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死了……”
靜立良久，東城城主輕輕一嘆，環(huán)視狼狽的眾人，點頭表示感謝，并盡賓主之誼，“需要洗個澡嗎？”
“不用，我們這就回去?！敝Z因沒好氣地道。若不是肖恩堅持，他根本不會跑來夙敵的地盤。除去席恩以后，接下來就是這家伙了。
楊陽低著頭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恍恍惚惚。到剛才一刻為止，她還沒真正意識到——那個賦予神官生命，繼承了他最后一點碎片，曾經(jīng)和她們一起冒險的青年，已經(jīng)不在了。
喘不過氣來的悲傷此刻才爆發(fā)出來，她捂住嘴，淚水無法控制地流下。受到感染，原本哭過一場的昭霆和軒風(fēng)也紅了眼眶，莎莉耶更是嚎啕大哭：“史列蘭也走了！席恩這壞蛋、混球、爛人……”
肖恩渾身一顫，深深吸了口氣，他是在場打擊最大的，對他而言，等于同時失去了哥哥和徒弟。
魔封也走了？羅蘭一怔，問道：“具體是什么情況，可以說明一下嗎？”諾因愛理不理地別過頭。吉西安就有禮貌多了，只是他的敘述水分滿滿，不過反正羅蘭能從**和幸存的神明那兒得到更詳實可信的報告。
伍菲挨近維烈，拉扯他的袖子：“吶，維烈哥哥，那個兔子男死了嗎？”維烈正神思不屬地想著什么，隨口應(yīng)了聲：“啊，嗯?！?br/>
“嘻，我就知道維烈哥哥最棒了，果然一拳就把他打趴下。活該，他還不信呢，我跟你說啊……”
“叫她閉嘴，維烈，不然我敲暈她。”肖恩沉聲道，眉間是**裸的嫌惡。維烈還沒回答，伍菲先一步嚷道：“什么嘛！你算哪根蔥！小心我叫……”砰，沒等她說完，楊陽和肖恩兩拳齊施，強迫她見了周公。
“不是我說，維烈，你真應(yīng)該好好教育他們了！”楊陽難抑悲憤地數(shù)落，“莉琳的死我很遺憾，但她可以說是自找的！這也罷了，她還差點連累我們！幸好大部分人都沒事，不然你叫我們?nèi)ツ膬涸V苦？”
“是，對不起?！本S烈也不計較重視的妹妹被打暈，無精打采地道。看出他有心事，楊陽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搖搖頭坐下，她這會兒沒心情管這個問題父親。
“總之，席恩死了，不是好事嗎？”昭霆發(fā)泄過后痛快許多，鼓舞眾人。伊莉娜卻扔下一顆特大號爆彈：“他還活著啊。”
“什么?。。 逼降伢@雷也不及這句話震撼大，連同羅蘭在內(nèi)，一致朝她投以注目。
“沒有錯，在被那頭小龍抱走以前，我注意到他的胸膛有起伏。拔箭時，身體也有抽搐的反應(yīng)。只是他好像完全沒有意識，不管那個小女神怎么叫都沒回音。我偷偷發(fā)出一道精神波，反彈了一部分，這是昏睡的特征。”
“那他是真的活著了?！敝Z因焦躁地咬著大拇指，“史列蘭應(yīng)該不會丟個爛攤子給我才對?！?br/>
“可能是封印吧?！绷_蘭猜測，“用他和協(xié)調(diào)神的離去交換之類，這方面我不是很懂?！奔靼矒袅讼抡疲骸鞍顺墒橇?，應(yīng)該是應(yīng)用了法則的平衡，不愧是神。”肖恩的神情十分復(fù)雜，有欣喜，也有接近不知所措的憂慮：“席恩會沉睡到什么時候？”諾因瞪目：“最好是永遠！難道還要他醒了再制造麻煩？”肖恩不答。
“那首要條件就是不要召喚混亂神和協(xié)調(diào)神?！绷_蘭指出。
“嘖，你以為除了席恩那發(fā)明封神陣的**，誰有能耐召喚他們兩個？”
“他的兒子女兒部下?！?br/>
沉默，令人心臟痙攣的靜默籠罩在室內(nèi)，被楊陽的聲音打破：“沒必要趕盡殺絕吧，席恩既然被封印了，他們就沒有理由再為難我們。”冰宿抱胸?fù)u首：“你太天真了，父親被封印，你認(rèn)為那幾個小孩會善罷甘休？惡魔恐怕也不會放棄，像席恩這樣的魔王是千載難逢的，他們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救他?！?br/>
“其實最好的時機是當(dāng)時就宰了席恩和他的兒子女兒?！绷_蘭喝了口自己泡的月桂茶，“現(xiàn)在上門勝算就降到五成以下，不支持，還是從長計議?！敝Z因看他悠哉的樣子不爽：“那你就別說！”
“斬草必除根，沒了席恩，惡魔就無法在現(xiàn)世久留，再干掉他的兒女，就一勞永逸了?！币晾蚰饶贻p姣妍的面容一派無機質(zhì)的冷靜，“可惜我當(dāng)時力量用盡，維烈又叫不醒?！逼渌肆α坎粔颉Ａ_蘭冰藍的眸看透了她，微笑：“你心神不寧吧，師姐。”
“是啊，帕西爾提斯也是我?guī)煾浮！币晾蚰缺苤鼐洼p地回答，表情不露絲毫破綻。
那個神臨走前，沒有看她一眼。
“楊小姐，哈瑪蓋斯、卡塔瑞亞和重生的普路托性格如何，你知道嗎？”羅蘭突然問。楊陽愣了愣，凝神回憶：“哈瑪蓋斯是個好孩子，非常溫柔又體貼，把席恩當(dāng)父親敬愛，不過他們本來就是養(yǎng)父子；卡塔瑞亞我剛認(rèn)識，不清楚，似乎是個性情剛烈的女孩；依路珂就差勁了，喜歡惡作劇整人，根本就是個小鬼！”
“嗯，謝謝?！绷_蘭沉吟片刻，道，“他們的戰(zhàn)斗方式如何？”
“基本獨立?！奔靼膊蹇冢呀?jīng)領(lǐng)會對方的意思，“其實我們這次贏，一部分是運氣因素，但主要是席恩個人的緣故。我注意到，他習(xí)慣先讓部下發(fā)揮，若正式出手，會下意識地清空周圍或遠離。那個時候他甚至離開了那棵樹的保護范圍，自己布防御罩，這說明他戒心極強。那么他的手下，應(yīng)當(dāng)是心理依賴性強，思考卻很活躍。”
“也就是說，傾向于防守，然后暗中搞小動作？”羅蘭總結(jié)。吉西安點點頭：“還有，我認(rèn)為那三個孩子指使不動惡魔，沒那種心計手腕?！?br/>
“使喚惡魔只要力量夠強就行，你當(dāng)是人類嗎？”諾因持不同意見，“玩不出什么花樣倒是真的，首先七領(lǐng)主貌和心不和；其次他們沒有席恩那么高的權(quán)能可以送惡魔進來；最后他們要守著他們的老爹——我們不去找茬他們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會來煩我們?！?br/>
“就是不確定這一點，哪怕他們就此銷聲匿跡，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別我們我們的，我們和你沒關(guān)系了，合作到此為止！”
氣氛一下子變僵，兩方人馬涇渭分明，緊張地互看。羅蘭神色不動，只輕嘆了口氣：“長不大的小鬼?！敝Z因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子，被法利恩一發(fā)爆雷閃和艾德娜一個拗腕扳開。
“楊小姐的意見呢？”不和小鬼一般見識，羅蘭詢問有影響力的人。
“除非你告訴我殺死神官的兇手?！眽阂值某鸷抟蚺廖魉沟乃蓝l(fā)，楊陽冷冷地道。法利恩眼神微變。羅蘭依然波瀾不興，唇角漾著如沐春風(fēng)的淺笑：“如果我說犯人已經(jīng)處決了呢？”
“你騙鬼??！”昭霆大叫，沖動地握住大劍無刃。艾德娜也將佩劍拔出一半，會客室里一時劍拔弩張。
“無名氏神官是我?guī)煾傅姆稚恚舴窍聦僮宰髦鲝?，我又怎么會害他?！绷_蘭虛實參半地道，“師父生前對這件事也很看重，親自解決了，楊小姐不是在那里見過他嗎？”楊陽啊了一聲，頓時信了八分。
昭霆和耶拉姆相顧默然，其實他們心里知道真相是追查不出來的，只能吞下這枚苦果。
和他倆不同，擔(dān)任情報部長的吉西安卻是心下有數(shù)。伊芙執(zhí)行任務(wù)時固然隱秘，事后由于傷重，還是泄露了風(fēng)聲。當(dāng)時羅蘭被軟禁，能夠命令這位將軍的只有代理城主法利恩，他也是羅蘭的心腹，答案一目了然。
不過為了雙方的合作關(guān)系，神官的死只有沉冤大海，這一點他和羅蘭心照不宣，就連諾因也是。
“既然如此，我們告辭了，改日再書信探討?！睏铌枱o心再待下去，急于回家睡一覺，什么也不想，暫時忘卻她失去多少寶貴的東西：神官、西芙利村的人們、星華、扎姆卡特、月、帕西斯……
“等一下?！北藿凶∷麄儯扒窳岜环斄藛?？”她被世界之鑰控制以后就不省人事，到東城才醒過來。
楊陽等人面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原因無他，他們完全忘記邱玲了！他們把她帶到那個危險的戰(zhàn)場，然后就忘掉她了，連收尸也沒想到，這何其殘忍！
“那個男人失控時，我看到那棵樹打開一個樹洞，將邱玲小姐吸了進去?！甭剁庞盟粏〉穆曇舻?。戰(zhàn)斗一結(jié)束他們就被彈出影世界，她想救也無從救起。楊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那…那她被抓了？”
“應(yīng)該是?！?br/>
“明白了，謝謝?！北奚裆蛔儭铌?、昭霆和軒風(fēng)慚愧得不敢看她。
“對不起?！毙ざ髯钭载?zé)，垂著頭面對徒孫，“還有，羅蘭……”對他實在擠不出笑臉，羅蘭只道：“師公有何指教？”
“帕爾的死……我很抱歉。”
“這句話你去對師母說吧！”怒氣陡然爆發(fā)，羅蘭調(diào)整呼吸，恢復(fù)統(tǒng)治者的儀態(tài)，“艾德娜，送客。”一行人離去后，法利恩也找了個借口退出房間，讓兩人單獨相處。
“辛苦了，我叫侍女幫你梳洗?！绷_蘭柔聲道，執(zhí)起對方的手。冰宿搖搖頭，既不抽出，也不動身。明白這是**的體貼表示，羅蘭微微笑了笑：“那喝杯茶，坐一會兒?！?br/>
冰宿依言坐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安慰的話。而羅蘭也不想聽空泛的勸解，只是靜靜感受掌心溫暖的支持。
“聽吉西安術(shù)士長說，你那個時候向席恩沖過去，太危險了，你怎么可以這么做?！?br/>
“不是我，我沒有印象?！北迯念I(lǐng)口掏出世界之鑰，“在失去意識前，我感到這個震動了一下?！绷_蘭的神情變得凝重，接過神圣器打量：“照道理，已認(rèn)主的法器是不會傷害主人的，更不會控制，除非……當(dāng)時是很危急的情況？”
“不，是有機可乘的情況?！?br/>
“那這是個擁有很高智慧的器靈，還是我戴吧，你再戴搞不好會被反噬，幸好這次沒出事。”羅蘭將項鏈套回自己的脖子，古舊的鑰匙光芒一閃，像一只沉靜的眼張開又閉攏。
“是普多爾卡雷救了我，你很討厭他？”冰宿啜飲香茗。羅蘭一字一字道：“討厭死了?！彼r少如此激烈直白地表現(xiàn)出內(nèi)心的好惡。冰宿忍俊不禁，墨綠的瞳眸溫軟而寧和，深處卻蕩漾著一抹憂思：“羅蘭，我們今后要怎么辦？”見識過魔法神的力量，她無法不憂慮。
“從力所能及的開始做咯。”東城城主看得很開，準(zhǔn)備下廚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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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一步?！?br/>
下了空浮舟，維烈驀地走出隊伍。
“咦？”眾人愣住。肖恩第一個會意：“你、你要去見莉？”魔界宰相沉著地點點頭：“這是我應(yīng)盡的責(zé)任?！睏铌柌环判模骸熬S烈，沒關(guān)系吧？”
“沒關(guān)系，最多被打一頓，反正我死不了?！本S烈難得開了個玩笑，卻掩蓋不了臉上的苦澀自嘲。他看了一眼被友人背在背上的雷之幽鬼，吞吐道：“伍菲暫時麻煩你們照顧了，請…請多包涵?！?br/>
“安啦，頂多打她屁股，打不死的?！闭仰Φ溃昧ε拇蛩募绨?。維烈差點被她拍得岔了氣，無奈而寵溺地笑了笑，揮手告別，用異能做空間轉(zhuǎn)移。
這時，在場的人都沒料到，這場分別會延續(xù)至一年之久的時間。而且再見面時，會是互為敵人的情景。
回到臨時城主府，洗澡用餐。眾人都沒有交談的閑情，匆匆吃完飯，就各自散去。只有伊莉娜臨走前和吉西安商議了幾個鐘頭。
楊陽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身旁空落落的，心也像挖掉一塊似的痛楚，最后終于忍不住坐起來，點燈攤開日記本。寫了撕，撕了寫，直到紙頁被淚水浸濕，手顫抖得握不住筆桿。
原以為到異世界冒險是件幸運又愉快的事，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覺得了，真想拋下一切，回去地球，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高中生。
