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伴月墩里就升起了縷縷炊煙。大概是一餅回來的緣故,墩里安靜得聽不到一聲蟲鳴。
幸虧鴻鯤他們回來的及時,要不然去支援的隊伍就出發(fā)了??吹剿麄內及踩粺o恙,眾弟子不由地松了口氣。師父已經沒有了蹤影,如果大師兄再有個好歹,這伴月墩就真是群龍無首了。
瘋師父還是沒有消息,去尋找的隊伍全都一無所獲,只有犧風師叔還沒有回來。碧漪聽聞,不由地很是擔心,急忙直奔五色洞而去。鴻鯤等人商量了半天,也沒有什么上好的主意,只好決定先靜候師叔到來,再做定度。
當天,師父整天掉進去的池塘就被那神龜霸占了,成為了它的專屬領地。它老先生倒是逍遙,要不是整天沉底兒不露頭,就是趴在岸邊上曬太陽。寒玉和媚娘雖然現了形,但也不能把她們關在籠子里,所以只好騰了套偏僻的小院,讓她們倆人住在了里面。至于那只紅嘴小雀,畢竟太不可測,于是把她關進了鳥籠之中,并且還在籠子上貼了一張鎮(zhèn)妖的符咒。
雖然鴻鯤調制了療傷藥給倆人服下,可是媚娘和寒玉還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看著就要不行的架勢,一餅不由地心急如焚,不停地去找?guī)熜謧兿朕k法,可是鴻鯤、鴻鵬也是黔驢技窮,只能是盼著師叔趕緊駕到。紅琴雖然已經醒來,卻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她一語不發(fā),對任何人都不理不睬,不過,一餅投喂的水米,她倒是毫不客氣。
為了安慰寒玉和媚娘,一餅每天都會去采些蘿卜和葡萄給她們吃。這伴月墩的蘿卜葡萄,好歹也算是仙菜仙果,或多或少還是能對她們的傷勢大有益處的。倆人倒是非常喜歡,但是也吃不下許多,只是略微嘗嘗而已。一餅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里卻是越發(fā)地憂愁。
這一日,一餅正在邊吃邊摘著葡萄,突然背后一陣香風吹來。
“師娘。。師叔!”一餅激動得嘴又管不住了!他轉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怎知是我?”犧風道長不由地一楞,這小胖子頭也不回就知道是自己來了。
“師叔自帶香氣!”一餅趕緊答道。
“香氣?”犧風道長面露喜色。
“怎么說呢?似有似無,說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聞之安詳,反正我能聞到。。?!币伙灳o張地抓著腦袋。
“你這個小胖墩兒,還是這么油嘴滑舌!起來回話!”犧風道長立刻板起了臉。
“是!”一餅趕緊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幾日不見,師叔顯得非常憔悴。
“我問你,你師父教你修道,是為了什么?”犧風道長突然厲聲問道。
“。。。替天行道,斬妖除魔!”一餅嘴上這么說,可是心里卻在想:“不就是為了湊數嗎!”
“哼!可是你倒好,妖不斬魔不除,反而把一群魑魅魍魎養(yǎng)了起來!”犧風道長目光如電地瞪著一餅。
“沒有??!師叔!沒有??!”一餅嚇得連連擺手:“那寒玉就不說了。那媚娘,不,那七尾狐是因為救我才受得傷,我總不能棄之而不顧吧!至于那只紅嘴小雀,我也只是不想看她曝尸荒野而已!噢,還有那龜兄,它。。。也幫了我好幾次!”
“哈!還認了烏龜為兄?去那里,給我細細講來!”犧鳳道長頗為詫異,帶著一餅向不遠處的涼亭走去。
涼亭里,一張石桌兩個石墩。犧風道長端坐下來,一餅卻是不敢。他垂手而立,趕緊一五一十地講述起來。從離開伴月墩的第一天開始,他一天一天地講述著,事無巨細,就連鴻鯤說了什么,鴻鵬說了些什么,都不敢落下。聽得犧風道長直皺眉頭,趕忙命他只揀重點的去講,無關緊要的就不用再復述了。
一餅雖然略感失落,但還是非常聽話地重整了一下思路。他先從追兔子跟師兄們走散開始,講到如何救了胖妞兒,又如何跟他們結伴同行,然后又如何闖進了禹王洞。聽到他拔出神鐵打敗了青龍,犧風道長不由地非常好奇:“什么神鐵?拿過來我看!”一餅趕緊解下腰帶,把它幻化回了原形。
“你還真是造化不淺啊。。?!睜揎L道長接過神鐵,仔細地打量著。
“你說你想什么它就變什么!來,變給我看看!”犧風道長說著又把神鐵塞回了一餅的手中。一餅稍作遲疑,那神鐵就立刻幻化成為一個巨大的粉色袋子。
“這是什么?噢。。?!睜揎L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這明明就是她的丹袋??!
