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被風雪困住了嗎?還是車輛出了故障?”侯順搶先問道。
“不清楚。”黃閏說。
“他們的車穿過天山峽谷沒有?”劉天來問。
“不清楚?!?br/>
“那你女朋友現(xiàn)在在什么位置?”鄭東問。
“聯(lián)系不上,不知道她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黃閏顯得十分焦慮,“我去長途客運站查班車信息,沒查到她所說那趟車。很可能,她搭上了‘黑車’,不是正規(guī)的長途客運班車?!?br/>
“你別擔心,也許途中在什么地方住下了,阿喀蘇或者和州,都有可能,或者是車壞在路上。應該不會有什么事的。”侯順安慰道,“明天一早,你再去庫拉看看。到時坐我的車去?!?br/>
“嗯,謝謝主任,也只能這樣了?!秉S閏悶悶不樂。
侯順看這種局面,沒法再繼續(xù)聯(lián)歡了,就說:“時間不早了,大家散了吧?!?br/>
軍官們帶著家屬,領取了新年禮物陸續(xù)散去。
許沖、陳默、鄭東等人負責“打掃戰(zhàn)場”。黃閏有氣無力地去陳默的房間躺下,他已身心疲憊。
陳默收拾完場地,回到宿舍。黃閏坐了起來。
黃閏的女朋友叫黎鳳,是他在老家找的對象。一名藝術學校的老師。
黃閏曾想讓她辭職后隨軍到部隊,又覺得可惜,找一份工作本來不容易,辭掉那邊的好工作,來邊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怕她不適應這里的生活。一時下不了決心。
這些年,社會形勢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也只有在農(nóng)村,人們還認為嫁給當兵的很光榮、很可靠。
城里的女青年大都看得清楚,擇偶觀念早已不同從前。
軍人在她們的眼里沒有多少優(yōu)勢,相反是工作比一般人累、家庭照顧不上,有的還要忍受兩地分居的痛苦。
軍婚已不再像六七十年代那樣令人羨慕。
“黎鳳來了,你有沒有長遠打算?”陳默問。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秉S閏說,“現(xiàn)在還沒拿定主意。”
“需要早做決斷,不要拖泥帶水?!?br/>
“老哥,你說我到底該怎么辦?”
“愛情是浪漫的,可以不依賴于物質,而婚姻是現(xiàn)實的,必須要有經(jīng)濟基礎。這方面,我一點經(jīng)驗都沒有,不過你可以讓黎鳳先請假過來看一看,不要辭職,看她能否接受這里的環(huán)境。然后再做打算?!标惸荒苓@樣安慰老鄉(xiāng)。
“我不想勉強黎鳳,分居不好,辭職也不好,實在不能維持,那就分手吧,我不會連累她的?!秉S閏嘴里這樣說,心里有千萬個不愿意,怎么可能呢?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說散就散呢?
“先不要說分手的事,等她來了再看情況嘛?!标惸谝巫由希秒p手輕揉著膝蓋。他的腿偶爾還會疼痛,不知是與天氣有關,還是因為運動量過大。
“唉,邊防軍人可真難。當年畢業(yè)的時候,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碧崞疬@些煩惱,黃閏就有說不完的話。
“別放棄,也別灰心。我們一起想辦法。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陳默鼓勵自己的兄弟。
黃閏本來可以分配到一個條件好的部隊,可是,他對西部邊陲有特殊的情懷。
他了解到邊防部隊軍官家屬隨軍條件寬松,對職務要求不高,所以下決心來到邊疆。
可是真正到了西域,理想與現(xiàn)實的差距是巨大的。盡管他有思想準備,也想到邊疆會很艱苦,可是沒想到有這么苦。
而且物質條件的艱苦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更有相思之苦、封閉之苦、文化生活匱乏之苦。
如今,他不肯輕言后悔,他的夢想還沒有實現(xiàn),他要在這塊土地上干出一番事業(yè),他也想擁有美好的家庭生活。
家庭與事業(yè),哪個更重要,他似乎還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接受的答案。
他多么希望婚姻的無奈不要影響事業(yè)的發(fā)展。他選擇的路會一帆風順嗎?