《楊陽?！诽旎[般的嗓音突兀地在腦中響起，楊陽猛地一震，扔下筆，難以置信地喃喃：“史列蘭？史列蘭！”
《是我?！钒岛谏裥⌒囊硪淼氐溃路鹋滤に橐患鋵?，《楊陽在哭嗎？》
“沒…沒事，你在哪兒？為什么就那么走了？”環(huán)顧一圈找不到人，楊陽擦干淚水，哽咽道，心里委屈又有點酸楚的安慰。史列蘭似乎在和什么人爭執(zhí)，停頓片刻后，語氣變得急促：《楊陽，我長話短說，因為我和你說話，席恩也能通過意識和他的影神交流?！窏铌柍粤艘惑@，連忙專注傾聽。
《我和賀加斯在神域，不能下來了，我們一下來，席恩也會醒。你不可以召喚我，你是神女，能夠召喚我一部分的精神體，我就是想說這個。還有……楊陽，別哭，我們一定會見面的，我會想辦法，你也對諾因這么說?！?br/>
“嗯?！焙诎l(fā)少女綻開淚濕的笑靨，窗外月色柔和，在她的眉宇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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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哥哥才不會這樣笑?！?br/>
伊莎貝拉叉腰怒斥俯臥在沙發(fā)軟墊里的黑衣男子，他笑著，風(fēng)情萬種慵懶無限，散披的烏亮長發(fā)流水般從線條優(yōu)美的肩滑落，流淌在雪白的長絲絨地毯上。享受地瞇眼，薄唇逸出的輕嘆尾音勾起，更令人覺得酥到骨子里。
“伊莎，別較真么，誰模仿得了主人那張冷臉，雖然繃著臉能減少皺紋啦。”修蒂瑪微微側(cè)身，讓背上兩只小貓換個部位按摩，御風(fēng)馬和火元素犬合力為他打暖氣，土撥鼠表演雜耍，簡直是超豪華的寵物陣仗。
“你是列文哥哥的替身，不是你模仿誰模仿？”纖指點到他鼻尖，“我警告你，演砸了，我就把你的原體敲碎。”修蒂瑪這才有了點危機意識，求饒道：“啊啊，好嘛，我盡力就是?！?br/>
“勃朗克小姐，在教育修蒂瑪？”哈瑪蓋斯拉開落地窗走進客廳，一手拿著水壺。伊莎貝拉轉(zhuǎn)過身，笑道：“嗯，你叫我的名字就行?！笨吹剿陉柟庀嘛@得更蒼白的嬌靨，哈瑪蓋斯心一酸：“對不起，勃朗…伊莎貝拉小姐，等主人清醒，會把您的體質(zhì)變回來的?！?br/>
“別介意，我大致適應(yīng)了。倒是——”伊莎貝拉靠近他耳邊，掩嘴道，“我一定要吸人的血？”
“沒這回事，動物的也可以，這方面我會為您安排的?！惫斏w斯已經(jīng)決定自己捐血。伊莎貝拉拍拍胸，松了口長氣。修蒂瑪不甘寂寞地舉手：“我也要?！惫斏w斯沒好氣地道：“主人給你的夠多了！”
“差別待遇?！毙薜佻斷狡鹱?，這個表情對哈瑪蓋斯和伊莎貝拉比世界末日還沖擊，險些暴毆他一頓。
“我們回來了。”一個綠色的光圈出現(xiàn)在天花板上，麗芙和坎菲斯一前一后跳下來。前者背著一柄戰(zhàn)錘，后者抱著一卷毯子：“已經(jīng)巡視過結(jié)界，一切正常。也和那些神靈勾通好了，它們答應(yīng)協(xié)助。不管敵人是直闖也好，用神啟也好，都別想進得來?！?br/>
“辛苦了，我來泡茶。”哈瑪蓋斯接過坎菲斯遞來的飛毯，寬慰地道。麗芙皺眉道：“不過，結(jié)界能擋住黑之導(dǎo)師嗎？他的空間魔法和火焰魔法都非常強。”
“沒問題的，那是主人布的結(jié)界，即使協(xié)調(diào)神和混亂神攜手，一時也未必破得了。”哈瑪蓋斯拿出茶具和八只杯子，以沸水淋洗，熟練地稱量茶葉，“而且剛剛守望者傳來消息，菲莉西亞陛下控制了維烈宰相，一起返回魔界?！?br/>
“那迪安的計劃開始了？”麗芙雙目一亮。哈瑪蓋斯緩緩頷首：“就是主人現(xiàn)在這個樣子，沒法用隱藏暗示監(jiān)視他們，也許會出現(xiàn)未知因素?！?br/>
“不用擔(dān)心吧，那個女魔王人生地不熟，肯定先要了解?！笨ㄑ抛叱雎菪蔚拇卧T，金發(fā)高束，一身戎裝，她先看了看連接臥室的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父親還沒醒？”
“嗯?！惫斏w斯的神色也黯淡下來?？ㄑ藕莺輷袅讼抡疲骸翱蓯?！”修蒂瑪勸慰道：“沒事的啦，主人那么強，這只是…什么人有失蹄。”伊莎貝拉臉色鐵青：“你需要補習(xí)?！?br/>
被他們這么一打岔，兄妹倆的心情好了些，卡雅正色道：“我去宇宙樹看過了，我的靈魂神殿在那兒——大哥，不如把父親搬去我那里？或者神界，那是父親的領(lǐng)域，比這里安全多了。”
“不，在神域，神能行使全部的權(quán)能，協(xié)調(diào)神和混亂神還聯(lián)手把主人封印了，難保不能強行接管神界，只要有一瞬的空隙，主人就危險了。反過來，在現(xiàn)世他們要傷到主人，就只有降臨，那時主人也不怕他們了?！?br/>
“也對，但我們不能就等他們下來，我準(zhǔn)備了材料，我們自己召喚吧?！笨ㄑ帕嗥鹩袃Σ毓δ艿捻棄?。哈瑪蓋斯搖搖頭：“這樣一來一往，平衡可能會崩潰，理論上至少要等十個神降日?！?br/>
“那不就等于現(xiàn)世的十年！干嘛管這么多！父親就是為了控制始源之海才被那幫家伙乘人之危，應(yīng)該讓他們被沖得稀巴爛！”
“冷靜點，卡雅?！惫斏w斯兩手放在妹妹肩上，穩(wěn)定有力的觸感撫平了她的激動，“我不是管法則如何，艾斯嘉是主人的故鄉(xiāng)，我們必須考慮。”卡雅默認(rèn)，半晌，悶悶地道：“那我們就等十年？”
“不必，這個世界的平衡已經(jīng)歪斜了，頂多半年吧。我們也不用兩個一起召喚，只要少許精神體，主人就能恢復(fù)一點意識，自己沖破封印。何況——”哈瑪蓋斯拿過項鏈，一一檢視里面的物品，露出堅定的神情，“以防萬一，我先布置好封神陣，如果有什么無法收拾的事態(tài)發(fā)生，我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喚醒主人！”卡雅重重點頭：“嗯！”
“我辦好了?！币粓F黑霧從地面竄出，凝聚成冥王小小的身子。哈瑪蓋斯綻開笑容，揚了揚茶壺：“人到齊了，我們邊喝茶邊說吧?！?br/>
卡雅姿態(tài)高雅地端起白瓷茶杯，茶色清澈翠綠，香味雅致醇厚，溫潤韻味令人滿口生香，柔暖怡人，一如泡茶者給人的感覺。她斜睨一旁大口灌茶的依路珂，撇了撇嘴：“大哥，以后給二哥蜂蜜水啦，他只會牛飲，好糟蹋茶。”依路珂砰地放下空杯，怒道：“什么！這是對哥哥講話的態(tài)度嗎？”
“哼，你根本就沒有哥哥的樣子?！?br/>
“那你就像妹妹了？還比我高，吃這么壯干什么！”
“你敢說我壯?。课铱沉四?，矮冬瓜！”變回小蘿莉的卡雅拍桌。依路珂更是不甘示弱地跳到椅子上。眼看他們就要打起來，身為長兄的哈瑪蓋斯急忙勸架：“別吵別吵，會吵到主人?！笨ㄑ藕鸵缆风嫱瑫r噤聲，盡管席恩目前的狀態(tài)壓根聽不見他們的聲音，還是情不自禁地當(dāng)作他仍然在這個家活動。
空空的主位前，擺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香茶。
“來，卡雅，核桃餅干。”伊莎貝拉招手，卡雅撒嬌地?fù)溥^去磨蹭。格蘭妮幫依路珂倒?jié)M：“二少爺，要放冰糖嗎？”依路珂大聲道：“要——”
一場干戈被兩位女性輕松化解，哈瑪蓋斯如釋重負(fù)，問道：“依路珂，血凝晶取來了嗎？”
“拿來啦，采了一大堆?！币缆风媾拇蛐靥牛安贿^，你要這東西做什么？”
“主人對法娜夫人施了時間暫停術(shù)，沒準(zhǔn)什么時候法術(shù)就失效了，我想把她安置在血凝晶里，既能提供她需要的鮮血，也能防止生命女神搞鬼?！?br/>
“讓那老巫婆死掉不好嗎？卡雅討厭她。”金發(fā)女神老大不情愿，小嘴嘟得半天高。小龍好笑地刮了刮：“主人愛她?！笨ㄑ鸥鼩猓骸昂?，父親真沒眼光?！币辽惱那閺?fù)雜地垂下眼。
依路珂吃蛋糕吃得嘴邊一圈奶油，含糊匯報：“我溜進那群人的大本營了哦，命令那邊的游魂隨時報告最新情況；還放了許多小蟲，可以通過它們看見所有的角落，這是父神教我的法術(shù)?！?br/>
“干得好，依路珂?！北绕鸬艿艿某煽?，哈瑪蓋斯更欣慰他的成長。卡雅揮舞刀叉，一臉活潑地出主意：“挑撥他們窩里斗，省得他們不自量力再來找父親的麻煩。”
“用不著挑撥，這只會引來他們共同的敵對意識，這場仗遲早會打，雙方都騎虎難下。”哈瑪蓋斯搖頭否決，淺藍的大眼沉淀著憂慮，“倒是惡魔那邊……”卡雅一聲冷笑，燦金的馬尾甩出眩目的弧度：“我會讓他們知道，哪怕父親退位了，也有我卡塔瑞亞在?！?br/>
不贊成妹妹的好戰(zhàn)心理，哈瑪蓋斯叮嚀道：“確定領(lǐng)主們的意向就行了，盡量不要起沖突?！币缆风娌桓市谋幻妹帽认氯?，舉起小手：“我去宰了其他神?！?br/>
“不行，沒有主人引導(dǎo)，卡雅再吸收神力難保不出問題。生命女神……不能由你對付?！?br/>
“那個漂亮阿姨啊，我是不太想殺她?！币缆风孓抢X袋承認(rèn)。哈瑪蓋斯包容一笑，摸摸他的頭：“別勉強，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主人?！蹦克退谋秤?，修蒂瑪感嘆：“小龍很難受呢?！笨ㄑ诺伤骸拔覀兠總€都難受！”
“沒他難受，他好像很自責(zé)?！?br/>
自責(zé)？卡雅和依路珂不解，他們悲傷有，憤怒有，就是沒有自責(zé)。因為在他們心目中，席恩是最強的神，又怎么需要他們守護？
屋里的光線很暗，靠東的巨大壁爐燃著安神的香木，散發(fā)出沁心淡雅的清香，海藍鑲珍珠的天花板繪著古樸神秘的花紋，寬雙人床的四根支柱上也雕琢著精細的蔓藤和花飾，幾縷黑發(fā)從被下延伸出來，綢緞般光滑柔軟，蜿蜒在大理石地板上。
法師的睡顏非常平靜，在少年的記憶里，他只有一次在他身邊睡著時是這么安穩(wěn)。然而看著這樣的他，心卻痛得無法呼吸。哈瑪蓋斯顫抖著吸了口氣，拿起一只古色古香的水罐，為放在床頭柜的水晶蘭澆水，用聊天的口吻道：“哈羅西恩瘦了，我們喂它不肯多吃，只有您醒來喂它了；昨天晚上又下雪了，宮里有些損失，不過您的藥草田沒事；今天早上有兩株冰魄開花，到藥性沒還有兩個月，您要趕快處理；上次您吩咐我翻譯的兩本書，我都翻好了，有很多不確定的術(shù)語，都要問您……”
越來越低的話語在安靜的空間里回蕩，飽含寂寞與心酸。
突然，哈瑪蓋斯背脊一僵，轉(zhuǎn)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床鋪，飛撲到養(yǎng)父身上：“主人?。恐魅?！你醒了？”
無聲的思波一如既往的冷靜，卻透出淡淡的撫慰之意。凝神細聽片刻，小龍的神情從狂喜轉(zhuǎn)為溫柔。
“明白了，我會辦妥的，您好好休息?！绷季?，再也聽不見后，他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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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世歷1038年雪之月23日，一位風(fēng)塵仆仆的客人來到西境軍的前線駐地圖利亞城。
“雷瑟克?！钡仍诳崭≈壅镜闹Z因大步迎上前，滿臉困惑，“發(fā)生了什么事？你突然跑來，信上也說得不清不楚?！?br/>
“殿下，這件事很古怪，我們私下談。”說話間，軍務(wù)長瞥了眼站在主君身側(cè)的少女，眼神非常特異，使楊陽怔了怔。
一到附有隔音結(jié)界的會客室，雷瑟克就單膝跪地，告罪道：“殿下，恕屬下無能，莉莉安娜小姐失蹤了。”
“你說莉莉安娜失蹤了??？”諾因震驚得忘了叫部下起身。在場的楊陽和吉西安也目瞪口呆。
“確切的說不是失蹤。”雷瑟克看向一旁的楊陽，又露出那種奇特的眸光，“有目擊者說是維烈宰相帶走了她。”
室內(nèi)鴉雀無聲，聽到這么匪夷所思的證詞，楊陽等人的表情只能用呆滯形容。
“維烈怎么可能——”吉西安首先懷疑，“是那個人看錯了吧，不，也許是偽裝，被東城擄走了?！币萌速|(zhì)，沒有人的效果比莉莉安娜更好。諾因強忍焦慮，尋思：“等等，我可沒收到什么威脅信，維烈也的確不在，去見……”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他和楊陽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驚駭。
“不…不會的?！睏铌柾肆艘徊?，聲音微弱得猶如風(fēng)中殘燭。
