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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妻勤懇肯干。育兩子。

    老二離婚, 國營工廠任職沒多久。育一子。

    老三部隊多年, 打算五年后結(jié)婚, 沒有在鄉(xiāng)下扎根的意愿……

    老四也是個勤懇的性子，可能明年結(jié)婚……

    老五夫妻雖不夠勤勞，可下地掙的到底夠花用，到底不用擔(dān)心。育兩子。

    兩老其實也是秉著常人所想，認(rèn)為跟著老大，不然就是老么。

    可偏偏有個離婚的兒子，還不愿再娶……這沒女人持家，怎么行呢？

    于是就如卓子敬所想，兩老決定跟著老二。

    這結(jié)果落在眾兄弟眼里，是有人意外也有人不意外。

    而意外的人，略經(jīng)一想, 也知道緣由。

    傅云茵是挺意外的那位。

    不過她認(rèn)真的去想，便也知道為什么了。

    老二一家在上輩子時，并沒有離婚, 反倒是卓子敬這個么子, 因她的拋夫棄子，造成他一人帶著孩子……所以兩老的選擇便也趨于簡單。

    而這輩子沒媳婦的，換了人，兩老也換了跟的兄弟……

    所以便能從這看出，兩老都是一心向著孩子, 為孩子想的人。

    這時分家的人不止有卓家, 大山村民們在得知包產(chǎn)到戶時, 無不像卓家這樣，陷入分家與不分家的抉擇里。

    當(dāng)然，分家也不是每戶人家都像卓家兄弟好說話，得以理性分家，所以在分的不平下，吵鬧不休打架的皆有，一時大山村是吵吵鬧鬧，有種雞犬不寧之感。

    總之鬧歸鬧，隨著時間推移，該分或不該分的都分好了，是以隔年春耕時，各個可叫一個熱情滿載。

    因為繳足公定的糧量，剩下就是自己的，怎么不叫人渾身干勁十足呢。

    就當(dāng)整村子火熱朝天的揚撒著熱情，滿滿期待此時的辛勞換取秋收時的豐收盛況，卓子敬跟傅云茵這倆口子則是被一家人罵個狗血淋頭。

    因為夫妻倆人劃的地居然不是水田，而是比較靠山的貧瘠地！

    那可是沒人要的！

    “胡鬧！你還當(dāng)你還靠著家里，不愁吃穿嗎？”卓毅氣的滿臉漲紅，“你不為你自己想，也該為媳婦孩子想！”

    “爸，我就是為媳婦孩子想，才選那地兒……”卓子敬話還沒說完，當(dāng)即是被打斷。

    “為孩子媳婦想??？你別當(dāng)我不知道你是因為懶才選那個地段！”

    “可你也不想想，就是因為貧瘠地緣由使得上繳的糧量少于其它田地，可種出來的莊稼相對來的少！”

    “你沒帶腦子嗎？不知道這樣會害一家人喝西北風(fēng)？”

    “是懶慣了還是傻了，你你你……”

    卓毅連珠炮似的，罵的飛起，末了更是氣的不知道要說什么，一個‘你’字鯁了許久，這才氣的拍著椅背。

    “氣死我了！”

    卓子敬夫妻倆早已經(jīng)眼觀鼻、鼻觀心的不說話。

    張翠花看了也是氣，可當(dāng)媽的哪不知道孩子是什么脾性？

    小兒子自小鬼主意多的很，有著好處哪不上趕著？

    此時選了沒人要的地方……張翠花只覺其中定有貓膩。

    不得不說，這當(dāng)媽的還是比較了解孩子的。

    張翠花也在這時打著圓場，說著：“孩子的爸，你也別氣了，就不聽聽狗子怎么說？”

    “我相信這么多年都為家里想的他，不會真干出蠢事?！?br/>
    知子莫若母，夫妻倆心里登時一汗。

    其實那地段──無非是故意挑的偏遠(yuǎn)，好方便他們?nèi)ヰB(yǎng)殖場，也是打著貧瘠可以少繳點糧……

    當(dāng)然他倆也不是只有劃那塊貧瘠地，還多要了三座沒人要的山頭。

    這年代都是著緊著肚子，沒人會去想山上有什么，所以他們要這三座山，打著不愛下地干活喜歡山里野味的口號，倒也沒人多想。

    所以這時能說什么……

    一時兩夫妻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是傅云茵站了出來。

    “爸媽，我們也知道水田產(chǎn)量大，可你們也知道我跟子敬不愛下地干活，這才選這貧瘠的地的……不過這也沒差，夠我倆跟孩子生活就好了。”她知道兩老疼自己，便這么說著。

