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班主任帶著花想容去醫(yī)務(wù)室包扎傷口的時候,沈成周和韓悅都亦步亦趨地跟著。
醫(yī)務(wù)室的老師用沾了紅藥水的醫(yī)用棉替花想容消毒時,一直死死地扒著她的手臂輕輕顫抖的韓悅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邊哭還邊往花想容的懷里貼去。
沈成周瞪圓了眼睛看了韓悅一眼,又把視線放到了花想容的身上,見她雖是將眉蹙起但卻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后他下意識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竟也哇的一聲跟著哭了,整個人撲到花想容的身上瓜分了她的另一邊胳膊。
兩個沒受傷的人哭聲震天,反而是傷者最為淡定地想將手臂抽出來。
可惜沒成功。
這倆熊孩子死死地抱著她的手臂皆是不肯松手,就連班主任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讓他們這么抱著。
兩個人抱著花想容的手臂又是哭了一會兒后,韓悅小姑娘突然停了下來,頂著紅紅的兔子眼輕聲糯糯地開口道:“我叫韓悅,你叫什么?”
聽韓悅竟然開口自我介紹,沈成周忙不迭的也搶話道:“我叫沈成周。我就坐在你后面?!?br/>
花想容遲疑了片刻,還是回答道:“……花嫁。”
這是她以前的名字,而花想容則是她成年后去戶|口|登|記|機|關(guān)更改的名字。
“那,阿嫁——”韓悅看著她,還映著眼淚的眼睛又黑又亮的,“我想和你當(dāng)朋友,可不可以?”
這個問題花想容最終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回答。
小姑娘確實長得軟糯糯的像塊白糖糕似的,任誰看了都心生好感,可問題是花想容都已經(jīng)決定了明天跳級到三年級,哪有閑情逸致再留在一年級跟韓悅培養(yǎng)感情呢。
于是她干脆就敷衍道:“再說吧?!?br/>
誰成想韓悅卻是握著小小的拳頭,繃著一張稚氣可愛的小臉正色道:“我一定會成為阿嫁的朋友的!”
沈成周小朋友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的,然后像是不為了被落下似的,忙也開口跟著韓悅的話道:“我、我我我也是!”
花想容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你來湊什么熱鬧。
韓悅或許還是她救了她的緣故,但這沈成周又是怎么回事?
花想容想不明白,于是干脆就不想了,等到放學(xué)就和來接自己的趙寧回家,順便說了下自己想要跳級的事情。
知道女兒現(xiàn)在的真實年齡其實是二十八歲的趙太后對花想容的跳級行為表示強烈支持。
她的原話是:“最好能直接跳到初中,能省好幾千的學(xué)費呢?!?br/>
畢竟現(xiàn)在還沒有普及免費的義|務(wù)|教|育,小學(xué)到初中的學(xué)費都是從家長的錢包里掏的。
花想容略略無語,表示了一下自己想跳到三年級,畢竟三年級多加了一門外語的課程。
全球化是個大趨勢,英語能學(xué)多好就學(xué)多好,保不準(zhǔn)以后還能靠翻譯當(dāng)飯吃呢。
趙寧對女兒的建議完全沒有異議。
花想容又順便提了一下自己受傷的事,把包著紗布的左手放在了趙寧的面前,很不要臉地開始撒嬌喊痛。
趙寧一看就心疼的不得了,“哎呀,你怎么把手給碰著了,痛不痛啊?!?br/>
花想容睜眼說瞎話:“痛,要媽媽給呼呼?!?br/>
趙寧立馬就把花想容的手小心翼翼的捧了起來,輕輕地吹了兩下,還問道,“現(xiàn)在痛不痛了?”
花想容繼續(xù)不要臉的說瞎話:“還痛,但是晚上媽媽給剝蝦吃就不痛了。”
趙寧總算是反應(yīng)過來了花想容的碰瓷行為,偏偏整顆心又因為花想容而軟的不行,只連聲應(yīng)下:“好好好,剝蝦吃,我一會兒就去買蝦?!?br/>
這約莫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世間深刻的感情那么多,但或許卻沒有一種深的過母親對于自己孩子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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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寧第二天是請了假陪花想容去找校長的。
跳級的試卷是現(xiàn)場做的,在場的不止是趙寧和校長,還有別的幾個老師。
花想容默默地覺得有些壓力。
這份壓力倒也不是在校長和其他老師面前顯得太過局促,而是身為成年人的自己,要是一會兒小學(xué)試卷拿不到滿分可怎么辦……
這種壓力讓拿到試卷的花想容越發(fā)的謹(jǐn)慎了起來,絲毫不因為這是小學(xué)考試而掉以輕心。
她拿著鉛筆在紙上慢慢地寫著,速度雖然因為細(xì)致的閱題而有所放慢,但在其他老師的眼中卻完全是下筆如飛。
不需片刻,花想容就放下了鉛筆開始檢查了起來。
她手上一共是兩套試卷,語文和數(shù)學(xué),她都掃了兩遍,確認(rèn)沒有錯誤后她才交給了一個早就顯得迫不及待的年輕的老師。
這個老師大概是語文老師,挑出了她的語文試卷就開始看了起來,而她的數(shù)學(xué)試卷也馬上有另外一個老師接過去看了起來。
花想容一點都不擔(dān)心自己過不了,坐在一邊安安靜靜的喝水。
倒是校長笑瞇瞇地跟她說話,“不擔(dān)心成績嗎?”