“不然還有什么別的解釋??？”諾因前所未有的震怒，恨不得當(dāng)場把維烈撕成碎片。吉西安也恍然大悟，難以置信地道：“不會吧！菲莉西亞附在莉莉安娜殿下身上？”
“什么附身？”雷瑟克心驚地站起，扣住友人的肩膀，“難怪莉莉安娜小姐說她快消失了，一直很害怕，我還以為是詛咒之類?！敝Z因怒極：“為什么不告訴我？”
“對不起……莉莉安娜小姐說別讓你擔(dān)心?！?br/>
“可惡！”無法責(zé)怪心腹好友，諾因狠狠捶打墻壁。楊陽定了定神，高聲道：“維烈不會做這種事！他不是這種人！”雷瑟克點點頭：“我就是不認(rèn)為是他干的，才急忙趕過來。”
“問問貝姆特城主他回去了沒。”吉西安也急于洗清友人的嫌疑，大步往外走。諾因略一思忖，拉住他：“叫那個小丫頭聯(lián)系他?！?br/>
“雷之幽鬼？她就算有這樣的道具也被席恩搜去了吧?！?br/>
“那看看她還在不在?！?br/>
“諾因！”楊陽忍無可忍地喊道，“不是他！他一定被席恩控制了！”
“那個女人附體也是席恩控制？”諾因反問，紫眸射出凜冽的寒光，“陽，是你說的吧，席恩不敢進魔界，這樣就說得通了，他為何遲遲不殺維烈——因為他找到一個臥底！”楊陽心一凜，無言地注視他。
“所以……菲莉西亞也被……”好半晌，她才擠出蒼白無力的辯駁。
“又是控制？誰都被控制？那他索性控制我們所有人算了?！睔鈵浪龔娫~奪理的維護，諾因的語氣逐漸尖銳。楊陽也脾氣發(fā)作：“說來說去你就是懷疑他！”
“你們倆冷靜點?！崩咨思皶r調(diào)解。吉西安拉開主君，將他按坐到椅子上：“慢慢談，對吼解決不了事情。”
“陽，我也希望是席恩干的，但事關(guān)莉莉安娜，我非搞清楚前因后果不可！我不會放過真正害她的人！”一眼沒瞧部下，諾因只盯著心上人，“你父親是什么為人，你還不了解？別人逼他一句，他就說好了，更何況逼他的是他愧對的王！我只能認(rèn)為是他干的！哪怕暗示，這種程度的暗示到了魔界不會被拆穿？你怎么就不想想！”
“總之，我不相信?！比酉聰嘌裕瑮铌柕纛^奔出房間。三人默然片刻，吉西安耙耙頭發(fā)：“我去確認(rèn)那個小女孩?！辈恢獮楹?，他極為排斥和雷之幽鬼見面。諾因長吁一口氣，緊緊握住扶手：“雷瑟克，你再把當(dāng)時的情況詳細說一遍?！?br/>
“是?！甭犕曛骶姆治?，軍務(wù)長難掩內(nèi)心的驚怒，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
******
宮廷術(shù)士長前腳走，后腳遍尋不獲的昭霆就傳來伍菲失蹤的消息。
接著，東城城主又委托心腹寄來魔法快遞，說境內(nèi)通向魔界的次元通道開了個小洞，雖然馬上就堵上了，但希望不是第二次降魔戰(zhàn)爭的預(yù)警。
楊陽仍然不相信父親會屈服于菲莉西亞做出如此聳人聽聞的事，盡管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他。焦躁下，她甚至想搖醒魔王陛下對質(zhì)，那個男人固然作惡多端卻不會矢口否認(rèn)自己的罪行。
比她更像困獸的是諾因，吉西安和雷瑟克拼死才攔住他。如今民情不穩(wěn)，整個大陸都在為那天的“血?，F(xiàn)象”驚恐不安，已經(jīng)醞釀出“消除異端”的情緒，統(tǒng)治者必須坐鎮(zhèn)以應(yīng)不時之需。
“肯定不是維烈干的啦。”昭霆在溫暖的茶室大發(fā)謬論，“用膝蓋想也知道是席恩搞的鬼?！?br/>
“他現(xiàn)在在昏睡。”耶拉姆指出事實。昭霆堅持己見：“嘖，他可以夢游啊，總之我們要去魔界把維烈救出來，再干掉席恩，讓他再也做不了怪。”
“我認(rèn)為這件事有可疑?！币芬回灥某练€(wěn)，有條不紊地分析，“菲莉西亞的靈魂之前在哪兒？維烈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就算是為了讓她休養(yǎng)，也不必瞞這么緊吧；其二，從肖恩的例子可以看出，魂波不合無法長久附身，那莉莉安娜一定符合條件，可是千年前，席恩是用她和諾因做神體，之后是維烈撫養(yǎng)…或者說保管他們，席恩沒可能這時候就發(fā)現(xiàn)莉莉安娜的特殊，相反維烈……”
“維烈是為了讓我和諾因一起長大！”楊陽激動地反駁。耶拉姆回以不解的眼神：“那他為什么把你們都放到一千年后再養(yǎng)大？”
“這…這個……”楊陽詞窮，半晌，用一種強硬的口吻道，“反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決不是你說的那樣?！?br/>
“你冷靜點，楊陽，我并沒有肯定是他干的，是考慮到幾個疑點，還有他的性格，推測他是受到菲莉西亞的脅迫。席恩可能也有推波助瀾，這就能解釋他為何不殺維烈?！?br/>
“所以啦，還是他不好！”昭霆頓時聲勢大振。楊陽也松了口長氣：“菲莉西亞的威脅嗎……倒是可以理解?！闭仰蠼校骸澳睦锬芾斫獍?！那是她的親生女兒耶！”
“維烈同意這種事，就不過分嗎？”耶拉姆皺起眉頭。兩個少女都變成悶葫蘆，好一會兒，才重整旗鼓。
“不是說了是席恩推波助瀾，維烈是受害者，他沒錯！”昭霆力挺同伴。
“我想他不忍心拒絕菲莉西亞，這也難怪?！睏铌柋硎倔w諒。耶拉姆搖搖頭，有點無力：“你們太維護他了，這本來也沒什么不好，問題是這件事后果很嚴(yán)重。且不說諾因的反應(yīng)，菲莉西亞用莉莉安娜的身體想干什么？總不會是定居魔界，她的目的一定和席恩一致，席恩才會幫她?！?br/>
“菲莉西亞應(yīng)該恨席恩??！”
“是，但她還恨誰？下達預(yù)言讓肖恩背上那種命運的眾神，破壞這個世界的魔族，還有——維烈?！?br/>
楊陽和昭霆聽得遍體生寒，臉色慘白地對看。耶拉姆沉吟道：“就是不知道順序，照理是先拿席恩開刀，可是席恩又助她一臂之力，那多半是眾神和魔族了?！?br/>
“如果魔界毀了，維烈的確不會活下去?！痹较朐脚?，楊陽雙手發(fā)抖：“索貝克死了，菲莉西亞不會放過賀加斯，可是史列蘭也不會眼看著哥哥被殺……怎么會這樣？”昭霆抱頭呼喊：“該死！這女人跑出來湊什么熱鬧！”
“她的心態(tài)很危險，正如你所說，連自己的女兒都能附身，還有什么不敢做的？從這個角度，席恩也沒她可怕，至少席恩不會犧牲哈瑪蓋斯?！?br/>
“……沒錯。”楊陽虛弱地認(rèn)同。昭霆拍案而起：“我們還愣著干什么，快去追！把那老女人痛毆一頓，救回維烈！”
“羅蘭·福斯被他們鉆了一趟空子，不會讓我們有機會鉆第二次。不，也許他會讓我們通過，然后把次元通道徹底破壞，我們就回不來了?！币诽嵝?。
“笨！叫維烈送我們回來嘛！”
“你以為我沒想到？要是維烈能直接來回，他為什么要用那個包和次元通道？”
“呃……”昭霆語塞。楊陽也六神無主：“空間包被席恩鎖住了，難道我們只有坐在這里干著急？”
“是不能不管，只是——”耶拉姆傷腦筋地拍拍頭，可憐他才十六歲，就要為諸多雜事頭痛，“我怎么想，都覺得去魔界和到席恩的地盤一樣危險。菲莉西亞脅迫維烈為她準(zhǔn)備身體還行，可是在魔界搞什么陰謀，要瞞過維烈或者取得他的幫助都完全不可能，又人生地不熟，所以我懷疑維烈不是被席恩控制，而是被她控制了?！?br/>
兩個少女瞠目結(jié)舌。少年嘆道：“那么我們?nèi)ツЫ?，就等于是送死。其他魔族想必也不歡迎我們，我可沒忘記那叫伍菲的丫頭一醒來就罵我螻蟻?！?br/>
“天哪！她瘋了！”昭霆歇斯底里地叫道。楊陽緊張地站起：“我們必須冒險，不能坐視她胡來?！?br/>
“你太魯莽了，史列蘭已經(jīng)回到神域，肖恩也有軍職在身，只靠我們根本制不住維烈。何況事情得一件一件來，羅蘭·福斯和席恩才是首要問題?！币锋?zhèn)定地勸道。昭霆不由得點頭：“對，神官先生的仇還沒報。而且讓那幫魔族和那個臭協(xié)調(diào)神受點教訓(xùn)也好，扎姆卡特和月就是他殺的！”楊陽只覺難以心安，又無法決斷。
聽見恩師的名字，耶拉姆黃玉色的眸子一黯，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道：“楊陽，明天我和昭霆回村子參拜，你去嗎？”
“咦？”楊陽愕然。昭霆輕聲解釋：“明天是這里的清明節(jié)。”
一時間，房里誰也沒說話，沉默如同死神的黑袍，灑下沉重的陰影。良久，楊陽才無意識地握拳，幽幽地道：“我不去了……我看過?！?br/>
她的掌心捏著一根潔白無瑕的羽毛，帕西斯身死魂散時，光翼也碎成了無數(shù)片，大部分都化成了金沙，只有掉到她手中的這根，完好無損，晶瑩剔透又柔軟如云絮。最不可思議的，握著它，那個人的音容笑貌竟清晰地浮現(xiàn)，包括他對她的心意，一些模糊的記憶。這是帕西斯給她的寶貴遺物，也是他的分身——無名氏神官曾在世上活過的唯一證明。
******
洗完澡，楊陽抱著七弦琴走到陽臺。以往她總是在這里彈琴，然而兩個聽眾——史列蘭和邱玲都不在了，而教她彈琴的神官和指導(dǎo)她技法的維烈也死的死，走的走。
還有扎姆卡特、月……擁有時沒感覺，一旦失去，才感到孤寂是如此難熬。
楊陽撥了撥瀏海，只覺心里很煩，不知做什么好。她想召喚史列蘭、想復(fù)活扎姆卡特和月、想確定維烈是否安好、想救回邱玲，可是她一樣也做不到。異能被封印，又不能發(fā)揮神女的力量，她就是個區(qū)區(qū)七段的法師。就連這成績，也主要是靠神官引渡給她的神力。單憑她的資質(zhì)，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混上三段不錯了。
“爺爺在想什么嘛，害我和維烈這么笨?！币换I莫展下，楊陽不禁抱怨，突然一個激靈：對了，如果能到法國找到基連，以他的頭腦，一定能想出解決辦法。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她又唉聲嘆氣：法國那么大，叫她去哪兒找？沒有維烈，她也去不了地球。再說，菲莉西亞做出這樣的好事，基連八成會斃了她，那維烈又要自責(zé)了。
正苦惱，只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險險攀住欄桿，吊在半空。
“諾因！”楊陽大吃一驚，連忙伸手拉他，“你怎么從上面掉下來？?。∧阋ツЫ纾俊敝Z因輕輕一撐就跳進來，清秀的臉蛋殺氣騰騰：“廢話！我用空間轉(zhuǎn)移，可惜定位出了點誤差。”
“不行，你不能走，吉西安吩咐過我，現(xiàn)在情勢危急，隨時有可能開戰(zhàn)，你走了，叫大家怎么辦？”楊陽用力鉗住他的胳膊。對她不好一把揪住后領(lǐng)丟到天邊去，諾因只好一邊掙扎一邊找理由：“吉西安和雷瑟克都能獨當(dāng)一面，又合作無間，實在不行找個人替代我?！?br/>
“雷瑟克必須鎮(zhèn)守后方！維烈一走，貝姆特可能壓不下反對派，處理不了政務(wù)，那西城又會變回老樣子！到時你不在怎么行！”楊陽緊急開動腦筋，“也不知道魔界的情況，次元通道能不能通行?！痹较朐接X得菲莉西亞不會讓他們追上她，雖然最好的方法是在魔界撲殺，但她還沒占山為王，當(dāng)然先截斷通路。
“萬一那瘋女人吃掉莉莉安娜呢？”諾因急得頭頂冒煙。楊陽想起雙胞胎之間的感應(yīng)：“她…她現(xiàn)在還活著嗎？”
“現(xiàn)在還活著，但誰也不能保證將來！帕西爾提斯不就消失了！”
楊陽一震，這才發(fā)現(xiàn)友人對生父的死并不是全無觸動，那雙璀璨如紫晶的眸在月下浮起**裸的痛楚和失落，再想到那位生母的所作所為，當(dāng)下心頭發(fā)軟，情不自禁地牽起他的手：“好吧，我陪你去?！?br/>
“……”諾因卻反而遲疑了，顯然他對拋下城民一事也有掙扎，“陽，我是不是很沒責(zé)任心？”
“嗯——”楊陽打量他片刻，實話實說，“確實，你任性、暴躁、橫蠻、自私，脾氣差、嘴巴壞，簡直一無是處?！?br/>
諾因的額角青筋跳動。見狀，楊陽發(fā)自心底地笑了：“不過我很羨慕你這樣的性子，好像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會迷茫，不會猶豫不決，不會自尋煩惱，不會鉆牛角尖，我就不行了?！?br/>
“嗯，你是成天自尋煩惱，鉆牛角尖，優(yōu)柔寡斷，悲觀。”禮尚往來。
這回輪到楊陽咬牙切齒。諾因得意洋洋地一笑，反手牽住她：“走，我們一起去?！?br/>
“……嗯?！边@一刻，肩上的重?fù)?dān)全部卸下，被哀傷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心奇妙地變輕，盡管不知道這只手會帶她到哪里，也不知道盡頭是什么，卻像黑暗之路上唯一的光源般——
溫暖。
