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怪物化成了一灘營養(yǎng)豐富的黑綠稀糊糊。以查收回掌心的能量，直起身子。
他的腦海中靜的嚇人。
沒有別西卜的任何廣播聲音。
沒有作為一個惡魔，隨時能感受到的那種細微的，討人嫌的，連續(xù)不斷的背景音。也沒有萬魔之王的任何留言。
別西卜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他很難猜到。
于是他轉(zhuǎn)而想起這四天半時間的缺失。
如果別西卜按照之前的方向繼續(xù)往前，那四天半的時間足夠她把他的庭院摧毀三千次了。
想到這里，以查抬起雙手，擾動那一紅一白兩枚契約符咒，感受著。
希琪絲和伊佛滅身體無恙。
血液中的一道緩慢勃動的，細小的生命流告訴他，和他靈魂鏈接的地獄獵犬“再見”也狀態(tài)正常。
很好。別西卜沒有去他的浮島大開殺戒。
沒必要多想。
不管這奇跡的硬幣還能在空中旋轉(zhuǎn)多久，它的光明一面是否能照破困局，陰影一面是否會遮蔽前路。
現(xiàn)在應(yīng)該行動。
……
炎崖熊熊燃燒，以查拍動雙翼，向那最冒著幽藍火焰的頂端飛去。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他攀升至懸崖的最邊緣，飛快地在那些瘋狂扭動活體之火組成的惡魔語符號中檢索著。
還沒來得及問墮天使教團全員的名字——這的確是個無法預(yù)料的失誤——但他可以先解決一個。
“單卡拉比?！?br/>
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這個詞。
炎崖之上，惡魔的名字以六種途徑刻下，重疊六次。
要去除它，也需要六種途徑，摧毀六次。
或者特殊的一次。
他拔出蘊含真實混沌之力的彎刀，將陰鐵的刀尖插在單卡拉比的名字上。
組成那個詞的活體之火左右扭了一下，像在烈日下被踩扁的蟲子一樣變平發(fā)枯，萎縮成丑陋的黑色的一小條。
以查從懷里拿出那枚亞歷山大吊死鬼的小樹枝，沒費多少勁就把那些干癟的，水漬一樣的痕跡刮了下來——用其他能量導(dǎo)流度優(yōu)越，同時能量又不相斥的材料也可以。但沒有東西會比地獄之樹的精華樹枝的導(dǎo)流度更強，能量類型更匹配。
活體之火文字的殘骸被刮去了，留下了一連串的凹痕。
得處理這些凹痕。
如果不做任何處理，活體之火會很快沿著凹痕重新生長起來，前面的工作就是白費力氣。
以查掏出那瓶珍貴的默然墨水——
一個結(jié)實的安息石瓶子，瓶口纏有一圈惰性膠封條，瓶底是圓的——這玩意在任何情況下都不需要端端正正的放在某個桌子上。
他用法則在右手上創(chuàng)造出一個小小的，封閉能量的透明球體，正好將那瓶墨水包在里面，輕輕用兩根手指挑開封條，頂?shù)裟荒钠咳?，然后傾斜了瓶子一點兒。
瓶口并沒有任何東西流出。
他等了一小會兒，很快的，整個透明的法力結(jié)界開始以一種放射般的擴散模式從內(nèi)部開始發(fā)黑——從這一點看，的確很像一滴墨水從中心被注入進了一個巨大的水球里。
沒過多長時間，手上的法力結(jié)界變成了一個漆黑的小球，他謹慎地把瓶塞蓋好壓緊，將默然墨水重新裝好，然后捧著那一個漆黑的球體，朝那些凹痕按去。
很難說哪一種說法更符合目前的情況：
很容易看到的是——隨著法則結(jié)界的解除，漆黑的球體像裝滿水的氣球一樣破開，溢滿了那本來盛有活體之火文字的凹痕。
但如果仔細看去，會發(fā)現(xiàn)真正發(fā)生的事情是這樣：
那些凹痕向漆黑的球體飄去，和它互相中和，二者都變?yōu)橥该?。但因為這驟然的消失，凹痕原來的位置留下了新的漆黑一片。
以查很清楚，原理是第二種。
那些漆黑的東西之所以漆黑，不是因為顏色是黑的，而是因為“空”。
因為其中沒有任何東西，包括光明。
用“空”來處理那些凹痕后，活體之火即使可以進入，也無從依憑生長。
空能量。
便是以查身上涅塞沒有辨認出的第六種能量。來自身上他始終帶著的那瓶默然墨水。
他只有這么一小瓶，得小心使用。
……
……
“目前的學者們普遍認為，“空”也是一種特別的能量。
空能量無法轉(zhuǎn)化，也無法由其他能量所得到?？漳芰繒统税蚕⑹獾囊磺形镔|(zhì)發(fā)生反應(yīng)。取出時需要使用能量導(dǎo)流技術(shù)提取。
值得一提的是，尚未發(fā)現(xiàn)任何天生領(lǐng)域為“空”的生物。
能量可以空，生活不可以空哦！”
——《四十六種常見領(lǐng)域能量和你的生活·附錄一》
……
……
“提到終道之末位面，就不得不提到它最聞名遐邇的景點——虛無之洋大漩渦。其產(chǎn)出目前世界上超過90%的空能量。
每一年的下彎季，熟練的八角曲線漁夫疊在一起，駕駛著一百四十四面體一齊出海，將旋渦上那些稍縱即逝的泡沫提取，在凈化輻射中制成一種物質(zhì)視野中看不見摸不著的墨水。
本地的商人將其稱之為默然墨水。這樣的一中瓶（此處有插圖）能提供一立方米的空能量。
有幸從終道之末完整回去的幸運兒，不妨順手給親友（如果有親友的話）帶上兩瓶作為伴手禮（如果有手的話）。”
——《九位面一本通·特產(chǎn)篇·終道之末》
……
……
……
沒什么問題。去除舊的錨點是變格的重要一步。他答應(yīng)了墮天使教團。
至于教團的其他成員，等他拿到了教團所有人的名單，再來一次便可。
以查打量著那個被空能量消融掉的區(qū)域。
默然墨水只有寶貴的半瓶，要不然可以嘗試將炎崖上的所有名字全部涂光。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炎崖最頂端的幾個名字上面。
最上面一行大字單獨屬于萬魔之王：
“別西卜”。
實話實說，別西卜的確勾起了一些他對以前的回憶。
倒不是對惡魔女王的殘酷暴虐，陰晴不定，不可理喻而感到驚奇——這對他而言實在也不新奇了。
以查不太主動記憶自己與其他存在相處的細節(jié)。此時回想起來，他突然意識到：
別西卜似乎對他有一些私人恩怨。
這真是神奇，以查因特自認為沒跟別的惡魔有過任何的私人恩怨。
說起別西卜對他的討伐——
他原本以為變格為天使絕對是他諸多不合適行徑中刑上加刑的一環(huán)，不過從別西卜的意思來看卻并非如此。
她似乎覺得相比變格為惡魔大敵，一些在他看來理所應(yīng)當?shù)男∈赂又匾?br/>
組成“別西卜”這個詞的那些活體之火在他眼里扭來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