    可她渾然忘了，她現(xiàn)在已為人媳，還是兩個孩子的媽，所以這話以及做的事，落在兩老眼里，不止欠缺妥當(dāng)，還缺心眼！

    于是兩夫妻被罵的直抬不起頭來。

    末了還是孩子的哭啼救了兩人。

    “爸媽我去去給孩子喂奶！”傅云茵丟下這句話，麻溜的跑了。

    至于卓子敬，媳婦兒都開溜了，他怎么可能留下挨罵！

    “唉呀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去整地，不然今年真喝西北風(fēng)啦！”卓子敬丟下這么一句渾蛋話，人也跑的沒影兒。

    被留下的兩老氣的額頭突突狂跳。

    “你教的好兒子！”卓毅遷怒。

    “呵～不也你慣的！”張翠花可不背這個鍋，哼了回去。

    后也不跟這看眼睛不是眼睛，看鼻子不是鼻子的人掙！張翠花立即撇下老頭，去了老五房，就想了解是怎么回事。

    正給孩子喂奶的傅云茵，見張翠花不死心的前來，一張嘴如蚌殼般，可不多泄露什么。

    于是張翠話到后頭，也覺得，莫非是高看了小兒子？

    夫妻倆真這么懶？

    “不是媽想說你，看著挺精明的，怎么在這事上由著子敬胡鬧也沒攔著？”張翠花覺得劃地的選擇是兒子會干的事。

    然而這事是傅云茵主張的……

    但這會她才不找罵，況且卓子敬也不在這，就……閉嘴的啥也不說。

    好吧，黑了她家男人不是件厚道的事，所以到后頭，她還是為其說著：“媽也不用擔(dān)心，你想，我跟子敬也不是個愛下地干活的人，搞來個水田，每天跟牛一樣勤勤懇懇，我倆還真做不來……”

    說什么牛？！

    明明就是夫妻倆懶！

    還盡找借口了！

    “貫壞你倆！”張翠花沒好氣道。

    傅云茵尷尬，立馬將息怒神器──女兒塞入張翠花懷里。

    見張翠花果然在逗弄孩子時，垮了的唇角已經(jīng)揚起時，邊給兒子喂奶也邊說著：“媽，其實那地看著貧瘠，可還不錯的?！?br/>
    張翠花沒反應(yīng)，可逗弄孩子的動作卻是微微頓了下。

    傅云茵見狀，就知有戲，又道：“那地是碎石多，可整整，其實是塊好地的?！?br/>
    “之前還沒大壩時，那里時常被大洪淹沒，你還記得嗎？”

    這事確實有，不過……

    “你怎么知道？”張翠花納悶。

    “欸～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塊地底下的泥！那一定是肥沃的，只要我跟子敬努力點，把地好好的整上一整，之后種上好養(yǎng)活的蕃薯，幾個月后就能繳上公定的糧量，之后我跟子敬就能換別的種了?！?br/>
    “你夫妻倆是打算連著幾個月都吃蕃薯了？！”

    張翠花沒好氣的說著，不過話聲比適才帶了幾分看重，顯然已是對這說法認(rèn)可了。

    只因接下來的話。

    “媽當(dāng)然知道那地段不錯，就以前還沒淹水時，可是良田，但淹過后，石沙混在里頭，哪能種什么呢，就沒人要了……”

    “所以要有耐心。”

    聽她這信心滿滿的話，張翠花不知是該說年少無知？

    還是膽大心細(xì)？

    總之這事已是砧板上的事實，容不得改變了，只好說著：“到時真是餓著肚子，記得還有爹媽這兒……”

    “媽──你真好！”傅云茵微微紅了眼眶。

    也不能怪她淚點低，畢竟家人不在身旁，早年就沒了母親的她，便也極容易為一點事就感動落淚。

    “傻孩子！”

    這事算是在這揭過。

    晚上傅云茵和卓子敬說了后，兩人都松了口氣。

    “現(xiàn)在星星跟小海已經(jīng)一歲多了，我想把他們給媽帶，早上我就去養(yǎng)殖場那幫忙，下午就回來整地，好種上些蕃薯，這樣才能繳夠今年的糧量?！?br/>
    “養(yǎng)殖場現(xiàn)在有鐵嫂跟黃明，母羊也都順利配種懷上了，倒沒那么忙……我和你一塊整地，趕緊種上些，才不引人懷疑。”

    話落后，又補(bǔ)了句，“總不能讓媳婦兒太辛苦?！?br/>
    “貧嘴！”

    ＊＊＊

    夫妻倆沒打算靠這塊地過活，就整了一小區(qū)塊，種上了蕃薯花生，又挖了渠，用竹枝架邊成小溝，還另做了個似閘門的簡易開口，做為引水入入田的缺口……

    于是這對在眾人眼里的懶夫妻，這么辛勤的忙活了陣子時，都引得了側(cè)目。

    但見他們這般弄，完全省去了挑水工夫，平時就是拔拔草的工夫，簡直輕松的不行，沒分得水田的人，無不一一模仿起來。

    田地要干的活變少，夫妻倆便比較有空閑時間上山坳忙活。

    日子可以說是過的極度充實。

    待第一批花生跟蕃薯熟成收獲時，成果也是喜人的。

    經(jīng)過江水淹沒的淤泥沙可是沃腴的肥地，經(jīng)過翻整與灌溉，種上的作物可比水田收成來的好，令夫妻倆一下就繳足了一整年的量，甚至還剩下許多花生跟蕃薯。