******
沉眠之地，和第四界約束之地一樣不屬于三界循環(huán)，位于神域的最深處，兩位主神的雙子神殿就坐落在這里。
深邃幽暗的天幕嵌著一輪皓月，明凈皎潔，邊緣似水暈染，流動的迷離化作淡淡的銀輝落在純白的花海上，也照亮一個斜倚著水池的身影。綢緞般柔亮的發(fā)絲蜿蜒一地，靜謐的空氣隨著他的呼吸輕微漾動，整個人就像夜下綻放的幽蘭一樣清雅出塵。
絢麗的金色月光融入縹緲的銀月，同時降落到花圃中的金發(fā)青年也像一束澄凈的光，眉宇間的神色卻冷澈如冰玉，線條完美的俊顏顯出不可侵犯的威嚴(yán)。
“蘭修斯，你是怎么回事？”從潤玉似的唇吐出的嗓音華麗悅耳，卻欠缺情感起伏，平板得像背誦，“不照顧天堂，就盯著水鏡?！?br/>
“我擔(dān)心楊陽和諾因?！卑岛谏裉а?，誠實地回答。協(xié)調(diào)神揮手屏蔽影像，冷冷地道：“那兩個人類和你再無瓜葛，忘掉他們?！彼_始考慮故技重施，把弟弟的記憶封了。
“讓我看！”史列蘭生氣了。賀加斯不動如山：“不準(zhǔn)。”
“賀加斯是壞蛋！大壞蛋！”新仇舊恨一并涌上心頭，史列蘭跳起來算賬，“總是不準(zhǔn)這兒不準(zhǔn)那兒，把我當(dāng)傻瓜愚弄！”賀加斯微微蹙眉，發(fā)覺弟弟過去貧乏的詞匯豐富許多，這不是個好兆頭。
“我不是愚弄你，是為你好。對人類產(chǎn)生感情，到頭來痛苦的只會是你。我們的生命永恒，他們卻如流星短暫?！?br/>
“楊陽和諾因是魔族，可以陪我到永遠。”
“魔族！”賀加斯嫩綠的眸閃過火光，“他們是違背法則的存在，我不允許他們長久留在這片宙域?！笔妨刑m又是氣惱又是困惑：“為什么？當(dāng)初也是你叫我毀了艾斯羅威亞！你不是…不是喜歡維烈的姑姑嗎？”
協(xié)調(diào)神全身一顫，仿佛被擊中內(nèi)心最柔軟的部位，隨即，麻木的平靜又取代了一閃而逝的動搖。
“維護平衡是我的職責(zé)，基連·賽普路斯發(fā)明的武器會將全宇宙拖入死寂的黑洞，我當(dāng)然要消滅這罪惡?！?br/>
“那也不用連其他人也……”
“文明發(fā)展到那一步，還有什么藥可救？我今天阻止了，明天還會有相同的事發(fā)生。我又為什么要去挽救那些墮落的生物？”賀加斯無波無痕的語氣透出一股深沉悠遠的蒼涼與倦漠，“我不了解人類，蘭修斯，盡管他們是我創(chuàng)造的，盡管我看了千千萬萬年。但是對于他們愚蠢的重復(fù)，我至少還能預(yù)計?！?br/>
史列蘭的眼神沉淀下來：“賀加斯很傷心嗎？”
“傷心？不?！笔諗啃纳?，主掌光明與創(chuàng)造的神祇又恢復(fù)死水般的冷漠僵凝，“剛才我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兩個魔族的胡言亂語也是。你只要繼續(xù)種花，幸福地生活就好?！笔妨刑m再次氣急攻心：“不要！我忘不掉！”
一見兄長的目光產(chǎn)生變化，他立刻警覺地往后跳：“你想干嘛？不許再封印我的記憶，希露菲爾也是你害我忘記的對不對？”
“算了，我有話問你?！闭遄闷蹋南敕凑械氖菣C會，賀加斯決定先辦正事，“那個叫席恩的人類到底是誰？”史列蘭巴不得拉兄長做幫手，連忙倒出自己知曉的一切。
聽罷，賀加斯一言不發(fā)地走到水池邊，長指輕點，卡雅、依路珂的身影分別浮現(xiàn)，最后意外照出的白發(fā)女朗更令他氣到發(fā)抖：清秀如水墨的容貌，一身黑白相襯的女仆裝。
“奧古諾……竟然把他的臉給一個構(gòu)裝生物，還讓她穿那樣的衣服?！毕肫鹕翊┢陬愃频脑庥?，以及之后由誤會而生的弒弟慘劇，協(xié)調(diào)神的怒火只能用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形容，咬牙迸出聲音，“殺了普路托，偽造黎姬……好，很好?！?br/>
呃！史列蘭嗅出不妙：他是不是挑撥得太過火，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
“蘭修斯，走，殺了他?！?br/>
“不行??！”史列蘭慌忙抱住兄長，“我們一下去，他就會醒了！席恩很強，就算我們打得贏他，楊陽他們也會被波及！”賀加斯腳步不停，拖著他疾行，語調(diào)肅殺而冷冽：“不用下去，靈魂神殿有一塊基石，通過那個直接毀滅他的神體就行了?！?br/>
“可是他的靈魂神殿在始源之海，那里已經(jīng)和他的意識一致?！?br/>
“所以我們不會受到阻撓，他現(xiàn)在是沉睡狀態(tài)?！?br/>
一眨眼，兩人就來到目的地。如海寬廣的能量之海朝無邊無際的彼方伸展，永不停息地翻滾著無色的氣浪，發(fā)出舒緩而有節(jié)奏的聲響。一座高塔的淡影隱約可見，圍繞著大片晶瑩美麗的水晶蘭，湛藍的能源湖就像一大塊通透堅硬的藍寶石，看不到一絲波紋。而湖下，赫然倒映著影神殿。
感到迫近的危機，塔頂沁出數(shù)道旋轉(zhuǎn)的光流，交匯融合成一只半球形的牢固光罩，將整座塔包裹在內(nèi)。無數(shù)魔力絲線沿著純黑筆直的塔身交錯串聯(lián)，構(gòu)筑出神秘莫測的圖紋。門上的咒文圈涌出淡藍的光暈，逐漸勾勒出形體，優(yōu)美卻略帶稚嫩的身線，一頭冰泉般的藍發(fā)傾泄而下，更襯得白皙的膚色呈現(xiàn)出宛如珍珠的光澤質(zhì)感，一雙矢車菊藍的眼眸冷靜地觀察來意不善的客人。
“席恩？”史列蘭一呆，接著發(fā)現(xiàn)不對：眼前的少年約莫只有十二、三歲年紀(jì)，身上也沒有神的氣息。
“塔靈！”賀加斯吃了一驚，他見多識廣，知道有些高階法師會對自己的研究塔注入魔力，形成這樣的意識體，防衛(wèi)陌生人。但是連靈魂神殿也制造塔靈，實在戒心太強了，這就相當(dāng)于對自己的靈魂上鎖一樣。
確定來者有攻擊意圖，藍發(fā)少年無聲地結(jié)印，總共十二塊石板豎起，環(huán)繞著塔身飄浮，魔力之光連接成兩個重疊的六芒星，呼應(yīng)他額心的朱砂印記射出刺目的紅光。
******
沒完沒了的交際應(yīng)酬，令人身心俱疲。陪伴代替養(yǎng)父出席社交場合的修蒂瑪，哈瑪蓋斯只覺無聊透頂，又不能偷溜。那個**的器靈**倜儻地和名媛淑女談笑風(fēng)聲，興致勃勃地聽她們閑扯些沒營養(yǎng)的話題，他只能在旁監(jiān)督，以免性格大變的“列文皇子”露出更多破綻。
突然，兩個風(fēng)精靈穿過人群飛到他身邊，驚惶地說著什么。哈瑪蓋斯急忙用傳音術(shù)對一旁的麗芙道：“主人出事了，我回去看看?！闭Z畢，快步走進過道，直接瞬移到席恩的臥室前，用暗語開門，飛奔進去。
風(fēng)精說的是“睡得很不安穩(wěn)”，所以小龍原以為養(yǎng)父只是做噩夢，不料看到的竟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金色的血液從唇角泉涌而出，冷汗****了被褥，雙眉緊蹙，仿佛想掙脫無形的桎梏。
“主人！”哈瑪蓋斯大驚失色，檢視片刻看不出問題，喚道，“卡雅！依路珂！”
“在……哇??！”探頭進來的依路珂嚇得張大嘴?？ㄑ乓卜酱绱髞y：“父親怎么了？”
“不知道，依路珂，你守著主人，必要時發(fā)動召喚法陣?？ㄑ?，我們?nèi)ピ浦兴?！”哈瑪蓋斯火速做好安排。
匆忙奔出傳送之間，沿著天橋往上，兄妹倆詫異地發(fā)現(xiàn)塔里毫無變化，放置神體的房間也完好無損，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猜出癥結(jié)?？ㄑ偶钡每炜蕹鰜恚骸霸趺崔k？這里開辟神道太慢了！”
“我…我試試從影神殿上去?！苯吡阂植粊営谒膿?dān)憂焦慮，哈瑪蓋斯握緊拳頭。
“快去！”卡雅靈機一動，沖向音樂堂，“我的琴可以幫父親撐一段時間！”
劇烈的能量沖擊破開灰白的霧氣，爆發(fā)出無以計數(shù)的紊亂閃光。輝煌的圣光之炎如隕星墜落，砸得高塔的結(jié)界若隱若現(xiàn)，不斷有魔法符文浮現(xiàn)又崩解。各種元素之光在表面游走，盡力修補裂痕。但補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的速度，每當(dāng)塔體爆出一朵火花，藍發(fā)少年身上也多了一道傷口。他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痛一般，始終抿著唇，神色淡漠地維持防御罩。
和區(qū)區(qū)一個塔靈周旋這么久，對神明而言堪稱奇恥大辱。這個塔靈也就和一個使徒差不多，麻煩在他能從能源湖抽調(diào)力量，雖然一次調(diào)動的量有限，但憑著靈活機變和鍥而不舍，硬是支撐了下來。而禁魔結(jié)界不能在始源之海使用，隔絕能量的話，會干涉三界循環(huán)。不耐煩再拉鋸戰(zhàn)，賀加斯示意弟弟協(xié)助：“蘭修斯?！?br/>
“嗯?！?br/>
雙神同時出手，結(jié)界立即險象環(huán)生。由無盡的黑暗之力壓縮成的能量小球撞擊在肉眼看不見的基點上，爆破聲震撼了整座塔。藍發(fā)少年不得不全力抵擋這股破壞的洪流，無力再阻止另一道純白的光束擊破結(jié)界，洞穿了塔身，濃稠的血霧同時從塔靈身上噴出。
瞥見塔底一塊流動著藍光的門板——心之間的門扉，賀加斯的掌心流溢出燦爛的金光，幻化成一把巨大的長槍，投射而下。看出這一擊非同小可，藍發(fā)少年顧不得傷勢，擋在門前，十二塊守護石板排成一列，阻住長槍的去勢。
一聲爆音，飛濺的石粉化為一大片乳白色的光霧，藍發(fā)少年如同折翼的鳥兒般向下彈飛，中途被一只并不強壯的手臂扶住，另一只手牢牢地、堅定地握住那把索命的長槍。
伴隨著恐怖的爆裂聲，整只手頓時血肉模糊，迸散的紫黑色雷光象征著破碎的龍鱗。
截住了審判之槍?。抠R加斯睜大眼：“邪惡生物怎么能……”
“邪惡？”哈瑪蓋斯冷笑，翻轉(zhuǎn)長槍對準(zhǔn)他，“你們以多欺少，就很正義了？”
“……”似乎反駁不了，賀加斯沉默了一瞬，“那加上你就可以了?！?br/>
不再廢話，哈瑪蓋斯將審判之槍拗成兩半，變回龍身，全力撐起魔法屏障。藍發(fā)少年也二話不說跳到他背上，抱住一根骨刺，一手飛快地變換手印，層層疊疊的魔紋覆上新的結(jié)界，也為巨龍披上光的甲衣。
無數(shù)冰藍色的雪花從天而降，兩位主神也在這道極寒之力前止步。熾熱的龍息劃破虛空，留下一道燒灼的空間裂縫，直直射向賀加斯。
“秩序之盾?！币粚蝇摪椎谋」獬虱h(huán)形展開，看似脆弱，卻擋住了連鋼鐵也能瞬間燒成虛無的龍之吐息。噴射的火星有少許穿透護體神光，使賀加斯吃痛地皺起眉頭。見狀，史列蘭身形一閃，手持暗元素凝聚的長劍劈下。哈瑪蓋斯險險避開額心的能源石要害，但還是被切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藍發(fā)少年操縱強風(fēng)蕩開接踵而來的攻勢。得到喘息的哈瑪蓋斯沒有后退，一發(fā)零距離噴吐震得史列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眼見弟弟受傷，已經(jīng)快把基石斬斷的賀加斯連忙掉頭，哈瑪蓋斯不顧一切地沖向他，額前燃起熾白炎流組成的長角，這龍族的生命之火連秩序之盾也吃不消，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爆開，賀加斯半個身體被貫穿，綠眸一沉，食中指并攏劃出弧形的輝光，片片龍鱗混合血肉飛起，兩根膜翼也從根切斷。哈瑪蓋斯搖搖晃晃地用剩下四片翅膀維持平衡，飛回心之間前面，細密的血雨一路噴灑。
幾個回合的交手，雙方全部掛彩，一時誰也無力動彈，然而哈瑪蓋斯這邊的情勢惡劣得多。兩處神力造成的創(chuàng)口都不是短時間內(nèi)能夠痊愈，看了看身下裂痕滿布的靈魂神殿，他決定用犧牲咒文封印這兩個強敵。
突然，叮叮咚咚的琴聲打破緊繃的氣氛，猶如一道清泉涌入心田，奇異地澆熄了殺戮之情。水晶琴弦撥動間，原本平靜無波的能源湖應(yīng)和著泛起一圈圈漣漪，飛射出五顏六色的元素光帶，護衛(wèi)地圍繞住古代龍，筑起亮麗的彩虹之屏。清越婉轉(zhuǎn)的歌聲帶著蘇愈的祈禱，滲入一龍一靈的傷口，慢慢愈合。
“這是……黎姬的聲音！”賀加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的神情極為復(fù)雜，驚喜、懷念又痛苦，“怎么會這樣！她真的是黎姬？”
