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帶著聞人七來敲門的時(shí)候，洛白正在房中與林英大眼瞪小眼。

    “哎哎哎，你們可來了！”洛白開門將兩個(gè)女孩迎了進(jìn)來，他抱怨道，“這個(gè)林英像是犯了魔怔一樣，快煩死了?！?br/>
    “煩死了？”對于惜字如金的林英來講，用煩這個(gè)字來形容就很稀奇了，更不用說再加上個(gè)形容詞。聞人七不信，但林英臉色明顯不好。

    “林英大哥，你們怎么了？”聞人七打算充當(dāng)一下和事老，反正這事她不是第一次干。

    林英眼一橫，懷中長劍朝洛白一指：“你問他！”

    洛白跳腳：“什么叫問我，你在床上睡了一夜！我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你還問我！”

    “你昨日做了什么好事，還用我來講？”林英明顯不吃洛白這一套。

    “我昨天做什么了？”對于莫須有的罪名，洛白感到很冤枉。

    林英不說話。

    聞人七將跳著就要去打林英的洛白強(qiáng)行拉開：“林英大哥，昨天洛大哥做什么了？”

    林英木著臉，還是不說話。

    聞人七一巴掌拍在洛白胳膊上，唬著臉道：“說，你昨天怎么著林英大哥了？”

    “我？我怎么著他了？”洛白朝著聞人七一番比劃，半天沒吐出一個(gè)字來，最后兩手一甩，指著林英大聲道：“七七，你幫他還是幫我？”

    “你不要轉(zhuǎn)移話題……”聞人七無奈，這是誰幫誰的問題嗎？

    “什么叫轉(zhuǎn)移話題？”在桌子上趴了一夜一大早就被林英折騰起來花樣式釋放冷氣嚴(yán)重睡眠不足的洛白，起床氣發(fā)作了，他一臉氣憤的看著聞人七，“我昨夜就在這桌子上趴了一晚上，什么都沒干，你信他還是信我？”

    “……”哪有趴了一夜明明還跑出去夜游，不僅夜游還迷路非要死皮爛臉跟她回月詠淵，最后被她強(qiáng)行攆回惜輝澗。但這事關(guān)系到男人的臉面也不好直接了當(dāng)?shù)慕掖?，聞人七只好翻過身來問林英，“林英大哥，昨天夜里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林英搖搖頭：“昨天夜里我昏了過去?！?br/>
    “……”聞人七睜大眼睛，昏了過去？不會吧，該不會是河神大人為了去找她，又怕林英大哥阻攔，于是把他給打暈……腦海中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洛白陰森森的出現(xiàn)在林英身后舉著不知名的兇器就要動手的聞人七，還沒來得及繼續(xù)腦補(bǔ)下去，林英又接著道，“我在昨日中午就暈了過去，之前有兩個(gè)弟子來鬧事，其中一個(gè)朝我丟了一把椅子?！?br/>
    林英望向略帶心虛目光亂瞟的洛白：“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br/>
    “對?。　甭灏讖?qiáng)行接話，他理直氣壯，“你被椅子砸昏了嘛。”

    “不是?！绷钟?jiān)定道，“我頭部未受一點(diǎn)傷害。而且……”

    林英指著屋中唯一的座椅：“這屋中之前有兩把椅子，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一把。”

    “因?yàn)樵夷阍覊牧税?！”完全一副?qiáng)詞奪理模樣的林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嫌它放屋子里礙眼，扔了?！?br/>
    “扔到何處？”

    “忘了?！?br/>
    “既然是砸林某壞掉，說明那鬧事之人用力之大，為何林某一點(diǎn)傷也沒受？”

    “你睡了一晚上，痊愈了啊。”洛白兩手一攤，堅(jiān)決道，“這里可是修仙門派，說不定昨天夜里有什么精靈啊仙子啊路過看到你心疼了，隨手幫你治好了呢?！?br/>
    “洛白，你莫要胡言亂語。”林英臉上隱隱泛起怒色。

    “你才胡言亂語?！贝蛩酪膊荒苷f出昨天是他的同僚俯身在了林英身上，洛白跳起來就要擼袖子，“一大早你就因著這事問個(gè)不停，我說了你又不信，你這么糾纏我，到底是想要得出一個(gè)什么答案？”

