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和往日無常，呆在房間，錦瑟并沒有出門。

    抱著書，她睡著了。睡的很酣也很沉，以至于身邊有人，她還是沒發(fā)現(xiàn)。直到她手上的書被抽去，錦瑟才醒。一睜眼，是端亦景。

    難不成就天黑了？自己睡了一個下午和夜晚。錦瑟向四周望了望，卻發(fā)現(xiàn)窗戶透出白雪映射出來的光澤，還是白天。抬頭看向端亦景，她覺得莫名其妙。

    “碼頭還有幾個賬目不明白，需要你幫忙解答一下?！?br/>
    哦，忘了，最近一段時間很奇怪，端亦景會以賬目核實的名目經(jīng)常找自己。而且一呆就是一個下午，錦瑟開始的時候很配合，也覺得沒什么，但是很快的她就發(fā)現(xiàn)，他隔三差五的總是來，而且有什么很明顯是有事找事。明明沒多大的問題，他卻要和自己鉆牛角似地，議論很久。

    而且每一次來，都要窗戶大開。錦瑟想他自己身體好能半夜三更的起來開窗戶吹風，不代表自己就能和他熬一個下午，吹西北風。

    但是，每一次，錦瑟都沒理由拒絕，也找不出理由拒絕，也許是覺得配合他是應該的，因為畢竟前四年的賬自己在管。要是撒手不管也的確是沒人性。

    這一次，端亦景一呆還是一個下午，直到曉小送了晚飯，他才離開。他從來就沒和錦瑟用過食，除了和夫人和老夫人一起的時候。

    端著飯，曉小奇怪的問“他又來干什么？難不成又是對賬?！?br/>
    “恩。畢竟是年末，要記總賬了。”他來找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錦瑟并不惱。

    “但是，他來的次數(shù)也太平凡了，小姐，我估計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找你茬，說你掌管的不好，然后找機會把你趕出去。小姐，咱們可以離開端府，但是絕對不能以這樣的方式，知道嗎？”

    “曉小，你想太多了。”雖然，他來的次數(shù)頻繁是有待斟酌，但是若是要以這樣的姿態(tài)將自己趕出端府，那么他就不會這么大費周章了，他大可直接告到婆婆和奶奶那里，說自己徇私舞弊。弄虛作假，對端府不忠。何必先來通知自己。

    經(jīng)過幾個月的相處，錦瑟雖然對端亦景還略有怨意，但是這種怨言其實并不關(guān)愛恨情仇，端亦景不愛自己，自己也不愛他，合著都不愛何來恨。

    那股對他的怨艾，是從道德的角度而來

    十二月二十三，小歲。俗稱小年，亦稱，祭灶。

    端家喜氣洋洋，經(jīng)過“掃塵”，煥然一新。

    既然是這樣大的日子，那么晚飯自然是一起吃的。

    楚妍果然是穿著那件歲歲平安的衣裳，清素的顏色，清淺的布料，如果，楚妍能行走的話，錦瑟相信，那么她一定是腳步生蓮，身輕如燕的。

    那一抹顏色那么純，渾然天成地就像是從來直接出竹芽尖上拿下來放上去的。

    “婆婆，奶奶。錦瑟給你們請安?！卞\瑟彎腰請安。穿的是那身被曉小戲謔為“紫氣東來”的衣裳。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身，但是看上去還是眉淡目清。

    “來來來，錦兒坐?！倍死戏蛉思奔泵γΦ囊\瑟坐下，看了錦瑟身上的錦衫贊不絕口?！板\兒，果然適合這個顏色，以后，你就多穿些這樣的衣物，看上去有福氣。”

    奶奶和婆婆跟自己提的最多的是福氣這一個詞，錦瑟大抵是福薄之人。錦瑟笑笑，并無多言。

    既然是小歲，那么首先是祭拜司命灶君。灶王像前的桌案上按照慣例供放糖果、清水、料豆、秣草。

    晚飯后，甜點上。

    “錦兒，我聽說今日集市有猜謎，放河燈等節(jié)目。你和亦景就去看看。”吃著甜點，婆婆提醒。看著亦景和錦瑟這些日子沒什么風雨，她很滿意。這時候自然是希望他們的關(guān)系更上一層樓。

    錦瑟看了看，對面的端亦景。他手握著一塊軟糕，表情并無大礙，只是身邊的楚妍眼神略有不甘，目光一橫，卻也最終淹沒。

    抬頭，迎上婆婆期許的眼神，錦瑟很認真的回答，“好??！”

    端府大門的側(cè)巷，清石板小路，薹草恒生。燈光暗淡，寂靜無痕。

    錦瑟站于暗處，看著滿天星等端亦景。她不是要想和他去逛夜市，賞花燈，猜燈謎，許心愿。這是情侶或者是夫妻之間的活動，錦瑟有自知之明。這種自知之明和她愿意讓楚妍和他留下，愿意圓房之夜作假一樣。也和端亦景那晚愿意強忍著身子的不適將自己綁起來的自知之明；還像他答應的，只要她還在端府他就不碰楚妍的那種自知之明，那種對自己的尊敬。

    既然如此，她愿意回報。秦錦瑟這輩子不愿欠任何人，也不愿任何人因為自己不好過。推波助瀾一把，愿他和楚妍結(jié)成秦晉之好。那么自己也好早日離開端府，及時脫身。這唯一的私心。

    “這里?！笨匆娛煜さ纳碛埃龁舅?。

    端亦景走了過來，盯著她。好似完全看不透她一般，她身子一凜。風起，夜涼，她有點冷，只是他的眼神卻讓她覺得更冷，會在心里謾罵自己吧！在楚妍面前既然答應要和他一起出去。他又要花多少時間去解釋。

    單憑這一點，錦瑟其實也想犯一下小性子，真的想和他一起出去一晚上，看后果能怎么樣？但是，也只是想想，錦瑟不像把事情擴大，那樣越鬧越僵，自己在端府呆的日子又要延長了。

    現(xiàn)在唯一的心愿，盡快離開端府，不管端亦景和楚妍會怎么樣。

    “不要誤會，我并無和你一起賞花燈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既然是個機會，為何不好好利用下，增加你和楚姑娘的感情。出來的時候，我已將后門打開，你可以從后門進去，將楚姑娘接出來。我們約定好，之前在橋上碰面即可?！彼_口，說完之后，她徑直往前走，想必他也明了。

    “你去哪？”端亦景看著她的背影，月色淡薄，如她的人。輕輕淺淺，不蔓不枝，還有沒來得及融化的雪，月光折射映在她的背，上好的綢緞，卻讓人感覺不到一點冷。

    他想她終究是誤會了，其實自己也并不是要她急著解釋，為何她要答應娘的建議。他只是在想為何她要在黑暗的小巷中等自己。夜色無垠，他看不清楚黑暗中她的臉，也許是無奈，也許是無謂，也許還是嘆息。

    飄雪輕輕，落地無痕。猶如她有時候的笑，她愛笑，他見到最多的是她在外人面前的笑，無論何時何地，她總是能拿出最好的笑給人，但是對他，她有的只是嘆息，抗拒。他看到了她不會笑的部分。

    正如此刻。

    沒回頭，她開口，“揚州城這么大，自然哪里都能去。你和楚姑娘好好逛，我會在戌時之后到橋上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