“她是卡雅，我的妹妹，主人的女兒。”哈瑪蓋斯直言不諱，“神代末年，母神的眼淚凝成雙生之葉，和失落的古城卡農(nóng)一起沉入地底。她希望你們不再爭斗，但是除了主人，沒人知道。主人見到她時，母神的意志也不存在了。她一直幫世界樹調(diào)節(jié)平衡，耗盡最后一分心力。卡雅是主人用雙生之葉為溫床創(chuàng)造的，是我們的親人！”
圣歌依然繚繞，失神的金發(fā)神祇卻聽出其中的敵意與憤恨，不同于記憶里的溫柔深情。那個慈愛的女神，變成了另一個人，存在又不存在，就像……
不！蘭修斯還活著！賀加斯猛地一甩頭，顫聲道：“蘭修斯，我們回去?！?br/>
“哦?！笔妨刑m依言扶住他，這個動作和回應(yīng)撫平了賀加斯內(nèi)心深處的慌亂，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去。
確定他們走了以后，哈瑪蓋斯恢復(fù)人身，轉(zhuǎn)向和養(yǎng)父十分相似的藍發(fā)少年：“你是？”
“布蘭多，我的名字，也是這座塔的名字。”冷淡地回答，塔靈再度化成光沒入門上的咒文圈，縱橫鋪展的魔力絲線開始修復(fù)損傷，重筑完全崩潰的結(jié)界。哈瑪蓋斯左右為難地看著，既不放心這里，又擔(dān)心養(yǎng)父，問道：“布蘭多，是你和主人連接，還是靈魂神殿？”
“我。他們的目標(biāo)是心之間的門，我拆下來，你帶回去吧?！?br/>
哈瑪蓋斯慌忙接住從門里飛出的沉重石板：“那…那你呢？”少年的影像重新浮現(xiàn)，淡淡地道：“只要他們沒蠢到家，就不會再來了。不過以防萬一，你們還是設(shè)法監(jiān)視他們比較好?！?br/>
“明白了，謝謝?！惫斏w斯剛跑出兩步，被喊?。骸鞍褜徟兄畼寭炱饋?，這么好的東西你居然折成兩半，回去看看還能不能用?！?br/>
……這個塔靈的性格真像主人。小龍抹了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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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guān)維烈和菲莉西亞的變故，楊陽沒有告訴肖恩，一來是難以啟齒，二來是怕他做出什么沖動的事。雖然她和諾因夜探次元通道的行為也算不上謹(jǐn)慎。
遼闊的米拉平原上，一匹四只蹄子燃燒著青冥色火焰的駿馬凌空飛過，它的雙眼只有眼白，背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前座的男子面目清秀，背著一把鐫刻著神語的寬刃劍；后面的少女相貌俊雅，腰懸一根紅珊瑚法杖，左肩還停著一只火紅色的小鳥。
“好厲害啊，諾因，你竟然能召喚夢魘?！睏铌栒嫘姆Q贊。
“哼，只要給我道具，禁咒我也能輕易發(fā)動。”諾因毫不臉紅地自夸。楊陽笑了笑：“是菲莉西亞遺傳給你的天賦吧?！?br/>
“不要提她的名字！”
理解友人的心情，楊陽自覺失言，看著腳下的漆黑大地，不禁有所感懷：“這就是當(dāng)年的戰(zhàn)場了，完全看不出來。”諾因正想彌補，接口道：“廢話，都過了一千年了?！?br/>
“回過頭想想真不可思議，我認(rèn)識了那么多老古董，維烈、肖恩、索貝克、席恩……好像大家有緣分一樣，這個世界真小?！?br/>
“是本來就有關(guān)系?！敝Z因啐了一聲，驅(qū)策坐騎加快速度，“我倒覺得這個世界很大，可惜一直沒什么機會出去溜達，現(xiàn)在又要去跟一個瘋婆子算賬。”楊陽無言了一陣：“諾因，她是你媽媽?！?br/>
“我呸！想到她那張臉我就惡心！還搶了莉莉安娜的身體，殺了她也不解氣！”
“對了，菲莉西亞是附在莉莉安娜身上，我們要怎么對她下手？”
“打暈莉莉安娜……這也是她害的。”諾因恨恨地道。楊陽嘆了口氣：“我不指望你原諒她，只是看在肖恩的面子上，好歹手下留情?！敝Z因咬了咬牙：“明白了。”
隨著距離的接近，兩人不約而同地愣在半空，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今晚的月色很明亮，使他們能夠清楚地看到一個巨大的氣旋，緩緩轉(zhuǎn)動著，掀起令人身心不快的歪曲感，延展開枝椏般細小的電弧，似乎有瘴氣從里面不停地吐出，讓人本能的毛骨悚然。
“好…好可怕，古代人真?zhèn)ゴ??！睏铌栁磻?zhàn)先怯。諾因卻一臉激動：“雖然在肖恩的記憶里見過，實際看還是不同凡響——好，沖進去！”
“等等！”菲尼克斯飛離楊陽的肩膀，變回火鳳凰的原形，同時夢魘一頭撞上無形的障壁，哀鳴著化為煙霧。楊陽和諾因猝不及防地往下掉，還沒施展浮空術(shù)，就被菲尼克斯背起。
“是龍的結(jié)界！”火鳳凰說。
“嘖，看我劈了它?！敝Z因抽出蘭修斯親手點化的神劍揮砍，一道半月形的劍風(fēng)直直打在結(jié)界壁上，以接觸點為中心，環(huán)狀的沖擊波沿著球體表面一圈圈發(fā)散，吃不住諾因連續(xù)的斬?fù)簦芸炱崎_一個大洞。完好的結(jié)界部分漸漸顯現(xiàn)出來，呈現(xiàn)出淡藍的輪廓，一點點擴大面積，環(huán)繞住整個次元通道。不用楊陽發(fā)令，菲尼克斯飛快地鉆入洞口。諾因正要收回佩劍，眼前黑影一閃，想也不想地劈下。
“住手！”楊陽已看清那人的樣貌，慌忙抱住友人，“是黑龍王陛下！”
攔路的正是三首龍中碩果僅存的黑龍王巴哈姆斯，他看了看劃開一條血口的右手，微微皺眉，一雙金瞳沉靜地望著義子的敵人。諾因劍尖下垂擺出守勢，倒也不想攻擊，巴哈姆斯嚴(yán)格說來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曾兩次并肩作戰(zhàn)。
“請回去，如果你們進入次元通道，我就破壞空間壁，到時你們會粉身碎骨?！?br/>
“羅蘭城主是要你讓我們通過吧，為什么不殺我們？”楊陽注視那雙毫無戾氣的眼眸，相似的橄欖形瞳仁揪痛了她的心。巴哈姆斯承認(rèn)了她的猜測：“你是扎姆卡特的契約者?！?br/>
“那我們只好宰了你?！敝Z因掙開友人的阻攔，堅定地指著對方。巴哈姆斯卻從他的視野里消失，只留下聲音久久回響：“我不必和你們打，要進去就進去，后果自負(fù)?！?br/>
可惡！在心里痛罵不愧是羅蘭老狐貍的義父，諾因不甘心地徘徊。楊陽拉扯他的袖子，嘆道：“回去吧，諾因?！?br/>
“……”
“回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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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功而返，諾因本以為會被兩個心腹拳打腳踢，不料吉西安和雷瑟克都沒有怪他，反而拍拍他的肩，聊以安慰。
經(jīng)過這次挫折，諾因算是徹底覺悟了：只有了卻后顧之憂，他才能到魔界救回妹妹，而首當(dāng)其沖就是解決羅蘭和他的契約龍！
雷瑟克內(nèi)心的擔(dān)憂絲毫不亞于主君，但他必須回后方坐鎮(zhèn)。送別的時候，楊陽囁嚅道：“對不起，雷瑟克。”
她至今仍不愿相信是維烈為菲莉西亞準(zhǔn)備了身體，自作自受導(dǎo)致了這樣的結(jié)局，而是把責(zé)任都推給菲莉西亞和席恩。然而潛意識，她不得不認(rèn)清事實，從而對眼前的人感到歉意。
軍務(wù)長搖搖頭，一言不發(fā)地離去。雖然他沒有口出惡言，楊陽還是苦澀地認(rèn)識到：今后他再不會對維烈的人格抱以信任。
另一邊，趕到西城和部下會合的肖恩挨了副官一頓痛罵，又從貝姆特口中得知友人失蹤的消息。
“維烈回魔界了?。俊?br/>
“德修普是這么說，編謊也不編個高明點的，維烈不會不說一聲就走?！蔽鞒浅侵餮韵聦λ迶澈懿粷M，帶著一抹焦躁。他對各項事務(wù)只是初步上手，少了行政經(jīng)驗豐富的維烈，內(nèi)政會出現(xiàn)大問題，有伊莉娜幫忙也只能解燃眉之急。肖恩呆了一會兒，道：“我問問楊陽?！?br/>
“太好了！快問吧！”
宿命的另一半之間能夠通過心靈水晶對話，但是肖恩沒有說出這件事，以寫信為由要了個房間。
（楊陽，維烈和莉出了什么事？）
《……》
（告訴我！）
《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道?！沸闹m不過，楊陽長嘆了口氣，一邊斟酌一邊小心翼翼地道，《雷瑟克說維烈是和莉莉安娜一起走的，所以…可能莉莉安娜被菲莉西亞附身了。她還控制了維烈，大概打算報復(fù)魔族和眾神?！?br/>
（附身……）
《嗯，理論上后代中會出現(xiàn)一個完全匹配的人體，席恩當(dāng)年也是……》
咔嚓！肖恩怔怔看著手里捏碎的水晶墜子，腦中一片空白。良久，他才握著拳頭往外沖，碰倒一張椅子后，踉蹌兩步愣在當(dāng)?shù)?，試圖從混亂的事態(tài)理出頭緒。
莉附在莉莉安娜身上，控制了維烈……怎么會這樣！她為什么這么做？
不，他早該想到的，當(dāng)年莉也是為了報復(fù)卡修不擇手段——為什么沒想到！如果他想到的話……
肖恩懊惱地捶墻，接二連三的殘酷打擊幾乎令他承受不住。只要閉上眼，他就看到帕西斯最后的笑容，那是解脫的笑容。
那么堅強的帕爾……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么多年徒弟是怎么熬過來的，自己又是多么遲鈍粗心，忽略了那些付出和笑顏背后的痛苦，一心只想忘記過去，卻把那孩子拋在了黑暗里。他根本不配做一個師父，他只是個懦夫。
如果他早點想起來，事情也許不會到今天的地步。如果他不是只顧自己難受，就可以阻止莉。在他的兄長、徒弟、養(yǎng)女需要他時，他都沒有在他們身邊。
渾渾噩噩地走出房間，侍衛(wèi)將他領(lǐng)回城主辦公室，肖恩這才回過神，垂下頭道：“抱歉，維烈他……是有急事回去了?！?br/>
“是嗎？”看出另有隱情，不過維烈回魔界這件事似乎沒錯，貝姆特也不套話，和氣地道，“你看起來很不舒服，要不要叫軒風(fēng)幫你做點吃的，躺下睡一覺？”
“不用了，我想回駐地?！毙ざ髅銖娨恍?。貝姆特點點頭：“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彼軗?dān)心他會夢游到冥界去，現(xiàn)在誰也不會懷疑這個面色慘白的家伙是死人。
“亞法，團里有什么事嗎？”
娃娃臉副官瞥了上司一眼，聽出言下之意，冷冷地道：“軍團少了您也沒差，但至少要告訴我您想做什么，目的地何在。省得您死在外面，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收尸?！毙ざ鳑]有在意部下的嘲諷，苦笑道：“我想去，又不敢去。”
“怎么了？”第一次看到上司這么無精打采的樣子，亞法不禁有些擔(dān)憂。
“維烈被控制了，莉…我的養(yǎng)女附在莉莉安娜身上，和他一起去了魔界。帕爾是席恩害死的，莉一定不會放過他和協(xié)調(diào)神，那她會利用魔界的力量。我想阻止她，可是次元通道在東城，我去那邊也許會被羅蘭抓住。帕爾死了，他沒必要再對我手下留情。”
亞法好半晌才消化了這么驚人的消息，像看陌生人似的打量上司：“難得您會注意到這件事。”
“我不得不想，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毙ざ麟p手蓋住臉，哽咽出聲，“我好像總是做錯事。我不想莉背負(fù)和我一樣的命運，就離開家，結(jié)果沒見到義父最后一面；我想信任卡修，自己中毒也罷了，可是貝姬死了，帕爾他們還……我聽席恩的話努力活著，他卻恨我，這是我的錯，我沒想到我們的感應(yīng)可能切斷了，也沒發(fā)覺帕爾在受苦，這次又疏忽了莉的心情，我是個笨蛋?！?br/>
“閣下，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您只是比較倒霉而已?！眮喎ǖ沽吮?，遞給上司補充水分，“每個人都會軟弱、輕信、意氣用事，只是你運氣不好，造成的后果比較嚴(yán)重?！毙ざ鞔舐暤溃骸斑@也是我的責(zé)任！”
“怎么是，像維烈宰相那種明著為惡的，無論初衷如何，才是罪過。您這叫無妄之災(zāi)，霉星倒是真的?！?br/>
“……”肖恩被打擊得陷入沮喪的谷底。亞法慢悠悠地喝茶：“就算思慮再周詳，也會有考慮不到的地方，您頭腦簡單就更不用說了。假如您真有使自己和周圍人不幸的特質(zhì)，消失是對世人比較好，但既然尚未證實，您就繼續(xù)健康愉快地活著吧，我很欣賞您的生活態(tài)度。”
肖恩頭朝下埋在桌子上：“謝謝你的鼓勵?！?br/>
