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定定看著傅邈，等著他的回答。
皇上已經(jīng)因為傅邈為了個女人忤逆自己的意見有些惱了。他若是當(dāng)初乖乖娶了裴璇，也不會有這么多的禍端出現(xiàn)。想到許長寧，老夫人臉上的神情越發(fā)有些肅冷了起來。
傅邈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是還是搖搖頭：“娘，這事我不能答應(yīng)。我越是明白皇帝想要做什么，越不能放下她?！?br/>
“難道你就置我們侯府于不顧么？你不是個傻的，皇帝之前做的事情，難道你就一點察覺都沒有么？”老夫人冷笑了一聲，“男女間的情情愛愛都是小事，你若是真想要她，便直接帶回來，關(guān)著她，守著她，讓她眼里只能看見你。長相廝守這事簡單得很，你也別說她不愿意，你若不忍心來這一套，那就棄了，不上不下的算是個什么事？你若是狠不下這個心，我便幫你代勞。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遷就著一套么？”
老夫人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既然她這么說了，便是真的有這樣的想法。
只要是和感情扯上關(guān)系的事情，在她眼里，從來不是什么大事。
“娘，這事是我對她不住?！备靛愠聊讼?，話語中仍有堅持，“這件事情您不要插手，定遠侯府的風(fēng)光已經(jīng)夠多了，這個時候不是出頭的時候。您都說了，皇上要的是能掌控在自己手上的臣子。我手里還捏著兵權(quán)一日，皇帝就對我還有顧忌?？晌乙前涯潜鴻?quán)放了，那端木家現(xiàn)在的樣子就是未來的傅家。娘，我當(dāng)然知道無欲則剛這話，但是皇上會要沒有弱點的臣子么？”
傅邈的表情越發(fā)嚴(yán)肅起來：“我知道你這話有自己的私心，我也知道您對端木家有疙瘩，覺得當(dāng)年要是端木將軍要是帶兵過去，說不定我爹就不會被狄戎圍城，守城而死。而我傅家也不會家道中落，淪落到當(dāng)初的境地。可是娘，帶兵打仗，行兵布陣，哪有平平安安的道理？端木將軍并沒有做錯，到最后，他不也死在了戰(zhàn)場上？”
老夫人臉一沉，聲音越發(fā)嚴(yán)厲了起來：“你現(xiàn)在是要指摘我的不是了么？我不過是勸你不要太把心思花在一個女人身上！這喬喬，既然走了，就別想進我家的門！”
老夫人氣急，仿佛被傅邈一下子戳中心里的心里的某個點一般，一下子炸了。
傅邈苦笑，搖了搖頭：“娘，我該進宮了?！?br/>
“我不準(zhǔn)你去！”老夫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你若是不想娶裴璇，那也好，這上都也有不少人家的女兒還不錯！”
“娘！”傅邈皺眉，緩緩拿下老夫人的手，“夠了?！?br/>
老夫人的手有些顫抖，但是眼中還是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莫要把我逼急了。”
“······我自然知道您的性子的，您，也自然知道我的性子?！备靛阄⑽⒁恍?，轉(zhuǎn)身大步向外走去。
“傅邈！”老夫人伸手要攔，還是沒有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繞過外面的回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傅邈走了沒一會，之前被早早支開的丫鬟小廝們也匆匆跑了回來，跟著過來的還有管家。
管家一見老夫人那樣子，心里一唬，忙低下了頭，硬著頭皮開了口：“夫人，杜家小姐過來了。”
老夫人閉了閉眼，算是把心里的火氣壓下來了。聽到杜溪過來了，心里微微一動：“她來了？她來干什么？”
許長寧當(dāng)了統(tǒng)領(lǐng)之后，老夫人對傅邈那些下屬一個個都瞧不上，看誰都有種心懷鬼胎的樣子。
這杜溪久居邊關(guān)，去年才和她那哥哥回了上都，老夫人不過在過年的時候見過兩次，這會這么晚了，這是來······
“夫人，這杜溪不是和那許長寧······”跟在老夫人身邊的英嬤嬤聲音壓低了些，“是不是······”
老夫人一聽這名字就犯膈應(yīng)，皺著眉勉強聽完了那話，臉上不悅的神情一點也沒收斂：“知道了，帶她去我那邊吧?！?br/>
“是?！惫芗夜Ь赐讼?，去領(lǐng)那杜溪了。
宮中。
御書房燈火通明，江祁歪著腦袋看著下面恭恭敬敬跪著的傅邈，有些好笑：“這就是你大半夜跑過來的原因？又是為了你那好夫人？”
“是，請陛下準(zhǔn)許臣下?！备靛惚芤膊槐?，直接抬頭看向皇帝，“臣帶兵打仗慣了，也不適合這上都的生活，不若幫著陛下出去賑災(zāi)，以示陛下恩澤，皇恩浩蕩?！?br/>
“倒是找了個好理由，可是這不過是開春，要是賑災(zāi)也得到了秋后再說。你這再未雨綢繆，也得到夏末了。”江祁笑了起來，“等真正少糧的時候，你再提這話不遲，現(xiàn)在說了，我到哪里給你找這么些糧食出來？湖州城上年的產(chǎn)量不錯，現(xiàn)在也不到擔(dān)心的時候?！?br/>