“我。。?!币伙瀸擂蔚氐拖履X袋。大概是吃人嘴短的緣故吧,每每看見犧風師叔,他腦海里都會蹦出這個粉紅色的丹袋!為它可是餓了三天啊!
“變些別的吧!”犧風道長忍俊不禁地呶呶嘴兒。
“噢。。?!币伙炡s緊又變了些別的東西,寶劍、燒餅、單刀、蘿卜、團扇、雞腿。。。,眼看著越變越走樣,犧風道長急忙抬手叫停。
“好啦,好啦,繼續(xù)講吧!”犧風道長說著指了指石墩,一餅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出了禹王洞,如何遇到媚娘,又如何差點兒被擒,一餅講得就沒有那么仔細了,尤其是自己為什么丟了魂兒,他更是一字未提。但是,寒玉如何舍身相救,他可是大書特書。犧風道長當然明白他的心意,雖然聽著格外啰嗦,但也沒有打斷于他??墒?,當她聽到一餅夜遇媚娘,還給了她一顆玄黃金丹后,臉色一下子就陰了下來:“小胖墩兒,你可真是大方啊!”
“師叔,我看她實在可憐,就。。。她修不了正道,只好走那旁門左道,最后害了人又害了己。。?!币伙灥呐帜樦倍丁?br/>
“哼!修不了正道?不墮邪道,也是修行??!你啊,心這么軟,怎么會咬著那只兔子腿不放啊?!”犧風道長不屑地說道。一餅心中“咯噔”地一下:“是啊!當時為什么沒有憐憫之心呢?”
當一餅講到如何路遇小黑兔子,墨風又如何幫忙找到寒玉,自己又如何許諾要帶他回伴月墩的時候,犧風道長的心里也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天啊,還有只小黑兔子呢!”。
看到師叔表情異樣,本來就在猶豫的一餅,干脆沒敢再提把另一顆玄黃金丹給了寒玉的事情。他直接就跳到了上扁馬山,參加修仙大會的事情。聽到他被迫上臺比試,還變個大鍋斗敗了正甲派,犧風道長終于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心想:“這個胖墩兒還真是個吃貨!變來變去,不是雞腿就是飯鍋!”
這一下子,一餅立刻就放松了下來。從他們受邀前去聽法,半路遭遇妖怪偷襲,媚娘如何帶傷來救,才讓他免遭玉面郎君的毒手,再到他們如何闖進歸元洞,破解了重重關卡,又如何重見了天日,他一口氣不帶停地講了下來。犧風道長一直沒有吭聲,只是安靜地傾聽著,直到他講到白馬化龜,她才突然打斷了一餅。
“那烏龜說它在石中千年了?”犧風道長好奇地問道。
“是??!”一餅急忙點頭答道??吹綆熓迓牶蟮皖^不語,一餅突然想起了一事,趕緊問道:“師叔,那顆眼淚在我身體里鉆來鉆去,不會有什么事吧?”他一直都對此事耿耿于懷。
“你不知道嗎?”犧風道長抬頭看著一餅。
“知道什么?”
“有事!不過是好事,你回頭就知道了!”犧風道長莞爾一笑。雖然一餅還是不明白,但是也沒敢再問。
這之后,他們前往雙魚洞,大戰(zhàn)玉面郎君,然后救出眾道友,一餅更是講得有聲有色。犧風道長也是聽得興致勃勃,時不時地還會問上兩句。聽到只有他們敢于上陰陽山救人,犧風道長更是露出夸獎之色。無論怎么講,師兄的這些徒弟還是挺爭氣的!
“師叔,碧漪師姐呢?”一餅突然想起了那個冷漠美艷的小師姐。
“我讓她在五色洞留守呢!”其實,犧風道長原本是想帶她來的,但是又怕她那張尖牙利嘴,再把事情鬧得更加復雜,所以就干脆沒帶碧漪過來。果然,一餅也并沒有她說得那么不堪!