    花生可以榨油，是個好東西，與人換大米，人人搶著換。

    蕃薯比較沒人要，傅云茵拿了一部份曬干當(dāng)零嘴，剩下的讓卓子敬拿去貴叔那，看是要換些用品回來還是賣錢均行。

    夫妻倆平時不怎么努力下地干活，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可就是因為不努力，可卻選對了東西栽種，得以換得人家辛苦下水田的大米──于是知曉的村民們，又是齊齊跟著仿效起來。

    這般下來，花生自然沒了價值。

    不過傅云茵也不在意這些，因為她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上頭，在繳足公定的糧量后，她和卓子敬也沒再往上頭種別的東西，成天是隨便除個草，應(yīng)付過去，剩下的時間，便是跑去山坳。

    當(dāng)然，有著上一次被舉報的經(jīng)驗，他們可仔細(xì)著。

    也是這般小心，養(yǎng)殖場至今沒被發(fā)現(xiàn)，規(guī)模也慢慢變大。

    一百只母雞，成羊十頭，羊羔十頭！

    雖然現(xiàn)在還不能靠山羊發(fā)大財，可光是母雞天天下蛋，一顆蛋八分錢，一百顆賣上八元，一個月就是扣掉雜支，也有兩百左右！

    這可是一筆驚人的數(shù)字。

    夫妻倆悶聲發(fā)著大財，很快就把投入的錢賺了幾倍回來。

    ……

    １９８０年初，卓老四娶了媳婦，并在自己劃分的田旁向村干申請了用地蓋房。

    年中，老大家在自身田旁的屋子蓋好，一家四口搬了過去。

    卓子敬也在這時申請蓋房。

    傅云茵有了孩子。

    １９８１年初，卓老四與其媳婦搬進(jìn)新家。

    卓子敬的申請蓋房通知也于這時下來，不過他不急著蓋新家，只慢悠悠的打著地基。

    近年中時，傅云茵生了個兒子，取名卓浩。

    年末，卓子敬終于把新家的地基打好，依舊沒急著蓋，而這時傅云茵再度懷上……

    １９８２年九月，卓老三及畢業(yè)的湯曉紅回到大山村結(jié)婚。

    看著氣質(zhì)蛻變的湯曉紅，傅云茵在她來找自己時，給了她祝福。

    湯曉紅滿眼復(fù)雜的看著美麗依舊，可此時卻是大腹便便的傅云茵，心知她已是三孩子快是四孩子的媽下，不禁與之說著：“看著現(xiàn)在的你，我為你感到不值……”

    聽得這話，傅云茵笑意淡去。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她說著，淡去的笑，忽地又恢復(fù)過來，“我覺得我現(xiàn)在很幸福，希望你也是?！?br/>
    “我跟子軍……”湯曉紅的話，遽然停住，也不知想到什么，有些落寞的說著：“希望了?！?br/>
    傅云茵看著像變了個人的湯曉紅，心里無奈也嘆息。

    看來卓老三的命運……

    只希望別和上輩子一樣，綠帽罩頂了。

    “知足常樂?！备翟埔鹱詈笏徒o了湯曉紅這四字，能不能悟到，真真是命了。

    回到房間時，卓子敬這會也給孩子換好衣服。

    她挺著一個大肚子，著實不能久站，便坐在床沿，已是五歲的卓星與卓海也于這時跑到她根前囔著。

    “媽媽，你看看爸爸給我買的新衣服好美呀！粉紅色的是不是很適合星星？”

    反觀卓星滿臉欣喜開心，卓海委屈了張包子臉。

    “媽媽！爸爸買的褂子丑丑，小海是男生！才不喜歡粉紅色的！”卓海噘著嘴，時不時看著他爹，打著小報告。

    傅云茵聽著這話著實想笑。

    她看著繞在膝前撒嬌的孩子，視線落在一旁抱著小兒子，滿臉無奈的卓子敬，一時是覺得好笑也感到一股濃濃的快悅幸福感充盈心胸。

    那種感覺很不一樣，像是有什么沖刷思維，如醍醐灌頂般，腦子一整個清晰，為之醒悟過來。

    與之同時，心底也起了道反問聲音。

    那道一直被隱在心底的真心話。

    當(dāng)初放棄高考，可曾后悔過？

    這句話若是擱在以前，心底難免有絲遺憾。

    可現(xiàn)在……

    看著孩子圍繞膝下，以及這會坐于她身旁的卓子敬，笑顏里盡是她與孩子時，她唇，登時上揚了起來。

    不后悔。

    完全不后悔這樣的選擇。

    只因──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知足，而平淡。

    卻常樂于其中的幸福生活。

    一正文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