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時，透過門縫，柳青巖先看了一眼房內(nèi)，姜巧兒確實在偷偷地抹淚，不過，在他推門進去后，她慌忙將手放了下去，仰起頭，努力地擠出一抹笑容來。

    “怎么還沒走呢？別把時間都耽誤在這里了，我真的沒事?！?br/>
    她仍然在為柳青巖考慮，方才柳青巖大聲訓(xùn)斥的事，她卻絕口不提。

    柳青巖走過去，坐在她的床邊，別扭了一會，還是開口道歉道：“今天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是因為……有些其他的事情?！?br/>
    “我知道，我都明白?！苯蓛狐c點頭，不許柳青巖再繼續(xù)自責(zé)下去，“我知道自己很沒用。從小到大，我只會麻煩別人，這兩次住院，都要麻煩你天天往醫(yī)院跑，還連累你被家里人責(zé)怪。我肯定是個給你帶來厄運的人?！?br/>
    “瞎說什么?！绷鄮r皺了皺眉，“你住院也是有我的關(guān)系，說什么連累不連累。今天真的不是針對你，我承認自己沒什么耐心，所以傷到了你……”

    姜巧兒那些妄自菲薄的話，他不想聽到。

    “我知道自己是個笨蛋，和這樣的笨蛋在一起，你已經(jīng)很有耐心了。真的，我很感激你?！苯蓛豪^續(xù)說，神色惘然，凄凄楚楚的。“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兒，伯父也好，爸也好，總希望我能夠繼承家業(yè)，最起碼不讓他們丟臉，可是，我從小就笨，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又不會察言觀色，上了大學(xué)，導(dǎo)師也說我沒天賦，除了中文強一些，連外語都學(xué)不會。到現(xiàn)在，工作不是最出色的，連朋友都沒交上，喜歡上一個男生，卻也只能給他帶麻煩，其他什么都做不到?，F(xiàn)在只不過是受了點小傷，竟連走路都不會了，還把你也困在了醫(yī)院，你明明很忙的，因為我的關(guān)系，還成天要往醫(yī)院跑。這世上怎么會有我這么笨的人？——和我這樣笨的人在一起，誰都不會有耐心的，你真的已經(jīng)很好很好了，至少，你還肯理我，也沒有和我生過氣。我真的很謝謝你?？墒?，以后，你就不要來了吧，真的沒關(guān)系，我們本來就什么關(guān)系都不是，你何必要將這些責(zé)任背在自己身上？”

    柳青巖怔了怔，反而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反正我也是個廢物，腿好不好都是廢物，所以，沒關(guān)系，真的沒關(guān)系?！苯蓛貉雒嫱蛩?，臉上仍然帶著那抹笑容，只是，越是勉強想顯得輕松，越覺得這樣的笑讓人心疼。

    “你不是廢物，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個好女孩，值得很多人去珍惜。”柳青巖的聲音放柔了些，他輕聲安慰她道：“而且，你的腿一定會好的，就算真的好不了，也會有很多人愿意珍惜你。譬如……”

    頓了頓，他說，“譬如我。”

    說完后，柳青巖有點認命地嘆息了一聲，在心底。

    如果姜巧兒的腿真的好不了，他就娶她吧。

    致函，終究要回到宇文欣的身邊，這個世界已經(jīng)很有了那么多求而不得的人，至少，他可以成全一個，而且，巧兒這次出事，他要負上全部責(zé)任。

    怎么可以一再逃避？

    姜巧兒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不太懂得他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她的情緒顯然好了很多，兩人對坐了一會，姜巧兒的頭輕輕地歪了下去，慢慢地，慢慢地，倚在了柳青巖的肩膀上，沒有太用力，更像是一個小心翼翼，謹慎試探的小動物。

    柳青巖沒有躲開。

    任憑她這樣靠著自己，起碼在這一刻，他們都是平靜的。

    蘇致函如此高調(diào)的行為，讓原先的計劃變得尤其艱難。

    之前的蘇致函，不過是一個過氣的豪門少奶奶，便是死了，大概也沒有哪家新聞媒體愿意給個豆腐塊的位置加以報道吧。

    可是，現(xiàn)在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蘇致函的一舉一動，再次成為大家的焦點。

    如果說從前，她在澳門，許多傳說只是傳說，真正了解她的人不算多?？涩F(xiàn)在，她在京城，這個圈子的真正權(quán)貴富豪，幾乎都集中在這個繁華喧鬧的“天子腳下”。

    蘇致函的橫空出世，顯然，在讓大家意外之余，給了太多人交耳傾談的話題。

    現(xiàn)在的報紙雜志，恨不得連她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幾點鐘上廁所都寫出來。

    更何況，蘇致函從嶄露頭角以來，就頻頻制造新聞，到現(xiàn)在，娛樂版都快被她這個圈外人士給壟斷了。如果蘇致函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些多事的狗仔隊按圖索驥地查了來，終歸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還有那些錢……

    “鉆石。”柳史言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個詞來。

    是的，鉆石。

    除了那包鉆石，她蘇致函哪里來的那么多錢可以用來揮金如土的？

    可是這世道，沒有人在意你的錢從何而來，他們只在意結(jié)果。

    如果她已經(jīng)將它們?nèi)u了，買家是誰？

    剩余的錢藏在哪里？

    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總不能就這樣稀里糊涂地解決她。

    “沒想到她在過去的幾十年都沒有動這批鉆石，現(xiàn)在倒是將它給賣了。如果我們現(xiàn)在不動她，難道你真的打算將她引薦給組織？”姜老頭一面挪動棋子，一面這樣問。

    他們此時正在姜家的書房下棋，只是順便提起了蘇致函而已。

    奇怪的是，蘇致函似乎也不著急找他們兌現(xiàn)承諾。

    “我當(dāng)然不會養(yǎng)虎為患，只不過，最近宇文南也不安分得很，上次讓他辦的事情，他一直推三阻四，只怕也是個過河拆橋的人。留著蘇致函，讓他們狗咬狗，似乎也不錯?！绷费月龡l斯理道：“再怎么說，一個急著報仇的女人，總比一個笑里藏刀的宇文南容易對付得多?！?br/>
    “當(dāng)初，也許真的不該殺了宇文欣，再怎么說，宇文欣是宇文老太太親選的人，說不定更識時務(wù)一些。”姜老頭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