    林英瞇起眼睛，一字一頓道：“有人在幫你?！?br/>
    洛白腳下一頓。

    他嘴角彎起：“有人幫我？呵，且不說我現(xiàn)在神魄受損記憶全無，這昆侖山我都是第一次來，找誰來幫我？而且，既然有人來幫我，這是好事啊，我為何要瞞著你們？”

    聽了一遍終于將事情捋明白的聞人七也點(diǎn)點(diǎn)頭，洛白說的沒錯，若是有人在幫河神大人，他何苦要瞞著大家。

    林英掃了一眼聞人七，沒有回應(yīng)。

    “好啦好啦?！甭勅似叱鰜泶驁A場，她將洛白拉到身后，瞪了他兩眼示意對方不許再說話，然后走到林英身前，“林英大哥，你沒有受傷是好事，何必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就追究的清清楚楚?！?br/>
    “是啊?！币恢背聊徽Z的六丑輕笑，她將碎裂的寶鏡從懷中掏出，放置在桌子上，“與其在這些小事上追根究底，不如研究一下，該怎么幫幫這位仙身快要消散的仙人。”

    洛白好奇的撥了撥那碎作四瓣，看似與普通鏡子無異常的寶鏡：“這就是你們昨夜不小心打碎的那面寶器？”

    聞人七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腦門上。

    林英斜眼看向洛白：“你怎么知道這是寶器，還是六丑姑娘與小七打碎的？”

    “呃……”這下洛白尷尬了，他支吾了一陣，最后將目光投向聞人七。

    聞人七只好將昨夜她與六丑潛入仙器閣的事情又向林英敘述了一遍，自然也隱去了二人陷入幻境的事情，只說寶器是不小心打碎。并把自己從虛無空間出來后遇到洛白的事情也如實(shí)交代。

    對于洛白半夜私自外出一事，不等林英開口，六丑便表示了強(qiáng)烈的譴責(zé)。

    一直都以溫柔示人的六丑難得露出嚴(yán)肅的表情，最后她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驚得洛白一跳：“記住，昆侖山上一切都有可能發(fā)生，夜間決不可私自外出！”

    聞人七也不再站在河神大人這邊，隨在六丑身側(cè)不住點(diǎn)頭。

    “好吧，昨夜是我的錯?！庇X得還是坦然承認(rèn)錯誤才能挽回形象，洛白只好認(rèn)輸，“現(xiàn)在我們可以討論，真正的問題了么？”

    他指了指自己，又瞅了瞅桌上碎裂的寶器。

    “唉……”聞人七嘆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雖然六丑說是成功瞞過了西河，但寶器不見了的事情早晚會被發(fā)現(xiàn)，“到底要怎么辦??？”

    洛白看著聞人七皺成一團(tuán)的小臉，不由得心疼的伸手揉開她緊皺的眉心，內(nèi)心有些猶豫要不要坦誠昨日同僚來找一事。

    “再有兩日，仙器大會就要召開了?！绷箝_口，“洛白你的身子，還能撐到那天嗎？”

    “當(dāng)然可以，你不是在我身上加持了陣法嗎？”洛白哈哈大笑，他并未告訴伙伴，昨日他回惜輝澗時(shí)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呈了半透明之狀，甚至可以越墻而過。

    聞人七擔(dān)憂的看著洛白：“真的可以？”

    “可以?！甭灏渍J(rèn)真向聞人七許諾，“我說可以就可以?！?br/>
    “即便是可以，”不給兩人秀恩愛的機(jī)會，六丑接著道，“若是在仙器大會上并未找到可以助你重鑄神魄的仙器呢？又或者，找到了，對方不肯相借呢？”

    這些問題在上昆侖山之前，聞人七不是沒有想過，但是當(dāng)時(shí)眼前已經(jīng)無路可走，唯有上昆侖可以一試，如今順利抵達(dá)，甚至還得到了昆侖派弟子的相助，這些真正該面對的問題重新拋在了他們面前。