“不客氣?！?br/>
“……謝謝，亞法，我感覺好些了?！泵靼赘惫僮祀m毒，卻是一番好意，肖恩陰郁沉重的神情總算有了點晴色，“我會打起精神的?！?br/>
“那就好。這件事先緩一緩，莉莉安娜殿下出了這樣的事，諾因殿下肯定比誰都急。他沒采取行動，就代表那個次元通道的確危險?！眮喎ɡ潇o地分析，“另外，菲莉西亞小姐的目標(biāo)是席恩吧，我們正好和魔界結(jié)盟。至于協(xié)調(diào)神，是被席恩強行召喚，可以勸她理解，她總不會連您的話也不聽。”說實話，菲莉西亞比席恩好處理多了，等于憑白多了一大臂助。
“席恩已經(jīng)被封印了……”
“封印不了多久，除非把他的部下一網(wǎng)打盡。閣下，您還是不忍心？”亞法皺起眉。肖恩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種寂滅的神色：“我會親手殺了他?！?br/>
在帕西斯死亡的一刻，他們的關(guān)系就再也不可能修復(fù)了。
“您下定決心就好，長痛不如短痛?！?br/>
砰！粗魯?shù)拈_門聲嚇了兩人一跳，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來的矮小身影更令人生出眼花的錯覺：“喂，小子們，好消息！”
“佛利特?！毙ざ髡那榈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矮人哈哈大笑，用力拍打他的背：“干嘛，一副焉樣，這可不像你，告訴你個讓你振奮的喜訊——地下水退了?！?br/>
“地下水？”肖恩和亞法異口同聲地問，一頭霧水。佛利特吹胡子瞪眼睛：“就是那條淹了礦區(qū)的地下河啊，終于又可以開工了?！?br/>
……只是讓矮人振奮的喜訊吧。還以為是什么事，肖恩大大嘆了口氣。亞法也不覺得高興，瓦雷利亞鋼制作的武器固然精良，真正掌握精煉技術(shù)的卻只有矮人工匠和極少數(shù)人類技師，根本滿足不了軍隊的需求。前期又因為希頓商會的小動作，被東城趕超了一大步，即使現(xiàn)在迎頭追趕，也來不及。
轉(zhuǎn)念一想，亞法對上司道：“閣下，陪他去看看吧，也許還不是百分之百安全?！泵靼撞肯孪胱屪约荷⑸⑿模ざ魑⑿︻h首。
“啊，肖恩，你要出去？我特地帶便當(dāng)來?！鄙泶﹦κ糠椀能庯L(fēng)一手提著食籃，站在大門口揮手。
“他吃過了，給我。”佛利特一把撞開酒友。肖恩食欲不振，難得在吃上表現(xiàn)出謙讓的態(tài)度：“嗯，給他吧。”軒風(fēng)吃驚地睜圓眼：“這是怎么了，連飯也不吃，看來真的很嚴(yán)重?！?br/>
“……什么意思，我吃得下就不嚴(yán)重嗎？”
“當(dāng)然啦，上次你恢復(fù)記憶，隔天不也照樣大吃大喝?！避庯L(fēng)拍掉佛利特偷食的手，問道，“你們?nèi)ツ膬?？?br/>
“礦山?！卑诉€是搶到一塊面餅，含糊不清地回答。軒風(fēng)想了想：“這樣啊，那我也去吧?！毙ざ髂昧似烤疲骸安挥昧耍抢锖芪ｋU。”
“有你在能出什么危險。”軒風(fēng)劈手奪過酒瓶，“喝酒對解決煩惱毫無幫助，只會增加頭痛。礦山可不是隨意進出的地方，我可以為你們擔(dān)保?！甭犓@么說，肖恩和佛利特也沒有了反對的理由。
東西兩城開戰(zhàn)后，貝姆特就和姐夫沙曼達·希頓解除了合作，目前瓦雷利亞鐵礦山是軍管。負(fù)責(zé)人認(rèn)識軒風(fēng)和佛利特，再檢查了肖恩的身份證明后，就放行并順帶委托他們調(diào)查。
矮人開鑿的洞口十分平整，通風(fēng)也良好。走了一段距離，三人來到一個寬闊的大廳，門兩邊系著繩索，幾輛空礦車整齊地停在運輸帶上。軒風(fēng)看了眼警示牌，凄慘地叫道：“升降梯壞了！我們要走下去？”
“用羽落術(shù)好了?！毙ざ鞣懦鋈齻€照明的魔法球。佛利特唾棄：“懶啊，懶，如今的年輕人怎么都這么不中用。”
“佛利特，我年紀(jì)比你大?！?br/>
“我們是為你著想耶，我們腿長，你腿短?！?br/>
“走路靠的是耐性，跟腿長腿短無關(guān)——走！”佛利特氣勢十足地下令。肖恩沒意見。勢孤力單的軒風(fēng)只有嘆氣。
好不容易走到開挖好的最底層，佛利特興奮得揮舞斧頭：“退了，退了，哈哈哈，上次有兩個同伴險些被沖走?！毙ざ鞅持鄣米卟粍勇返能庯L(fēng)道：“那我們回去吧。”
“等等，來都來了，再往里頭走走。”佛利特鉆進一條下坡的狹窄甬道，“之前挖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一些奇怪的跡象，一直惦記著。”
“什么奇怪的跡象？”肖恩矮身跟上。軒風(fēng)不得不貼著他，避免撞頭。佛利特不答，走了一會兒，才指著石壁道：“看?！眱蓚€外行人看不出門道，軒風(fēng)咕噥：“不就是幾條縫?！?br/>
“這是人工斧鑿的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是非常古老的刻痕！我問過貝姆特，他說這幾座礦山在屬于他家前沒被人開采過，這不是很奇怪嗎？”矮人健步如飛，反而是后頭兩個人類跌跌沖沖。
“前面沒路了！”
“不，有路，挖這邊，大約五、六米?！闭业阶约毫粝碌挠浱?，佛利特身體力行地舉起板斧。肖恩放下軒風(fēng)，認(rèn)命地當(dāng)起苦力。天杖抗議地大喊：《喂，我是神圣器耶！你竟然讓我挖石頭！》
“用魔法可能會引起坍方，何況你很鋒利。”肖恩動作飛快，很快挖出個可供通行的大洞。三人在陌生的礦道轉(zhuǎn)了約莫半個鐘頭，來到一堵“墻”前。
“這是……”升高光球，肖恩吃驚得合不攏嘴，“門！”
兩扇金屬巨門緊緊閉合，在淡淡的白光下發(fā)出冰冷的色澤，古樸宏偉的浮雕印著歲月的暗沉銹跡，卻依舊栩栩如生。肖恩只覺在哪里看過這個圖樣，一時又想不起來。軒風(fēng)滿腔好奇：“門后面會不會有寶藏？”
“了不起！”佛利特贊嘆地?fù)崦T把，“全部是席塔合金，還兌魔晶石粉，這種技術(shù)在大黑暗時代就失傳了，沒想到我有幸目睹。不過機關(guān)銹掉了，肖恩，用那把劍劈開?！?br/>
“哦?！弊匕l(fā)青年踏前兩步，一邊安撫鬧脾氣的神圣器一邊試著輕劃。像切豆腐般，這凝聚了古代最高技術(shù)水平的大門就被超出人世的力量劃出一道深痕。
轟隆一聲巨響，向后傾倒的金屬板與地面敲打出空曠的回音。塵埃散盡后，飛到天頂?shù)哪Хㄇ蛘樟亮藢拸V的空間。
無數(shù)人形物體靜靜佇立在淡藍色的煙霧里，散發(fā)出無機質(zhì)的冷光。
“哇塞！秦始皇的兵馬俑？”軒風(fēng)發(fā)出無人聽得懂的感慨。佛利特差點把胡子拔下來：“機械魔像??？這么多！”
“對了，西城是肯尼亞斯帝國的遺址！”肖恩恍然大悟。軒風(fēng)和佛利特看著他：“那這里是——”
“肯尼亞斯帝國的巨人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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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兵工廠的發(fā)現(xiàn)震動了中西兩城的上層，調(diào)查工作立刻如火如荼地展開。
“總共893個，大部分都能用?！苯淌诩紟焸儍?nèi)部原理和維修方法的肖恩看著手中的數(shù)據(jù)道，“不過有幾座要人操縱的機械魔像……”
“?。∵€人操縱？這不就和高達一樣了嗎！”昭霆興奮莫名。除了楊陽和軒風(fēng)，余人都聽不懂她說什么。
“那個呢？”諾因指著一頭龐然大物，這是完全用鋼鐵塑造的龍形框架。楊陽初見時還以為是恐龍化石，看清后，暗嘆異世界也有這樣的技術(shù)。肖恩搖搖頭：“那是金屬龍，古代魔像技術(shù)的最高成就，我也沒實際見過。不過有個條件我是知道的，就是發(fā)動它至少要頂級的魔晶石。龍魄也可以，但總不見得去殺龍?！?br/>
“魔晶石嗎……”貝姆特抱胸沉吟，“別的都好說，這玩意兒我們這兒可是奇缺?！?br/>
“我那兒也是。”諾因不爽地咋舌，“羅蘭·福斯倒是有好幾座晶石礦，老妖婆的東境也是，可惜被占領(lǐng)了。”楊陽安慰：“我們也不一定要用這個吧，金屬龍再強也強不過真龍，又笨重、又不會飛、還不會吐息、連魔法都不會，只能拿來撞城墻?！?br/>
“就是這個，其他魔像對攻城戰(zhàn)作用不大，但這頭龍可以直接把城門撞塌。它也能吐息，有和老狐貍的龍一拼的希望。薩姆他們還要留著對付席恩，不能白白犧牲?！?br/>
楊陽閉口不語，上次和席恩的戰(zhàn)斗損失了兩頭紅龍，她已經(jīng)覺得萬分對不起扎姆卡特，聽到剩下的不用上戰(zhàn)場，舉雙手贊同還來不及，當(dāng)然不會反對。肖恩沉著臉道：“不止金屬龍，所有的魔像都需要能源。雖然法師也能操縱，但是這種魔力運作的方式必須訓(xùn)練以后才能掌握，低階的學(xué)徒也頂多控制兩個石魔像。還有運輸問題，試運行的消耗……”
“這些應(yīng)該你頭痛吧，我把月的文件給你了?！敝Z因的食指點到他鼻尖，一字一字道，“我警告你，就算羅蘭·福斯是你徒孫，也不許心軟，我們加起來分量總超過他。那家伙也是六親不認(rèn)的，才不管你是他老子還師公?！?br/>
肖恩看著他和養(yǎng)女酷似的面容，不說話。楊陽撫額嘆息：哪有這樣拜托人的。
“那個，肖恩?！彼醚詣竦溃澳悴辉敢鈿⒘_蘭城主，我們可以打敗他再商量。但我們?nèi)糨斄?，就死定了。”帕西斯既然去世，羅蘭就不會再顧忌什么情面。
“我明白?！毙ざ鬏p輕點頭。眾人都松了口氣。
“好，開工了！”昭霆迫不及待地握拳，“我要坐那個高達！”楊陽捶了她一拳：“先討論怎么解決動力的問題。”軒風(fēng)似乎想起什么，從腰包里掏出一顆晶紅色的球體：“這個行不行？”
“這是什么？”眾人好奇地圍觀。貝姆特認(rèn)出來：“這不是上次魔武大會維烈給你的嗎？”
“嗯，我一直忘了還給他?！?br/>
“魔界的東西？就用它試試?！敝Z因極為感興趣。肖恩搶過晶石，以師長的口氣教訓(xùn)：“還沒偵測過的東西怎么能亂用，這里也不能讓那頭龍動起來。再說月給我的資料上沒有關(guān)于金屬龍和人機魔偶的部分，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摸索。”楊陽習(xí)慣性地調(diào)解：“不用它們也無妨啊，我們還有這么多魔像?！?br/>
“不行?！敝Z因斷然否定，“羅蘭·福斯不是傻瓜，也和魔像打過了，不可能沒有對策。要出奇制勝，還是只有靠這些大家伙。”
“那誰來操縱……昭霆，你給我閉嘴?！?br/>
“駕駛高達是我的夢想?。 北M管被表姐呵斥，棕發(fā)少女還是寸步不讓，手指一座人機魔偶，“我要開著那輛紅的踏扁席恩！”耶拉姆提醒：“你和他之間隔了一條大海?！?br/>
“席恩不是已經(jīng)被封印了?！必惸诽刈詣舆^濾魔王，“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魔晶石。”肖恩猶豫了一下，道：“魔晶石里面的倉庫有，雖然魔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流失，但基本都沒壞?！?br/>
“太棒了！”諾因打了個響指，楊陽等人也為意外的曙光而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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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升上中空，投下如夢的淡淡清影。
寬敞的露臺被照得霜雪般潔白，踏過滿地月光，棕發(fā)青年來到石欄前，將手里的酒壇隨意一擱，支著臉頰發(fā)呆。一座水井映入眼簾，他曾在那里和東城的密探楓打過一架，后來又在紡織之都德蘭和他的后代椿邂逅，不知他們?nèi)缃裨趺礃恿恕?br/>
回想起來，那次冒險就像做夢一般。不，失去記憶的一千年，他都在一場不愿醒來的夢里。
終于清醒后，他再次失去了重要的人們，他的養(yǎng)女，他的弟子。
他醒得太晚了。
抬起頭，深黑的夜空在如水的月色中靜靜流淌，像極了那雙偶爾睜開的黑眸，溫軟、沉重、蒼寂，那晚的情景清清楚楚地浮現(xiàn)：卸下所有包袱的他躺在地上大笑，毫不拘束地打鬧，一起喝酒訴說心事，第二天起來傷風(fēng)感冒……