“······皇上圣明?！痹挾颊f到這份上了，擺明了是不樂意他去了，傅邈心里微微有些澀意，但還是磕了個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關(guān)心則亂?！被噬险Z氣緩了緩，“你家夫人畢竟是在我那皇后身邊長大，多少也學(xué)了些皇后的脾性，確實是有些犟?？傆幸惶焖龝靼椎?，不是么？”
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聽到傅邈的耳朵里面，無端讓他心一凜。之前老夫人的話又在腦子里面劃過。
明白什么？明白雖然是喜歡，但是那權(quán)利還是比感情重要么？傅邈表情不顯，仿佛沒有多少觸動一般。
“這事我先替你應(yīng)了，傅邈，我現(xiàn)在也不逼你，你不愿意娶裴璇就算了啊。我們這么久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也別擰著了，說合吧？”皇帝語氣輕快，雖然是問句，但是明顯不容他反對。
傅邈略略點頭：“皇上能容臣的任性，是皇上大肚。臣不甚感激?！?br/>
“嗯，我知道現(xiàn)在那上都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一堆，你也別放在心上，那說閑話的人我都記著呢，以后遲早給你找回場子。你先起來吧。”皇帝呵呵笑了聲，讓傅邈趕緊起來，“那許長寧能力雖不錯，但我終究還是向著你的?！?br/>
“能被皇上看中，自然是他的福分?！备靛阏玖似饋恚暰€微微往下，并沒有看皇帝，“若是沒事，就不打擾皇上了?！?br/>
“既然你來了，自然也是有事的?！被实勰樕蠞M是真摯的笑意，“左右還有這么些時間，你去幫著端木長空好生忙忙今年的春闈吧?！?br/>
前些日子和皇后從外面回來，對這皇帝倒是少了些冷臉，雖然還是不讓皇帝進那福寧宮，但是好歹在那御花園偶爾還能見上幾回。
皇后這態(tài)度看上去似乎有些軟，皇帝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好機會。趁此把端木家的地位往上抬抬。
端木長空？傅邈心里一頓，但是想到他的職務(wù)，倒是明白了過來。端木長空所在的禮部本就是負(fù)責(zé)科舉等事宜的，他去忙春闈的事情似乎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可是那端木長空不過是掛個閑職，現(xiàn)在看皇帝的意思，是準(zhǔn)備推到臺前來了？
“禮部事務(wù)繁忙，皇上既然說了，臣必當(dāng)幫著端木大人分擔(dān)一二?！备靛泓c點頭。
皇帝話里還帶著些笑意：“我那大舅兄生性憊懶，可也是個聰明的，你記得提點一二?！?br/>
他這話倒是有意思了，這傅邈久在邊關(guān)，哪里知道春闈的事情？在端木長空身邊，哪里是提點，估計是監(jiān)視吧。
“······是。臣明白了?！备靛隳X子里面思緒急轉(zhuǎn)，最后還是沉沉應(yīng)了聲是。
皇帝一聽這話倒是滿意了，點了點頭：“嗯，就是這樣，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凡事還是有個度，雖然惦記你那夫人，但是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br/>
“微臣告退?！备靛阈睦镉行┧釢?，低下了頭，行了一禮，恭敬的退了出去。
皇帝看著那書房的門被合上了，臉上的笑也沒了。
這個傅邈，現(xiàn)在還真是一個臣子了。好啊，真是好啊?；实勰行┦裁礀|西不見了的悲傷，但是那視線轉(zhuǎn)到一旁掛著的疆域圖之后，眼中又滿是躊躇滿志。
成大事者，總要舍下什么的，不是么？
傅邈出了皇城，回了府，還沒走幾步，便直直迎上了那正要回去的杜溪。
傅邈一愣，垂下了眼。
“侯爺。”杜溪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帶著丫鬟恭敬的福了個身。
“嗯。”傅邈點點頭，雖疑惑這杜溪怎么大半夜的跑到侯府來了，但是現(xiàn)在心里滿是剛才皇上的話，也沒多問，抬腳就要走。
“侯爺，杜溪有話要說。”杜溪突然出聲喊住了他。
傅邈腳步一頓，回頭看著笑意盈盈的杜溪，眉頭一皺：“杜溪，現(xiàn)在并不是說話的好時候，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了。不然你哥該擔(dān)心了?！?br/>
“侯爺也不必讓下人退開，我只說幾句。希望侯爺看在和我哥原來的情分上，聽我這話。”杜溪笑笑，語氣里面滿是篤定。
情分？傅邈覺著有些諷刺。這情分二字估計現(xiàn)在對他而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搖搖頭：“你不必說了，杜溪。你既然從里面出來，想來已經(jīng)見過老夫人了。什么話，我想聽到的，我自然會聽到。回吧?！?br/>
杜溪臉一僵，傅邈卻沒再看杜溪，扭頭直接進去了。
“杜小姐，車已經(jīng)在外面了?！币恢睕]開口的管家這時候開了口，“時候不早了，再晚些就該不合適了。”
“······”杜溪有些復(fù)雜的收回視線，看著管家，勉強笑笑，“有勞了?！?br/>
管家臉上劃過一絲笑，領(lǐng)著杜溪繼續(xù)往外走去。
那回廊的燈籠映著杜溪的臉，一時間也看不清神色。杜溪的手放在袖中無意識的收緊，顯然心情沒有表面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