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德基和梅哥的婚禮是在一個下著綿綿細雨的日子里舉行的。
剛剛立春不久,北京的冷空氣最后肆虐過境,人人都在冷風中縮頭縮腦,穿得像忍者神龜。
樹葉還沒有長出來,樹上的鳥巢在霧靄中,看上去猶如樹長的瘤子。
枝干上冒出的綠芽,要走進了才能發(fā)現(xiàn),這綿長的寒冬,終究掩蓋不住生命的勃發(fā)。
尹德基把尹老漢從醫(yī)院接回了家,房子被布置得紅紅火火,大多數(shù)物件都是付文心為他們精心布置的。
沒有伴郎伴娘,沒有嘩眾取寵、巧舌如簧的主持人,只有我們。
往日的朋友,袁正、徐璐、張兵、唐婷婷都來了。
梅哥的父母風風火火地趕到北京,激動不堪,說我丫頭總算嫁出去了,還找了這么好的金龜婿,以后不用失眠想她的婚姻大事了,下一步等著抱外孫。
尹老漢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沒有看到耿浩的影子,便奇怪地問:“咦?怎么這段時間都沒有見到浩子?你們四個穿開襠褲長大的,今天是尹子的大喜日子啊,他不該缺啊。很久沒看到他,挺想他的嘛,他是?”
頓時,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回答。
盧澤汓連忙應(yīng)著:“尹叔叔放心,浩子去國外參加畫展了,已經(jīng)在電話里祝賀尹子了,還向你們問好呢!”
我們連忙符合著說對對去國外了去國外了云云??偹憧亢a蒙混過關(guān)。
尹老漢那天的起色明顯好于往日,也許,他是為了兒子的婚禮,他強忍著疼痛,還起來走了幾步。
尹老漢、尹媽和梅哥的父母坐在上方,這對新人跪在他們面前,獻上茶。
尹德基說:“爸媽,謝謝你們的養(yǎng)育之恩,我這一生最驕傲的事情,就是有你們陪我長大?!?br/>
尹老漢此時看著眼前這對新人,熱淚盈眶。
尹德基又轉(zhuǎn)向梅哥的父母:“叔叔、阿姨……”
大家立即起哄。
尹德基馬上扇了自己一個嘴巴:“你看我,太激動了!爸、媽,謝謝你們?yōu)槲茵B(yǎng)育了這么一個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姑娘,把她托付給我,你們放心,我這一生一定把她當成至寶,捧在手上!以后,我也會像孝敬親身父母一樣孝敬你們?!?br/>
梅哥的父母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專業(yè)催婚催了這么多年,今天終于看到女兒嫁人了,他們嘴里直嘮叨“好孩子好孩子……”。
那一天,我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在一起無憂無慮地聊天打鬧。
尹老漢滿足地看著我們,這個世界仿佛是他永恒的天堂。
此后,尹德基、梅哥和尹媽一直在家陪著尹老漢,半夜尹老漢喊痛,尹德基便叫來醫(yī)生,給他注射鎮(zhèn)痛藥。
尹老漢是在兩周后的清晨走的,他說口渴,尹德基便去倒水,水端到嘴邊,叫了兩聲“爸”。
沒有反應(yīng)。
尹媽覺察到了異樣,叫來醫(yī)生,發(fā)現(xiàn)尹老漢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對于彼此的人生和對世界的認知,在共同與絕癥較量這些日子里,大家都變得愈加坦然了。
死亡,有時確實是超脫。
尹德基對尹媽說:“媽,我安排一下,把爸爸運回家安葬?!?br/>
尹媽搖搖頭,說:“你爸爸和我這輩子無欲無求,喜歡過平淡的日子,只要你們生活幸福我們就滿意了。你不要這么麻煩,全部都按照你爸的遺愿辦吧,火化了,骨灰撒到衣河里,他喜歡河,就讓他永遠在河里守著咱吧。以后我去了,你一樣的,一把火燒了,把骨灰撒到河里,讓我們老兩口團聚?!?br/>
一周后,尹德基辦完后事回到北京,除了耿浩的f4聚在一起,談一些男人專屬的悲情話題。
尹德基感慨地說:“人,最后都是一團灰,不管他生前多么富有多么位高權(quán)重,這一點老天永遠都是公平的。我爸最后這些日子,也是這輩子我兩爺子最親近的日子,哎,說起來也是悲哀,我和他的性格都差不多,以前都賭氣,各不想讓?!?br/>
盧澤汓說:“至少你還跟叔叔有過那么多年的相處,而我,已經(jīng)記不起我爸的樣子了。小時候,看到你們的爹媽叫你們回家吃飯,我挺羨慕,還有種錯覺,好像我是被人撿回來的孩子,沒有根,我漂到了鎮(zhèn)子上,碰巧遇到了你們。”
“你不是還有爺爺嗎?他對你至少也算無微不至吧?!蔽艺f。
“對呀?!币禄f,“這次回家你爺爺還問我汓子在北京好不好,讓我捎信兒給你,多回家看看?!?br/>
盧澤汓面無表情:“爺爺跟父母,那感覺永遠都不一樣吧。你們都了解不了沒爹媽的孩子心里面是有多悲涼,這悲涼還會誕生出自卑?!?br/>
“有我們在,你就不會成為肉體和靈魂上的孤兒?!蔽艺f,“你到現(xiàn)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嗎?多看到光明的一面吧?!?br/>
“不,你們不一樣,我跟浩子不一樣,我們現(xiàn)在雖然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監(jiān)護人,但是,我們始終有一種孤兒的感覺,那是什么都改變不了的體驗,你們不了解。現(xiàn)在浩子在里面,你們可能都淡忘他了吧,以后,你們也會這樣慢慢忘記我的。”
“汓子你今天怎么了?”尹德基說,“你知道我爸走之前跟我說什么了嗎?他說,你們四個娃娃就是親兄弟,不管你尹子以后發(fā)達成哪樣,他們都是你的兄弟,你不能有私心,忘了他們,該幫襯得還得幫襯。我怎么會忘記浩子忘記你呢?”
盧澤汓不說話。
似乎想說什么,但又無從說起,憋著。
吃完飯后我送他回家,問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說:“沒事,看到尹叔叔走了,心里有點感觸,瞎發(fā)發(fā)牢騷唄。”
“你別多想了,我知道浩子進去之后你很難過,難道我們不難過嗎?我們已經(jīng)盡力幫他了,而且,我們現(xiàn)在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尹德基甚至都幫他安排好了出來后的路,介紹到他朋友的一個藝術(shù)公司。你放心吧,我們不一樣,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不會相互拆臺,相互揶揄。這么多年了,你還懷疑這個嗎?”
“我倒不是懷疑你們,我是懷疑人性?!?br/>
“以前你教育我不要過度懷疑人性,現(xiàn)在怎么自己中圈套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要一個人扛著啊,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
“沒有啦?!?br/>
“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情了?”
“不是?!?br/>
“是不是你那隱秘情人跟你分手了?!?br/>
“真不是,我沒事的,放心吧?!?br/>
他把頭轉(zhuǎn)向車窗外,落寂地望著這座城市繁華的煙火,不語。
而在尹德基那邊,我以為他實在該否極泰來了。
可正在他和梅哥籌備天通苑的飯店時,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引發(fā)了一場讓我哭笑不得的奇葩的案件。(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