心里像有把火在燒，不能深想，仔細追究會恨不得把那個人拆碎，可是又怎么下得了手。那么漫長的陪伴，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請原諒我]——他知道他想說什么。
索性恨到底，還輕松些。不期然的，想起兄長冷淡的話語：
[我不需要你的原諒，肖恩，我也不會原諒你。]
是嗎？那又為什么不殺我？不是“不原諒”，而是“不能原諒”吧。
啵！清凜的酒香順風(fēng)散開，肖恩灌了一大口，熱氣直沖頭腦，卻嘗不出是什么味道。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一個人喝酒是這般無味。
“辛苦了，肖恩?！睖貪櫟呐晱纳砗髠鱽?，走在雪白地面上的少女，讓他想起那日走下飄雪山丘的青年，和暖的笑意在唇角綻放，宛如初春的和風(fēng)，同樣輕柔慰藉的嗓音也在腦中重疊：
[我回來了。]
“今天忙了一整天……肖恩？”
“啊，沒什么?！被剡^神，肖恩不覺抱以微笑。楊陽目露擔(dān)憂：“在喝悶酒嗎？”
“嗯?！?br/>
“這可不好，酒入愁腸愁更愁，喝酒就相當(dāng)于飲鴆止渴。”
“哈哈哈，你和維烈真像?！?br/>
“耶，他也說過類似的話？”楊陽一愣。肖恩微微一笑：“是啊。”和他一樣靠著欄桿，楊陽注視宿命的另一半俊朗的側(cè)面，年輕朝氣的臉龐有著她不熟悉的抑郁，不禁感傷。
他們都變了。
“肖恩，我提到他，你會不會不高興？”
“嗯？不會，總不見得一輩子不提他吧?！?br/>
“也是?！鳖D了頓，楊陽低聲道，“你恨他嗎？”
“恨……我不知道，在錫維拉，那個幽靈說所謂的恨是死一萬次也要手刃仇人的執(zhí)念；萬劫不復(fù)永遠孤單也要達成的愿望；付出一切舍棄所有也不后悔的決心；是即使殺死對方，殺光和他有關(guān)系的人也無法停止的行為；是消失才能解脫的咒縛——我沒到這個程度，大概不算恨吧。”肖恩苦笑了一下。
“……他那是偏執(zhí)?！睏铌柌梁埂Ｐざ鬓D(zhuǎn)向她：“是嗎？你恨羅蘭時，是什么感覺？”
楊陽沉默，這就是最明確的答復(fù)。
“我恨自己多些，還有氣他們都逼我恨他們。”肖恩一口氣喝了大半壇酒。他說得不清不楚，楊陽卻聽懂了，目光轉(zhuǎn)柔：“肖恩，你其實是想原諒維烈和席恩的，對不對？”
肖恩沒有馬上回答，半晌，仿佛自言自語地道：“可以原諒嗎？帕爾死了，莉之所以支撐世界，也是因為維烈那家伙?！?br/>
“這個嘛，我?guī)煾冈f過一句話：‘從心之路即是正路’。”楊陽兩手在背后交叉，盯著自己的足尖，輕聲低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輕易原諒的話，好像很沒尊嚴(yán)，很沒原則，對不起死去的人。可是那時侯，我還是選擇放棄，因為我想保住活著的人。我很不甘心，但更輕松，我想我選對了，你也聽從心里最大的聲音吧?！?br/>
“最大的聲音嗎……”肖恩喃喃。楊陽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腦勺：“不過肖恩非常堅持原則，可能不會贊同?！?br/>
“因為不豎立原則的話，會迷失，也沒法以身作則教育那些孩子。其實我這人很沒原則，輕信、易忘、心軟，席恩也最討厭我這一點?！?br/>
“他才不正常呢，狠成那樣?！睏铌柖抖都绨?，習(xí)慣性地發(fā)顫。肖恩笑了笑，語調(diào)變得明晰而堅定：“席恩過去做的事，我原諒，因為他受罰了一千年，維烈也是。但是他包庇下面，這點我絕不原諒。”
“那個…肖恩，我正想和你說?！睏铌栠t疑道，“維烈不罰其他魔族，應(yīng)該是出于愧疚。他曾經(jīng)想死，拋棄他的職責(zé)，所以他連魔界也不敢回，更別說責(zé)怪下面了?！毙ざ餮弁胺?，久久不語。
“呃——”楊陽反而不自在了，感覺像在維護父親。
“席恩對我的心情，我總算理解了。”肖恩合上眼，勾起一個接近扭曲的冷笑，“真的讓人好想痛扁?！睏铌柌恢耄骸斑?？”肖恩直直看進她的眼：“你想說什么？因為這樣，所以他沒錯？”
“不…不是?！睏铌栃囊粵觯挥X退了幾步。肖恩別過頭：“抱歉。”
“是我不對?！?br/>
“如果情有可原，他千年前也沒錯了，為瑪格蕾特公主報仇。”
“肖恩……”楊陽無言以對地長嘆。棕發(fā)青年克制自己的情感，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算了，不說他，我很擔(dān)心莉會做傻事。”
“咦？”楊陽一時不適應(yīng)話題的突變，回憶道，“耶拉姆說菲莉西亞的目的可能和席恩一致，所以席恩才屢次饒過維烈?！毙ざ髂樕喊祝骸斑@個我沒想到，我是怕她跑去始源之海?！?br/>
“始源之海？”
“莉肯定恨席恩，帕爾可以說是席恩害死的。而要殺了席恩，要么摧毀他的真身，要么毀滅始源之海。她多半會選第二種，因為她不知道席恩和其他神明不同，不是通過神之泉重生。而且…莉很討厭眾神，這樣就一舉兩得了?？墒巧裰?、能源湖和瀛海這三者是缺一不可、息息相關(guān)的，如果少了一個，或者平衡被擾亂，整個三界循環(huán)會崩潰?！?br/>
“會怎么樣？”楊陽被他說得心驚膽戰(zhàn)。肖恩不太有把握地道：“死人復(fù)活，活人喪命，能量枯竭或過量——法則紊亂的結(jié)果誰也說不清，但一定會影響到這片宙域。”
那不是連地球也包括在內(nèi)?。織铌栠@一驚非同小可：“必須阻止她！”
“對。”
“真是的……我本來還想她報復(fù)魔族和協(xié)調(diào)神的話，倒是好事情?！睏铌枱赖?fù)軗茴^發(fā)。肖恩琥珀色的眼眸流溢過冷光：“莉可以殺魔族嗎？維烈又會發(fā)瘋吧?！?br/>
……唉，這件事他恐怕永遠不會釋懷了。楊陽無地自容地垂首。
“也不能殺賀加斯，代表根本法則之一的他若死了，宇宙會還原，蘇醒的沙凡西頓會讓一切歸于混沌?！?br/>
“啊，史列蘭說過。”楊陽突發(fā)奇想，“肖恩，如果席恩和混沌神打起來，誰會贏？”肖恩想了想：“應(yīng)該是席恩吧，混沌也是誕生自始源之海?！?br/>
天哪……
楊陽的下巴差點脫臼：“那他怎么會被索貝克和史列蘭封??？”聽到徒弟的化名，肖恩神色一黯：“對手真的是混沌，倒好辦了。在這個秩序的世界里，席恩也必須遵循創(chuàng)世神定下的法則?！?br/>
“原來如此?！?br/>
“喲，你們倆在這兒喝酒？”一個粗豪的大嗓門響起。肖恩和楊陽轉(zhuǎn)過頭：“佛利特?！?br/>
矮人推著兩大桶酒走上陽臺，樂呵呵地道：“你那一小壇怎么過癮，來，我們不醉不休！”肖恩擺手：“明天宿醉，會被諾因罵?！?br/>
“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你睬他干嘛?！?br/>
“我也加入吧?！睏铌枎陀讶私鈬?。于是三人席地而坐，開始品茗香醇的美酒。這個情景讓楊陽想起那夜靈魂出竅，回西芙利村對神官表明心跡，之后和肖恩徹夜聊天的往事，心底泛起濃濃的酸楚。
“怎么了，丫頭？”佛利特粗大的眉毛動了動，直接搶過她的碗往桶里一舀，“這酒可不酸?！睏铌柮銖姞苛藸孔旖牵骸班牛芟?。”
“知道你在想那酒鬼，他沒你以為的那么慘，看你喝酒的樣子就像他，都看不出這么能喝。誰死了也都會消失，早幾年、晚幾年的差別而已?！?br/>
“嗯?！睏铌栠@才展顏，凄然的心情略感安慰。肖恩默默放下碗，看著酒中搖曳的月影。
佛利特連干三碗，瞅著對面的酒友，不住打量，流露出納悶的神氣：“有件怪事，肖恩，你和你哥是孿生兄弟吧？”
“對啊?！毙ざ饕徽R時想起一件事，“不對，席恩毀容了?！睏铌枃姵鲎炖锏木疲骸八麣萘耍。侩y怪！”
“不是，他的靈魂是藍頭發(fā)，精靈的模樣，跟你一點也不像?！卑颂焐芸创┍硐蠛蜕茞?。
“怎么會，那是迪斯卡爾殿下的長相啊?！睏铌柌唤?。肖恩卻不奇怪：“他升華時，是連同海精靈王子的肉體一起，所以……”
所以，席恩從外表，到心靈，都是另一個人了。
突然的認(rèn)識使肖恩怔忡，難以形容的巨大失落浮上心頭，喝進口中的酒比任何時候都苦，帶著一股腥血般的澀味：“我和他……不再是兄弟了吧?！?br/>
“單指血緣的話——”楊陽會意，輕拍他的肩，“這樣也好?！?br/>
不過，人和人的羈絆，能這么簡單就斷得一干二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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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金色晨輝穿過樸素的木棱窗，在潔白的被褥上鋪展開來，也為披散的黑發(fā)鍍上亮麗的光澤，輕顫的睫毛在黃金般的光線下閃爍發(fā)亮，緩緩睜開，露出一雙冰銀色的眼眸，又被抬起的左手遮住。
窗外小鳥的歌聲滲入法師困頓昏沉的腦海，逐漸喚醒沉睡的神智，迅速摸到枕邊的法杖，熟悉的觸感落實了心，他撐著床坐起，環(huán)視房里的擺設(shè)，微微愕然。
鋪著毛毯的木制地板，古樸的簡單桌椅，整齊擺放的卷軸和厚書，靠墻的大壁爐，都無比眼熟，只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
李歐蒙小屋。他的腦中立刻反映出這個法術(shù)的名稱，卻想不起自己為何在這里。
等等，比這更緊要的……他低下頭，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我是…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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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溪水映出一張俊秀而蒼白的容顏，神態(tài)毫無失憶之人應(yīng)有的慌亂，冷漠如冰。夜色的長發(fā)從瘦削的肩膀滑落，垂蕩在岸邊的草地上。他摸摸空蕩蕩的耳垂，再撩起前發(fā)，光潔雪白。
這是我？疑惑地蹙眉，他怔了怔，一是為心中升起的排斥感，二是為自己人性化的表情。
不對，至少可以肯定這不是我的臉。施法解除幻術(shù)，聚合的元素一到指尖就崩散，連試幾次都是如此。并非沉默或禁制引起的現(xiàn)象，而是魔法逃出他的掌控。
為什么？動搖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睡意籠罩住他，不由自主地倒下，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已近黃昏，歸巢的鳥叫在耳邊此起彼伏。他按著隱隱脹痛的額角爬起，看到水中的倒影，這次沒有任何觸動。他凝神回想，努力了三分鐘后果斷地放棄，決定先回小屋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徐徐打開的門碰到什么，他瞥了一眼，是只小孩玩的陀螺。還有其他零碎的玩具散落在地板上，做工都非常精巧細致。他很確定自己不會玩這些，那是誰的？
手下意識的伸向腰際，摸了個空，他感到難以言喻的空虛，似乎這里原本掛著一樣?xùn)|西，軟軟的，很小……
腦子里像盤旋著濃霧，他甩甩頭，視線落在袖扣上，停頓了半秒移開，不明白一只平平無奇的黑水晶扣有什么好看。
一一撿起玩具，習(xí)慣性地走到櫥柜前，拉開，放進竹籃。
等等！他一震，拿出籃子端詳，觸摸到重要的記憶：這不是裝玩具用的，是……是……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在化為聲音的前一刻，雜亂的影像噴涌而出：他在心里呼喚什么人，一次次求救，但是應(yīng)該有感應(yīng)的對方卻沒有回音。
不會來！他沒有來！
徒勞地試圖從滅頂?shù)那榫w中掙脫，比之前更濃重的困意卻壓倒了一切，墊著絨布的竹籃從纖長的手指滑落，滾倒在地。
一圈圈漣漪模糊了黑衣男子的影象，協(xié)調(diào)神收回手，對身后的弟弟道：“最難的一關(guān)已經(jīng)跨過，接下來會越來越順利。”
“這樣他就會死嗎？”暗黑神有點不放心，畢竟太容易了。
“嗯，當(dāng)他徹底忘光的時候，自我就會消失?！辟R加斯點了點水鏡，繼續(xù)下一波精神攻擊。史列蘭拍拍胸，轉(zhuǎn)憂為喜：“太好了。”
“這個給你的神女?！辟R加斯伸出手，一枚鐫刻著優(yōu)美神語的精金戒指浮現(xiàn)在他的掌心上方，戒臺鑲嵌的珍珠石散發(fā)出溫潤的光芒，“叫她收拾席恩的部下，不能讓負(fù)位面的惡魔猖獗?！?br/>
