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了一場足以轟動天下的婚禮,被關注的也只是這件事情背后的兩個國家,至于到底是誰和誰成了親,新郎是誰,新娘又是誰,這說到底,沒有人會在乎。
所以楚辰的名氣僅限于質(zhì)子府周圍。
可他的那些個鄰居想要來到南平十四巷子,并且參與到這場詩會當中,還不夠資格。
周圍都是陌生人,陌生的目光,大都幸災樂禍,或者意味難明。此刻,楚辰第二次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里,滿滿的惡意。他無奈的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白水的臉‘色’十分晦黯難看。
起初,楚辰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被攔一事,后來才知道不是。
今晚能拿到邀請的,不光是太學里才學出眾的學子,還有不少是在社會上已經(jīng)有了一定風評的名士,這些人有背景有才學有能力有樣貌有家世,隨便從里頭挑出一樣來,都足夠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更別說他們言談不俗,光是那一身雍容華貴的氣質(zhì),就能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
最毫無疑問的事情是,他們對這位云大家,也是十分仰慕的,這種情感絲毫不加掩蓋的寫在臉上。
他們每誦讀一首新作的詩文,便引發(fā)一片起哄叫好,云思思的臉上就紅一分;加上他們動不動就一擲千金,將云思思的贖身價碼推了又推。
“好‘花’賦良人,姐姐可要睜大眼睛才是,不然日后孤苦無依,可別怪妹妹沒有提醒你!”婉秀兒瞄著白水的神情,順手接過幾張箋紙,“姐姐請看,這里有唐公子的,有席公子的,還有你喜歡的酈公子……。咦!‘華燈結(jié)芙蓉,清水點云紗’,呵!這首怕是那位諸葛公子的嘛!姐姐這下高興了吧,不說仰慕他的才華么……還有自殷州與薊州那邊來的李公子,嚴公子……”
聲音不大不小,一片嘈雜人聲當中,正好能讓白水聽見。而元思思雖說不是未經(jīng)人事的害羞閨‘女’,可這個時候卻也失了主見,一副訥訥模樣,任由旁人言語,心中惶惶然,一面擔心白水會生氣,一面又害怕表‘露’情白之后會給白水惹來更大的麻煩,真是心情糾結(jié)復雜,當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在這樣的情形下,白水的臉‘色’更加黯然,自卑的低下頭去,與楚辰耳語道:“公子,咱……回吧……”
“回?不是……”楚辰有些不明就里,不說那位“主人”會在這里和他見面的么?
“嗯……回了!”
白水態(tài)度堅定,似乎好像看見了什么,眼神里有一絲敬畏忽然一閃而過,楚辰心里既驚詫又莫名其妙,他從未見過白水這樣,可眼角的余光看見樓下一位搖著折扇的公子哥兒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這所謂的公子哥兒雖然儀表堂堂,可面‘色’‘陰’鷙,一雙眼睛總往一個方向瞄,迎上楚辰的目光之后就很快轉(zhuǎn)向別處,佯裝四處觀望風景,卻沒想自己搖著扇子的手暴‘露’了身份。
士子不事農(nóng)桑,也不怎么日曬雨淋,哪個不是手背白皙,細皮嫩‘肉’的?這負責盯梢的“尾巴”也未免太不專業(yè)了一點。
楚辰心里暗笑,佯裝沒有發(fā)現(xiàn),尾隨白水,兩人灰溜溜的擠開人群,后面?zhèn)鱽硪魂嚭逍?,婉秀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惡作劇成功之后的得意,譏諷道:“白生了好皮囊,腹中卻是草包,居然還想攀云姐姐的高枝兒,哼!”
這話說的實在有些難聽,指桑罵槐之意,只有有心人才能夠聽得出來。
云思思嘴巴張了張,卻也不好說什么,興致低落的轉(zhuǎn)身朝服‘侍’她的‘花’奴耳語了幾句,說是累了,要去歇息會兒,婉秀兒怎么拉都拉不住,氣哼哼說道:“不就是個懦夫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跺腳,再不理會云思思,轉(zhuǎn)頭去招呼那些才學士子。
這邊,楚辰等人剛出了小樓,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白水咬住嘴‘唇’,忍住心中的屈辱感覺,低頭在前面給楚辰帶路,目光‘陰’沉,拳頭捏得緊緊的,像一頭被‘激’怒以后又沒有多少殺傷力的小獸,只能躲在黑暗里用舌頭‘舔’舐心中的創(chuàng)傷。
“哼!遲早有一天老子要把今天的場子找回來!”楚辰也很生氣,語氣很沖,整了整被拉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裳,“趙純呢,死到哪里去了?”
