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伏在馬背上薄唇緊抿,夜風(fēng)灌進(jìn)寬大的袖袍,吹得人渾身冰涼,可這也抵不過心里的寒冷。
這次是她思慮不周了,不僅賠上了大壯、翠縷,還讓她陷入了困境。想起秦帝捉摸不定的性子,顧長歌面上不由泛起一抹苦笑,一把刀如果不好用,也就沒了存在的價值,此趟是吉是兇她全無把握,只有聽天由命。
快馬加鞭,皇宮已在眼前,皇宮大門處,蘇明的徒弟小順子早已候在那,見到顧長歌來了連聲催促:“快點(diǎn)快點(diǎn),皇上等著呢!”
顧長歌也不停留,跟在小順子后面疾步向皇宮深處走去。摸了摸衣袖,發(fā)現(xiàn)從宴席上出來的匆忙,并沒有將錢袋帶在身上,便隨手扯下腰間掛著的玉佩給小順子塞去。
“今天勞煩公公跑了一趟,這點(diǎn)東西給公公換點(diǎn)茶喝?!?br/>
小順子四處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就將玉佩收在袖中,小聲說道:“皇上聽到消息,大發(fā)了一通脾氣,還望大人萬事小心?!?br/>
見小順子擺出一副擔(dān)憂的神色,顧長歌心里忍不住大罵他狡猾,讓自己白白領(lǐng)了他一個提醒之情,但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得到,她還想追問幾句,可已沒有機(jī)會,御書房到了。
蘇明正垂手侍立在門外,顧長歌上前幾步一個長揖對蘇明行了個禮。
側(cè)身避過,蘇明并沒有受她這個禮,只笑著催促:“皇上在里面等著呢,顧大人快進(jìn)去吧?!?br/>
作為陪在秦帝身邊最久的人,蘇明是從秦帝皇子時期就隨侍在其身邊,他的態(tài)度很多時候并不僅僅代表著自己,更是隱隱代表了秦帝的態(tài)度,此刻,蘇明待她的態(tài)度與平時并無二樣,是否代表這一趟,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御書房里昏暗的燭火照的人影影綽綽,秦帝坐在書桌后的座椅上,手中折扇展開,仔細(xì)觀摩著扇面上的丹青,一頭毛色光亮的獒犬伏在他腳旁。
聽見顧長歌進(jìn)來的腳步聲,原本酣睡的獒犬支起身子,面目猙獰的沖她發(fā)出低吼,似乎下一刻,它就會撲上來將來人撕的粉碎。
“微臣來遲,還望皇上恕罪?!?br/>
秦帝仿佛此刻才發(fā)現(xiàn)顧長歌,用手中折扇的扇柄敲了敲腳旁獒犬的腦袋,獒犬便嗚咽著重新低伏回地上。
沒有預(yù)想中的斥責(zé),只有秦帝不咸不淡的詢問聲在屋內(nèi)回響:“九橫,西齊送過來的獒犬,你看如何?”
顧長歌將頭略微抬了抬,又重新低了下去:“身形高大,毛色光亮,牙口鋒利,是一頭好獵犬,秋獵上肯定能讓皇上如虎添翼?!?br/>
秦帝嗤笑一聲:“如虎添翼?”
見秦帝如此,顧長歌的心略微抖了抖,可是此刻也只能跪伏在地繼續(xù)保持著沉默。
“九橫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秦帝伸出手摸了摸獒犬的腦袋,淡淡開口,“這頭畜生確實很討朕的歡心。只是??????”
秦帝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只是在座位上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左手托腮閉目假寐,右手的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在獒犬身上,敲的獒犬幾次不耐的呲起獠牙,接著又一臉委屈的重新伏回地面。
這樣詭異的沉默讓顧長歌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難道是她想錯了,實際上這一次她已經(jīng)退無可退。雖然這次她性命無憂,但是恐怕她會被調(diào)離京城駐守在某個偏遠(yuǎn)的邊城,權(quán)利會離她越來越遠(yuǎn)。
可是她還年輕,總有一天她還是能滿身榮光的回到京城,只是??????真的很不甘心?。☆欓L歌盯著手中的老繭,那是持槍練劍所摩擦出來的,近十年的日子里,她從沒有一刻放松過,才換來如今的手握重權(quán),如果就因為這一次的疏忽而全部失去,她如何能甘心。
膝行幾步上前,顧長歌重新拜伏在地:“皇上,關(guān)于我親兵大壯一案??????”
“去,給朕撿回來?!奔倜轮械那氐鄞驍嗔怂脑?,隨手將手中折扇扔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沖獒犬低斥道,原本伏在他腳旁的獒犬便聽話的站了起來,步履緩慢的邁下臺階,叼起地上的折扇回到了秦帝身邊。
將口中的折扇放在秦帝的手中,獒犬拿頭拱了拱秦帝的腿,又滿足的重新趴了起來。
秦帝將手中的折扇展開,原本完好的扇面有些地方被獒犬的利齒給咬破,上面的山水畫一下子變得千瘡百孔,再無剛開始的雅致。
“這頭獒犬,朕很喜歡,對它寄予厚望,所以將原本心愛的折扇交給它,可是此刻換來的卻是心愛之物被毀,”秦帝似笑非笑的望著她,“九橫,你說說,朕該如何待它?”
“既然皇上問了,臣就斗膽說兩句??v然此刻它的無心之失毀壞了皇上的心愛之物,但是皇上又怎知,有一天它在皇上心中的重要性不會超過今日的心愛之物呢!”
秦帝大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甚至此刻連眼淚都笑了出來:“來人?!?br/>
等候在門外的蘇明推門進(jìn)來,秦帝懶洋洋的吩咐道:“將這頭畜生拉下去吧,朕不想再看到它。”
侍衛(wèi)來的很快,原本乖順的獒犬很快就明白圍成一團(tuán)的這些人對自己充滿惡意,它亮起了獠牙,沖秦帝狂吠了起來,但是很快就被幾人拿下帶了出去,接著宮女進(jìn)來打掃,不一會兒室內(nèi)又恢復(fù)了寂靜。
秦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邁下臺階:“縱然會有你說的那天,可是此刻在朕心里,還是朕的心愛之物重要些,它讓朕有些不高興,那么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br/>
走到顧長歌面前,秦帝微微彎下腰,用紙扇前端抬起她的下頜,讓她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九橫,今天你讓朕很不高興,那你告訴朕,朕該拿你怎么辦呢?”
顧長歌一直吊著的心此刻突然靜了下來,她知道下一刻就是對她的宣判,可能這十年她的努力會在秦帝的一句話中化為烏有,她也知道此刻的秦帝離她很近,近到似乎她一個用力就能將藏在手上戒指中的毒針刺進(jìn)他的頸中,可她什么也沒做,她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秦帝,道:“但憑皇上發(fā)落?!?br/>
對視良久,秦帝后退一步將手中折扇隨手丟在地上,揮舞袖袍將雙手?jǐn)n于其中,向門外走去:“顧長歌,三個月朕要看到你的重要性,你要記住,朕能給你第二次機(jī)會,但絕不會有第三次?!?br/>
顧長歌俯下身,答道:“臣遵旨?!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