǎng)神’,仿佛周遭的世界都與他無關(guān)似的。
而王氏,卻跟渾身抽空了氣力一般,癱坐在腳下的泥土地上,無語的流著眼淚。
“娘,你快起來??!咱出去吧,我身上的傷都已經(jīng)好了,一點也不疼了?!睏铥溝愣自诘厣?,一邊伸手攙起王氏,一邊出言輕聲安撫道。
王氏朦了淚眼,一臉的疼惜和內(nèi)疚,閨女愈加的懂事,她這個做娘的,就越顯得無能,一時間悲憤如泉涌,“我可憐的香兒啊,都是娘沒用,不能好好的保護照顧你,讓你受了那樣的苦痛,竟然毫無所知。娘真的是該死——”
楊麥香拉著王氏的胳膊拽了幾拽,都沒能拽起來,看著她那樣的悲痛和自責,瞬時間,亦有些傷感和感動起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滑落,竟不知王氏的愛,是這般的強烈。
屋門口,楊長生腳步遲疑了幾瞬,還是進了來,“平哥兒他娘,這是在鬧啥子呢?快跟我回屋去?!?br/>
王氏瞇著淚濕的雙眼,被自個兒男人一把拉了起來,好像見到了救星似的,頗顯激動的緊抓著楊長生的胳膊,“他爹,咱家麥香命苦啊,被人打得渾身是傷,都不敢吱聲,要不是今兒個被我撞見了,這孩子壓根就不打算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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