“楊陽一個人怎么行，再給諾因他們一些?！?br/>
“不行，那個魔族女孩你可以直接給，但其他人你就必須降臨，幻境術(shù)會破解。”
“哦?！笔妨刑m很失望，接過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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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歲末，人們會用舊谷和麥秸裝飾門面，請當(dāng)?shù)氐纳窆侔ぜ野魸姙⒆８Ｊニ?，裁剪新衣，清除積雪，拿出儲藏室的存糧做豐盛的佳肴，給晚輩零食和紅包。今年，戰(zhàn)爭的陰云卻籠罩了整個艾斯嘉大陸。
圣賢者預(yù)言會有異界人在世界危難時挺身而出，一來卻來了五個。每城分一個也罷了，之后一系列變故又令人無所適從：矛盾激化；戰(zhàn)亂迭起；王權(quán)更替；魔武大會上，傳說中的光復(fù)王和魔界宰相接連出現(xiàn)；然后是東帝國和西聯(lián)盟的崛起；惡魔肆虐與四方結(jié)界的建立；王都攻城戰(zhàn)一役，已變成魔王的圣賢者和眾神紛紛亮相，沖擊達到最**，在“血海現(xiàn)象”發(fā)生后醞釀成無法遏止的恐慌。
官方通告是：一切都是魔族的陰謀，無論是王家的血統(tǒng)，圣賢者的改變，還是協(xié)調(diào)神附體帕西斯的死亡。當(dāng)然，中西兩城也有自己的說法，但由于統(tǒng)治者的身份，西城一貫的惡名和諾因兩敗俱傷的戰(zhàn)術(shù)，輿論一直處于弱勢，士氣也大受影響。
雪之月初，亡靈騎士團撤出西境的南部，進入西城境內(nèi)，一路摧枯拉朽地突破幾道防線。繼血徽和逆十字傭兵團之后，一向在平原上戰(zhàn)無不勝的西城騎兵再次嘗到敗績，不得已退入和米亞古要塞相對的東部邊防塞維堡。禁受不住報仇的巨大**，南城的部隊斷然跟襲，占領(lǐng)了幾座都市，卻造成了與西境相連的北部關(guān)卡人手不足。幸而有老成的東城將領(lǐng)威司特鎮(zhèn)守，接替蒼穹軍團的火鳥軍團幾次猛攻都被擊退。
戰(zhàn)勢陷入僵局后，火鳥軍團指揮希莉絲·佛羅倫茲采取誘敵之計，繞過堅固的防御工事，奇襲其他據(jù)點。東城方并未上當(dāng)，只是派兵攔截，不讓敵人溜到身后。雙方你來我往，都沒占到什么便宜。
到月底，主戰(zhàn)情緒的高漲使老將無法再維持不敗的守勢。另一邊，為了轉(zhuǎn)移人民的恐懼，羅蘭也主動發(fā)起攻勢。
地下兵工廠尚未暴露，但礦山的異動依然沒能瞞過合作期間就潛伏于工地的東城密探，羅蘭推測敵人是在秘密制造魔像大軍，因為西境的工廠已經(jīng)在東城三將之一的馬爾亞姆·麥斯韋恩的率部進逼下緊急搗毀。
預(yù)料到自己的死亡，已故的光復(fù)王不僅為徒弟煉制了好些防身道具，還灌注協(xié)調(diào)神的神力制作了神器[貝奧里亞水晶鏈]，能夠讓任何貧瘠的土地變成沃野，一舉解決了凡爾加平原的饑荒。因此，羅蘭本可以有充分的余裕打這場仗，尤其兩個敵城的補給困境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５强紤]到魔王的殘余勢力，魔界的不明動向，還是速戰(zhàn)速決，及早統(tǒng)一全國為妙。拖得越久，戰(zhàn)爭的后遺癥也越大。
希莉絲的戰(zhàn)略是故意分散，讓敵人分不清那個佯攻，那個是主力。如果敵軍索性進攻空虛的本陣，正好進行包圍作戰(zhàn)。這個方案危險性雖大，但只要掌握好時機，勝算還是很大。最主要的原因，己方的補給確實吃緊，金色死神生前對南部林地的破壞非常徹底，富饒的東部平原又被她不計后果的師兄放水淹了，一旦陷入消耗戰(zhàn)，會被拖死。
然而她的計策好，威司特也不是省油的燈，將計就計派遣一支偽裝部隊襲擊敵軍的本陣，自己的主力部隊則繞到較弱的援軍背后，等戰(zhàn)爭開始后發(fā)動突襲。于是兩場“跨年之戰(zhàn)”就在中城的西境率先打響。
冰的結(jié)晶在冬風(fēng)中狂舞，沉厚的鉛云遮蓋了太陽暗淡的光芒，世界變得蒼白而寒冷，唯一的顏色就是士兵們揮舞的刀劍反射的血光。
在這樣的天氣里，空軍幾乎無用武之地，這對卡薩蘭軍是有利的，局勢卻不樂觀。遭到伏擊的部隊根本不及反應(yīng)，一開始就兵敗如山倒。在這一刻，士兵的素質(zhì)差異清清楚楚地體現(xiàn)出來：威司特麾下的戰(zhàn)士是原屬伊芙的邊防軍，早就習(xí)慣了酷寒。相反，連雪地行軍都不曾經(jīng)歷過的中城士兵戰(zhàn)斗力大減。雖然希莉絲留了一手，同樣偽裝弱旅，意為絆住東城軍，但照目前的戰(zhàn)局發(fā)展下去，在援軍趕來之前這支誘餌就會被殲滅了。
接到消息的希莉絲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計謀被識破，揮軍前去援救，并派人通知另兩支部隊回頭。援軍的趕到只是延遲了戰(zhàn)敗的時間，但是此刻，東城后方卻受到意外的攻擊。
留守的軍官一聲令下，南城的槍兵舉起長達五米的拒馬槍；重裝步兵在后面持盾防御；祭司們齊聲詠唱禱文，為戰(zhàn)士們加持各種神術(shù)。伴隨著沖鋒號角嘹亮的聲音，來襲的中城騎兵整齊劃一地拉起弓弩。
“弓騎兵！”
守方大吃一驚，來的竟然不是火鳥軍團的主力槍騎兵，而是西境另一支聞名遐邇的強大戰(zhàn)力，那么——這支部隊是來自米亞古要塞的衛(wèi)戍軍團！
遠程武器收到一定的成效，但加高的拒馬陣也無法阻擋加諸了戰(zhàn)馬奔馳動力的箭雨，沒等騎兵跑到，東城前方的陣線就崩潰，接下來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屠殺。羽箭、長槍和刀劍渴飲著人血，倒地的步兵被馬蹄來回踐踏，暗紅色的液體泥濘了雪地，尸體堆積如山，戰(zhàn)況空前慘烈。
得知友軍告危的威司特判斷火鳥軍團的所有行動都是一個陷阱，再追擊會落入圈套，果斷地放棄成果后退。事后證明這是個誤判，希莉絲自己也被蒙在鼓里，所以威司特若干脆前進，反而能消滅火鳥軍團，占領(lǐng)其后方陣地璃陽城。但是一念之差，使東城軍從最初的優(yōu)勢淪為被動。
“好家伙，連我也騙了。”
收編軍隊，和師兄在原敵人的營地會合，紅發(fā)少女沒有卸甲就來表達謝意。軍務(wù)長露出略帶沉重的寬和笑容：“你沒事就好?！?br/>
“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毕＠蚪z脫下厚重的騎士用手套，溫差令她的盔甲流下一條條小溪，剪短的卷發(fā)也因汗?jié)褓N著臉頰，“收拾席恩的行動失敗了？”
“不，他被封印了?！?br/>
“那太好了！啊，是有人死了嗎？肖恩他…肖恩他沒事吧？”希莉絲的神情轉(zhuǎn)為急切憂懼。雷瑟克搖搖頭：“普多爾卡雷先生平安無恙，但薩姆先生的兩位同伴犧牲了?！?br/>
希莉絲松了口長氣，她和紅龍們不熟，當(dāng)然沒什么感觸：“那是前線局勢不利？”
“雖然東城軍來勢洶洶，但是我想殿下能夠應(yīng)付?！崩咨藝@了口氣，沒有說出心上人被附身并離去的事，“我準(zhǔn)備稍微休整就追上去，這里交給你了?！毕＠蚪z默然，此地距離南城首府只有一城之隔，一瞬間她被一股強烈的沖動主宰，想立即出兵攻打。
察覺師妹的異常，雷瑟克愣了愣：“希莉絲，這是乘勝追擊的大好機會，被這幫敵軍逃掉殿下那邊也會有壓力，你可以先吞并附近的小領(lǐng)地，等西城的援軍到了以后再進攻拉魯?！?br/>
“我明白?！笨酥齐y言的焦躁，希莉絲點點頭。理智告訴她師兄的建議是正確的，但不知何時起，她內(nèi)心深處的野心日漸擴大，越來越壓抑不住。
下意識地，她摸了摸**贈送的胸針，奇異的熱量從那里緩緩流入心口。
戰(zhàn)果傳開后，萎靡不振的民心大受鼓舞，加上亡靈騎士團的消失，死亡傭兵團的敗退，每個中西兩城的百姓都感到自開戰(zhàn)以來從未有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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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火朝天的地下兵工廠里，楊陽受不了表妹的聒噪，上到地面透氣。
地上的情景一樣熱鬧，工坊里傳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魔像的零件以結(jié)實的帆布覆蓋、繩索捆扎放在大車上。她在親兵的護衛(wèi)下自在閑逛，天氣很晴朗，有些刺眼的藍，像是結(jié)冰的顏色。
軒風(fēng)和一群西城少女來送飯，遠遠望見她，揮手喊道：“小陽！”
“要我?guī)兔?？”楊陽自覺地走過去。女孩們好奇地盯著她瞧個不停。
“你肯幫最好啦?！避庯L(fēng)笑嘻嘻地道，“送好飯一起洗衣服?！睏铌栃α诵?，接下這兩個臨時差事。
“小陽，你怎么沒跟諾因上戰(zhàn)場？”
“我又不是軍師，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師，去了能干嘛?！比淌芟坦堑暮?，楊陽掄起洗衣棒用力捶打，凍得嘴唇發(fā)白，“再說昭霆沒我看著，天曉得會鬧出什么事來，光耶拉姆一個不夠?！避庯L(fēng)哈哈一笑，意有所指：“諾因沒你看著也不行啊?！?br/>
“他有吉西安看著就夠了?！?br/>
眼尖地瞄見友人食指上的精金戒指，軒風(fēng)大驚小怪地叫道：“小陽，你訂婚了??？”楊陽臉一紅：“別胡說，這是史列蘭送我的。”
“小史送的??？更不可原諒了！”軒風(fēng)一把扔下手里的活，勒住友人的脖子搖晃。楊陽被她的手冷得直打哆嗦，一邊咳嗽一邊討?zhàn)?。別的少女也唧唧喳喳地質(zhì)問，臉有憤慨之色。
知道自己犯了眾怒，暗黑神的神女急忙聲明：“這不是結(jié)婚戒指，是神器！史列蘭給我的道具！”
“這還差不多?！避庯L(fēng)哼了一聲，松開手，“小史可是大家的?！睏铌柨嘈χ鴵崦i項：“是，是?！?br/>
“那個戒指有什么用？”一個圓臉的西城少女問。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應(yīng)該威力滿大，他叫我消滅席恩的部下。”楊陽猶豫道，“確切的說是他的哥哥——協(xié)調(diào)神給我的神器，賀加斯也決定和席恩為敵了?！避庯L(fēng)咋舌：“那位大酷哥不是都變成睡美人了嗎?！?br/>
“嗯，但是他遲早會醒，只要哈瑪蓋斯他們活著?！?br/>
“你一個人去能干什么，我可不贊同?！避庯L(fēng)堅決反對，“小史也不會答應(yīng)的，不是說是協(xié)調(diào)神的意思?！?br/>
西城信仰薄弱，所以其他人聽著圣賢者和神祇的名字，只當(dāng)是聽一個和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
“我也不想去，更去不了，只有維烈能用空間魔法?！?br/>
“就是?！?br/>
“不，肖恩大概會用。他要是肯去，我倒想試試。”楊陽臨時改變主意。軒風(fēng)嚇了一大跳：“就你跟他?。坎恍?！”先前發(fā)問的少女插口：“提拉的英雄不是很強，一定能打倒魔王?！?br/>
“哎呀，你不懂啦！席恩超強的！他那些養(yǎng)子女兒也個個厲害得不得了！”參加過戰(zhàn)斗的原南城滿愿師回想起來就不寒而栗，浮起死里逃生的感覺。
“沒錯，不能讓他再有機會搗亂。維烈已經(jīng)失誤過一次，惹出這么多事來，這次席恩再脫困，恐怕就是我們的末日了?！庇猩衿髟谑郑瑮铌柕哪憵鈮蚜瞬簧?，舉起左手，“看?！?br/>
“這是什么？”軒風(fēng)奇怪地瞅著她腕上的淡淡花紋，“好像刺青?！?br/>
“是封印，席恩對我下的，我發(fā)現(xiàn)它淡了很多，異能也能用了，雖然沒完全解開，但這樣反而好，讓我可以慢慢適應(yīng)?！睏铌栕孕诺匦Φ?。軒風(fēng)湊近打量：“為什么會解開？是席恩被封印的關(guān)系？”
“肯定是咯，嘿嘿，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睏铌枬M懷欣喜地洗起衣服，“最好他在睡夢里被捅一刀，就更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