“噢。。?!币伙灊M臉的失望。原以為師叔來了,碧漪師姐也一定會跟過來,他還琢磨著請她吃葡萄呢。
后面,夜宿日月觀,被俘萬濁宮,畫境斗紅琴,一餅就講得有些無精打采了。可是,看到犧風道長聽得格外認真,他又不由地慢慢興奮了起來。尤其是他鉆進樹林里方便,正好把紅琴她們熏出去那一段,他更是講得眉飛色舞,不過犧風道長卻是聽得直皺眉頭。
“沒想到她掏出妖鏡,就把我一下子變成了羊!”一餅不服氣地嘟囔著。
“咯咯,這么胖的羊,騎起來一定不錯!”犧風道長忍不住笑道。
“您怎么知道?”一餅詫異地看著師叔。
“我。。。你真地被人家騎了?哈哈哈哈。。?!睜揎L道長不由地一楞。
“哼!我也顛得她不輕!”一餅尷尬地說道。
“是嗎?!”犧風道長故意逗弄著他。一餅拉拉著大臉,沒再接話,趕緊叉開了話題:“后來我就被關進了羊圈,發(fā)現那些被擒的道友全都被關在里面。沒多久,師兄他們也被抓了進來,只逃了寒玉、媚娘和趙姑娘。對了,還有那龜兄也不見了蹤影!哪知道還沒片刻,趙姑娘也被關了進來,只不過她看起來跟傻了一樣,后來才知道是她元神出竅了!”
“元神出竅?!”犧風道長非常地驚訝。
“是??!她說是她師父專門教她的,說是怕她太胖遇難脫身不易?!币伙炦B忙點點頭。
“那丫頭跟你一樣胖嗎?”犧風道長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嗯,比我不次!”一餅突然想起了胖妞兒遞給他的燒餅。
“嚯,這可不簡單,有機會我得見見!”
“趙姑娘說,她被那妖鏡照到的那一瞬,就趕緊元神出竅了。她的身體被變成羊牽走后,她就開始四處亂轉,然后就遇見了寒玉和媚娘。那時候,媚娘已經把自己和寒玉變成了女妖的模樣,也不知道趙姑娘是如何認出她們的。之后,說是又撞到了龜兄,于是她們就一起混進了清音宮!我也是零零散散地從趙姑娘和寒玉那里聽來的,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了?!币伙灪唵蔚貜褪鲋?。
犧風道長點點頭,沒有說話。這么年輕就能元神出竅,還真是天賦異稟啊。
“她們找到我們,本來是想立刻救我們出去的,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把我們變回來。大家正在商量的時候,那個紅琴就出現了,說是要選幾只羊給抱樸真人送過去。媚娘和寒玉就趕緊上前應付,哄得紅琴非常開心,同意讓她倆一起押送,于是就押了鴻鵬師兄、齊遠嘯和我前往。半路上,寒玉就把那紅琴給打暈了,然后媚娘就讓趙姑娘上了她的身,并且還讓龜兄解開了我們的繩索,準備趁抱樸真人不備之際偷襲于她,誰知。。?!?br/>
“誰知早被人家發(fā)現了!”犧風道長插嘴道。
“是??!師叔,你怎么知道?”
“就她們那點兒道行,哪能瞞得住那個老妖!”
“。。。。。?!币伙炗杂种?。
“后來呢?”犧風道長催問道。
“后來她倆偷襲不成,反被打得現了原形。這時候紅琴,不對,是趙姑娘就沖了過去,把那老妖給死死摟住了,但是馬上也被打得飛了出去。隨即,那老妖腦門上就生出了一只眼睛,而且還能看得見趙姑娘,她嚷嚷著要滅了趙姑娘的元神!趁此機會,龜兄正好叼來了神鐵,我也顧不得許多,一下子變成烏龜腦袋打了過去,于是她就飛了出去,然后化作一股黑煙消失了。”
“變成烏龜腦袋?也虧你想得出來!要是變成別的,你還真地就懸了!”犧風道長不由地連連搖頭。
“?。?!”一餅心中暗驚,心想:“要是再碰上她,一定要記得變成烏龜腦袋打她!”
等到一餅終于講完的時候,犧風道長半天也沒有說話。她心中真是又喜又憂,喜得是他天生仙緣,憂得是他古道熱腸,怎么越來越象瘋師兄的以前了。
“師叔?”一餅突然忐忑地叫道。
“噢?“犧風道長這才回過神來。
“求師叔救一救寒玉她們吧!”一餅說著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救?!我不滅了她們,就算她們撿便宜了!”犧風道長立刻粉面一繃。
“師叔。。?!?br/>
“別說了!先帶我去見識一下你收養(yǎng)的這些妖魔鬼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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