    盡管六丑點(diǎn)出的是事實(shí)，聞人七也憂愁不已，但洛白卻不以為意。

    “若是沒有，便是命數(shù)?！甭灏桌÷勅似叩氖?，“上天能許我與七七這一段偷來的日子，我便不勝開心了?！?br/>
    “洛大哥……”似乎相別就在眼前，聞人七心中一陣難過。

    “哦？”林英這時(shí)突然問道，“你真的如此看開？”

    “你倒是看得開，只是可憐上了你這條賊船的小七姑娘。原來神仙也都不是大公無私的，論起感情來，還是只看自己，只要自己開心了，旁人再難過也無動于衷，哪怕是曾經(jīng)心心念念要一生真誠相待的戀人?！绷钟⒌捻饽菢永洌北频寐灏酌嫔越?，“看來是林某高看神仙二字了，還以為會看到什么驚天地動鬼神的凄美愛情，想不到，連普通凡人的一絲一毫都比不上?！?br/>
    “這便是你要跟著我與七七的原因？”洛白瞇起雙眸。

    “是，我就是想看看，你們兩個(gè)最后會落得什么下場?！绷钟⒌故翘谷?，被戳破也不臉紅，“只是沒想到你會這么自私，是我高看你了。”

    “與其說是為了想要看看人神相戀會有什么結(jié)局，倒不如說是在報(bào)復(fù)吧?！甭灏讻]有注意到聞人七變得蒼白的臉，繼續(xù)盯著林英逼問，“所以我與七七曾經(jīng)相戀的事情也是你編出來的對不對？如果說真的要去找一個(gè)對不起七七的人，你才是罪魁禍?zhǔn)?！?br/>
    “哈？”林英輕笑，他的臉上露出扭曲的快感，“我是罪魁禍?zhǔn)?？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這樣說，我承認(rèn)，是我在撒謊。你與聞人七過去怎樣我是不知道，但是，負(fù)了小七姑娘的也是我嗎？”

    “我何時(shí)曾說過，我要負(fù)小七？”洛白皺眉。

    “若是不負(fù)，為何你對重鑄神魄之事毫無掛念？明明有性命之憂的人是你，明明你的心上人為此整日難以入眠，你卻只字不提，甚至還不及我這個(gè)外人關(guān)心的多，連自己兩日后能否生存下來的都漠不關(guān)心，這樣的你，不配為神?！?br/>
    面對林英的質(zhì)問，洛白并未回答，他轉(zhuǎn)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聞人七，輕聲問：“七七，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我……”沒有想到洛白突然會問自己，聞人七愣了一下，她迎著洛白堅(jiān)定的眼眸，張了張口。

    她是怎樣想的？

    在沒有進(jìn)入那個(gè)幻境之前，她承認(rèn)，她從未設(shè)想過如果河神大人沒能重鑄神魄會怎樣，或者是，她一直在逃避這個(gè)問題。她努力這么久，追隨洛白一路來到昆侖山，就是為了讓他重新以仙人之姿站到自己面前，她設(shè)想過許多洛白恢復(fù)記憶后不再需要自己后的狀況，也曾猶豫過自己的執(zhí)著是否正確，但最后都抵不住她對洛白的愛意，只要他還在……似乎一切都可以用來交換。

    那如果，沒有成功呢？

    聞人七垂首看著自己的腳尖。

    在幻境消散前徘徊在腦海里的話音再次出現(xiàn)，她會重新回到青葭村，重新開始她的生活，就像是，河神大人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她能夠做到嗎？

    “七七？”洛白的聲音喚醒了還在沉思的聞人七。

    “我不后悔。”聞人七臉上突然露出了燦若百花的笑意，“與河神大人相識，是我此生都不會后悔的事情。不管，未來會怎樣，我都不會忘記洛大哥，永遠(yuǎn)不會。”

    不管最后成功與否，不管他會變成什么樣子，他始終都是她的河神大人。

    那個(gè)救她一命，高高在上的神。

    洛白笑了，他就知道，他的七七怎會這般脆弱不堪。

    他捧住聞人七的小臉，輕吻她的臉側(cè)，眸中盡是說不清的柔意。

    “七七，聽著。”