“別著急,黎鳳應該不會有事?!标惸婞S閏不說話,就遞給他一根煙,“你告訴黎鳳了嗎?在迪山市坐長途車,一定要去庫拉辦事處。那里是定點發(fā)往庫拉的長途,怎么會坐上‘黑車’呢?”
“黎鳳剛到迪山市,打電話過來,我給她說了,要去庫拉辦事處坐長途車。不知道怎么搞得,她竟然沒有坐上正規(guī)的班車?!秉S閏抽著煙,心情煩躁。
“如果途中有什么情況,她應該想辦法打電話給你啊?!标惸约阂颤c了一根煙。
“是啊,但是她沒有打?!边@正是黃閏想不通的地方。
“會不會車壞在途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沒地方可以打電話?”
黃閏越想越擔心,他最怕發(fā)生交通事故。這個冬天,西域北部雪大路滑,行車安全不能不讓人操心,而且一個女子孤身坐車……
“別瞎想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趕快去庫拉車站?!标惸瑳]有什么好辦法安慰他的兄弟。
“唉,我是不應該讓她來??!”黃閏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
看著黃閏惶恐不安的樣子,陳默心里想,自己拒絕陶莉來西域是正確的。
黎鳳跟著黃閏,以后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
次日,陳默在辦公室看文件,電話鈴響了。
“喂,你好,請幫我找一下黃閏黃干事?!币粋€略帶南方口音的女子。
“你打錯了,這兒是宣傳股,你打組織股找黃干事吧。”陳默說。
“打了很多次,組織股沒人接電話?!蹦桥诱f。
陳默猛然間想起一個人:“哦,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黃閏的女朋友?!?br/>
“你叫黎鳳,是吧?”
“嗯,是的,你知道我啊?!?br/>
“我是黃閏的同事,我叫陳默,咱們是一個縣的同鄉(xiāng)?!标惸f,“昨天晚上黃閏就去接你,沒接上,把人都急死了。今天早上他又去庫拉了?!?br/>
“哦,是陳哥,聽黃閏說起過你?!崩桫P說,“我昨晚就打電話到組織股,沒人接。今天上午打,還是沒有人接。只好讓總機幫我隨便轉一個政治處的辦公室,就打到你這里了。”
“太巧了,幸好打到這兒?!标惸f,“你沒事吧,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我好著呢。今天凌晨到達庫拉市。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大廣場,中間有一座主席的塑像?!?br/>
“好好,我知道了,那是人民廣場。”陳默說,“你立即坐出租車去長途客運站,黃閏在那里等你呢。我現(xiàn)在也聯(lián)系不上他。”
“哦,好吧,謝謝你,陳哥。”
“哎,別急,別急?!标惸蝗缓暗?,“你還是別亂跑了,跑來跑去又出差錯。你就在原地不要動,我馬上過來接你?!?br/>
“那好吧,謝謝你。我穿著一件黃色羽絨服,過一會兒我會站在國旗桿附近。”黎鳳說。
陳默放下手中的工作,向侯順請了假,擋了一輛順路車趕往庫拉市。
在人民廣場,陳默順利接上了黎鳳。然后二人一起去客運站找到黃閏。
焦躁不安的黃閏見到黎鳳,他的眼睛濕潤了:“怎么搞得嘛,為什么才來?為什么不打電話?”
“發(fā)生了一點意外,沒關系啦?!崩桫P倒是沒有生氣,“打你電話始終沒人接??!”
黃閏心疼地把黎鳳摟在懷里,她讓他擔心壞了。
陳默就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們。
過了幾分鐘,待兩人平靜了些許,陳默才說:“上車吧,有什么情況回家再敘?!?br/>
三人坐上侯主任的吉普,一路向民樂縣駛去。
此時,黃閏的心情好多了,他拉著黎鳳的手問:“我專門叮囑你,在迪山市要去庫拉辦事處坐長途車,你怎么跑到火車站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去坐車,不怕別人把你給賣了嗎?”
“嘿嘿。還不是想早點見到你?!崩桫P笑著說。
(下一章:《每逢佳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