白水朝巷口‘陰’暗處的馬車抬了抬下巴,然后揚了揚胳膊!
趙純同樣看見了那位尾隨在后的“公子哥兒”,于是從馬車上下來,朝楚辰行禮,“照駙馬的吩咐,小人備了一輛馬車,日后出行便可乘坐。”
“辦的不錯!”楚辰想到了一個人,心里一沉,臉上卻裝出十分滿意的模樣點點頭,又拍了拍趙純的肩膀,示意他去趕車,隨即撩起車簾一看,車里果然有人等著他。
陳宮扮成一位道士的模樣,盤‘腿’坐在角落里,先是招呼楚辰上來,而后沖著他略微點頭,表示歉意,等馬車平穩(wěn)的跑起來的時候,這才莊重施禮,“臣,拜見王上!”
這就是最令楚辰感到可怕的人,也是他最不愿意見到的人,可沒辦法,他必須要和這個人見面。在楚辰與陳宮的微妙關系當中,陳宮明明可以是主人,他明明已經(jīng)掌控一切,卻還要對楚辰奴顏婢膝,自稱臣下,并且一舉一動都不敢逾禮,事事以楚辰為先,一副忠誠的臣子模樣。
楚辰在歷史教科書里,或者是影視作品里,見過許多奇奇怪怪的人物形象,壞人或‘陰’險或張狂,可沒有一個能像陳宮這樣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的人。倘若有人第一次見到他,恐怕只會以為他是個謙謙君子,而不會發(fā)現(xiàn),其實這個人在謙恭的外表下,隱藏著某種巨大的野心。
“左右都是你的人,有什么話,就明說了吧!”
陳宮略微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使自己舒服一些,而后笑道:“此刻,王上的心中一定疑‘惑’得緊!”
“是的,不光是疑‘惑’,也很害怕?!背讲]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呵呵!王上多慮了,此事非但沒有危險,反而是一場富貴,天降的富貴!”
“為什么選中我?”楚辰本想說的是自己的假皇子身份,因為這才是他不安的源泉,相比這個,被人利用不算什么,他很明白,在商人心里,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或為名,或逐利。
“自然是因為王上的樣貌與那人有七八分相似,若能好好調(diào)理,沒人能認出來?!?br/>
確實沒人能認出來,因為能認出來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人,都把楚辰當成是真皇子。
“你不是開玩笑吧!”楚辰第一次聽別人說自己與那位皇子長得像的,“那屠三怎么說……”
“那時候王上曬得很黑,身材長短不一,還很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真假!”
“可是……”
“王上不必擔憂,若不是有屠三在前,臣即便有千百的膽子,也不敢拿自己的人頭開玩笑!”
楚辰想了想,覺得也對,屠三能把他錯認為皇子,自然有理由的,至于后來發(fā)現(xiàn)他不是,估計也是從他的膚‘色’和身材上辯尋到了證據(jù),可是,他還是不能相信,“那蹇先生呢,他不會也沒有認出來吧!”
“呵呵,他老眼昏‘花’,就算是認出來了,那又有什么用呢,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所以王上也無需擔心?!?br/>
“好吧!”楚辰回憶起那位老先生的絮絮叨叨,忽然覺得爭論這個問題沒有必要,于是轉(zhuǎn)頭問起另外一個,“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王上便是王上,臣……便是臣。”
楚辰正想說話,忽然感覺馬車停下來了,于是高聲一問,才知道已經(jīng)回到家中,便問道:“那你……要下來么?”
“自然!”陳宮呵呵的笑了起來,“我還要王上風風光光的把我請進府中當先生的!”
這話沒頭沒尾,楚辰第一時間沒有聽懂,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陳宮需要能一個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身份,一個負責教導詩文的先生,再合適不過。
“那我要怎么辦?”
“厚禮拜師即可!至于其他,臣自有辦法!”
一刻鐘之后,楚辰飯也沒吃,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開始仔細思索陳宮說過的每一句話,一詞一句的來回琢磨推敲,想要從中找出陳宮的目的何在,之前他曾對陳宮有過推斷,竊國者侯。但是以陳宮的能力,他會甘心只封一個侯么?
付出了這么高的成本,恐怕也只有皇位才能作為回報了。
那他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
“王上即是王上,臣便是臣……”
楚辰對這句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僅僅從字面上來看,這意思好像就是說:楚辰便是楚辰自己,陳宮就是陳宮,這不是廢話嘛!楚辰不是楚辰,那還能是誰,劉季么?
問題越想越復雜,楚辰不停的在‘床’上翻來覆去,而問題的答案卻像是故意躲著他,總是月朦朧鳥朦朧的,總是抓不住。
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在敲‘門’,并且低聲說道:“駙馬!駙馬……該用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