花想容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他在跟自己說話。
不過說實在的,她小時候就很喜歡這個總是笑呵呵的小老頭校長,總覺得他莫名的像肯德基老爺爺……
于是花想容也瞇著眼睛,甜甜的笑道:“不擔(dān)心?!?br/>
洗髓伐骨之后的小姑娘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樽琉璃像似的,笑容晶瑩剔透的,好看的不得了。
校長樂呵呵的笑著,忍不住就想逗逗這個小姑娘,“那你一會兒考砸了怎么辦?”
花想容轉(zhuǎn)了轉(zhuǎn)烏黑的眸子,壓低了身子湊到他的身前小聲道:“我覺得,我這么可愛,就算考砸了校長爺爺也會網(wǎng)開一面的。”
校長一下子就大聲笑了起來,把正在批改試卷的老師的眼神都吸引了過來,他忙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們改你們的,都怪這丫頭太古靈精怪了?!?br/>
等老師們收回眼神后,這一老一少也壓低著腦子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等到老師們把試卷批改完后,花想容也成功的哄得老人家眉開眼笑的,甚至還讓她周末的時候來自己家玩。
“沈爺爺,我會來的,到時候你要教我寫毛筆字哦。”
已經(jīng)摸清了沈校長不少底細(xì)并加以壓榨的花想容抱著兩份滿分的試卷,笑得甜甜的和沈校長揮手。
沈校長就像個見到了自己孫女的普通老人一樣,樂的合不攏嘴,“好好好,爺爺在家等著你?!?br/>
而看著這一老一少和睦融洽相處的趙寧卻還是有一種恍然夢中的錯覺,直到花想容和方才那個批改她語文試卷的老師一起把她送出校門,她才回過神來。
“媽媽再見?!?br/>
花想容踮起腳,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把頭低下來。
趙寧低了低頭,花想容就用嘴唇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揮了揮小爪子道,“路上小心。”
這憨甜的樣子簡直能把人萌到死。
趙寧于是甩開了剛才的那種錯愕感,也笑著和花想容揮了揮手,“那媽媽走了?!?br/>
花想容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趙寧走了以后她才和身邊的老師去教務(wù)處拿了補給自己的課本。
身邊的老師引著她到了三年級的教室,然后彎下腰來對著她說:“我姓黃,是你的新老師,花嫁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來找我哦?!?br/>
花想容毫不吝嗇地給了她一個甜到不行的笑容,乖乖地喊道:“好——”
軟軟的聲音被拖得長長的,小姑娘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認(rèn)真地看著她,這萌的黃詩韻一把就把花想容抱在了懷里。
賣萌賣多了,花想容也就淡定了。
等黃詩韻牽著自己的手走到講臺上介紹她時,她也很干脆的賣了個萌,擺了個大大的笑容道:“我叫花嫁,哥哥姐姐好?!?br/>
人名群眾暫時抵擋不住賣萌的強大力量,齊齊的應(yīng)道:“好!”
內(nèi)心:(っ//////////c)媽呀,這小姑娘好可愛啊,好想揉揉她??!
于是下課后的花想容就被“哥哥姐姐”給包圍了。
真是自作孽,她本來是想借此溶入這個班級群,卻沒想到太過了,反倒是被許多人狠狠地揉了幾下臉和頭。
花想容:……突然好想回一年級去。
好在課間只有十分鐘,十分鐘一過眾人就不得不回去上課了,這讓花想容暗自松了口氣,然而其他人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她的眼神卻還是讓她莫名的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眾:QAQ嚶嚶嚶,我還沒捏到/夠!
同理的,這節(jié)課來上課的老師壓力也特別大。
花想容對老師深表同情。
然而第二天當(dāng)她看到被黃詩韻領(lǐng)進班級的韓悅時,她驟然覺得,自己才是最該被同情的那個。
再一次坐在她身邊的韓悅對著她笑的燦爛無比。
花想容默默別開眼,突然地,她聽見韓悅的聲音,“阿嫁,我說過的哦,我要和你當(dāng)朋友?!?br/>
花想容撐著臉把眼神又轉(zhuǎn)了過來,“干嘛非要和我當(dāng)朋友?”
她不太明白。
韓悅把東西塞進抽屜里,認(rèn)真地回答道:“因為阿嫁救了我啊。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的?!?br/>
花想容:……
花想容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那個時候,她伸手抱住因恐懼而渾身僵硬的她時多么像一道光,耀眼的不可思議,是她觸碰到的除了父親以外最為真實的關(guān)切——
花想容更不會知道,韓悅會將她以為的這一句戲言貫徹到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時光有多長,她予她的陪伴就有多長。
現(xiàn)在的花想容只覺得自己估計要完。
尤其是在看到一周后同樣被領(lǐng)進教室的沈成周,她只覺得自己現(xiàn)在完全可以去狗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