    “不管兩天后會發(fā)生什么，我也不會后悔將你拉下水?！甭灏椎脑捜绱藞?jiān)決，他像是發(fā)誓一般緊緊盯著聞人七的雙眸，“這段時(shí)間，因?yàn)槟愕拇嬖冢俏易羁鞓返娜兆?。不是作為一個(gè)神，而是作為失去了記憶的洛白，不管我們的開始是不是因?yàn)橹e言?！?br/>
    聞人七搖首：“不是因?yàn)橹e言，在那之前，我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了洛大哥?！?br/>
    看著一言不合就開秀的洛白與聞人七，六丑有些牙疼。

    她輕咳一聲，決定提醒還在深情互望的兩人，這里不是只有他們兩個(gè)人。

    “雖然說考慮多一點(diǎn)是好事，但是現(xiàn)在就敲定兩天后的事情是不是有點(diǎn)早？”

    “六兒，難道說你還有其他辦法？”聞人七望向六丑。

    “沒有?！绷髶u搖頭，“但是明日我?guī)煾妇突貋砹?，我會去向師父秉明一切?！彼戳艘幌聰[在桌上的鏡子，“包括我與小七夜闖仙器閣的事情，一切都交給他來定奪。”

    “你師父不會責(zé)罰你嗎？”聞人七覺得此舉不妥，她不想再把六丑拉扯進(jìn)來。

    “不會?！绷筝p笑，就算責(zé)罰也不會因?yàn)檫@面寶鏡。她習(xí)慣性探向腰側(cè)，本來那里應(yīng)該藏著一只陶瓷茶杯，現(xiàn)在卻空蕩蕩的。

    要責(zé)罰，也會因?yàn)樗獊G了那個(gè)杯子而勃然大怒吧。

    “是師父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們，尤其是洛白。”六丑笑著說道，“洛白既然是仙身，若是由師父舉薦，掌門及其他峰主洞主一定會視為上賓，屆時(shí)說不定會有更多辦法，不一定非要借助仙器大會，所以你們不必太擔(dān)憂?！?br/>
    “那就太好了”對六丑一向信任，聞人七放心的點(diǎn)點(diǎn)頭。

    “那這面碎掉的鏡子怎么辦？”洛白倒是對六丑的師父風(fēng)流子沒什么好感，他輕哼一聲，指指那擺在桌上的四瓣鏡子。

    “我?guī)煾笗修k法的?！绷蟮捻忾W了閃，她將那面碎掉的鏡子收拾起來，重新放回懷中，“你們不必?fù)?dān)心。”

    “那我們就不擔(dān)心了?！碧焐鷺酚^的洛白拉起聞人七的手，“七七，我們出去走走吧？”

    “哎？”

    聞人七還未反應(yīng)過來已被洛白拉到了門前。

    “你們兩個(gè)不許跟來哦！”他要和他的七七獨(dú)處，洛白朝林英與六丑警告。

    林英冷哼一聲，抱劍不言。

    待那對情侶消失在門后，六丑才看著林英開口。

    “你是故意的吧？”

    林英不明所以的看向六丑。

    “故意說那些話激洛白，好讓他因小七姑娘生出求生之意?！绷蟠鬼?，唇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你的事情我于小七那里也有所耳聞，你雖然打著想要報(bào)復(fù)洛白的目的跟隨至此，其實(shí)早就心軟了吧？”

    林英握著劍鞘的手微微一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林英，我可以問你一個(gè)問題嗎？”

    “說。”

    “愛情，真的能讓人不顧生死，費(fèi)盡心機(jī)也要去追隨，去得到嗎？”

    “……”

    “如果答案是能，為什么還要一個(gè)人殘留在這世上，直接殉情，不更好嗎？”

    “你……”對于六丑突然問出的問題，林英有些怔然，他看著眼前這個(gè)面帶笑意卻處處透露著勉強(qiáng)的少女，輕嘆一聲，“你們修仙之人不會懂，有時(shí)候，死亡才是解脫。”

    六丑眼中露出一絲茫然。

    林英卻不肯再解釋，轉(zhuǎn)身去了塌上，盤膝而坐，閉目運(yùn)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