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傾見常小娥鬼鬼祟祟，一眼就看出她是打算去給穆襄通風(fēng)報信，冷著臉叫住她，命令她乖乖呆著，不準(zhǔn)出去，教訓(xùn)完女兒，唐傾撫了撫鬢角，笑吟吟轉(zhuǎn)向水行月，一臉的笑靨如花。

    “水教主……”

    水行月冷哼一聲，截住她的話頭，很不給面子地說唐傾一把年紀(jì)還打扮地像個小姑娘，只會裝嫩發(fā)騷，看起來就讓人倒盡胃口。

    常小娥在邊上聽得膽戰(zhàn)心驚，這水教主被人折磨成這副模樣了還不知道收斂，一張嘴就像在撇刀子，例無虛發(fā)，刀刀戳在唐傾心口上。

    唐傾臉色變了數(shù)變，額上青筋跳動，貝齒咬得格格響，常小娥見了，心中叫苦不迭，心說，“你這不是純粹找死么？”

    唐傾原本是打定主意來看水行月的笑話，結(jié)果卻變成被人一邊倒的羞辱，難為她還能壓得下火氣，常小娥見她面上陰晴不定，最終神色慢慢平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哪料水行月這家伙不知死活，又蹦出來一句，“你笑起來比不笑的時候更丑……”

    “老娘現(xiàn)在就斃了你！”

    唐傾終于爆發(fā)，手上青筋暴起，站起身作勢要往床上撲，水行月傷重未愈，哪能擋得住，一擊之下小命肯定保不住，常小娥死死抱著唐傾，茶杯，桌子撞翻了一地，穆襄聞訊前來，好說歹說才勸走了唐傾。

    常小娥坐在椅子上喘氣，跟穆襄對視一眼，朝著地下四散的碗筷奴奴嘴，穆襄看了水行月一眼，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常小娥跟著走到門口，想了想又折了回來，噌到床邊，小聲對她說，“你就是再鬧，穆襄也不會讓你死，她母親舍不得你死，她這個大孝女當(dāng)然不能讓你死了！”

    水行月驀然抬頭，一雙眼睛深潭一樣掠過幾絲驚痛，常小娥忙向后一跳，扭身跑了出去。

    穆襄此刻正在外面煎藥，常小娥跑過去，幫著添了幾把柴，假裝輕佻地摸了摸她的下巴，笑瞇瞇道，“你今天這個發(fā)型看起來還不錯！”

    穆襄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長裙，梳了一個簡單的桃心髻，一縷長發(fā)搭在肩上，眉眼溫柔，看起來婉約可人。

    適才常小娥的話，她在窗外聽到了，很意外她竟然會這么了解自己的心事。開始的時候，穆襄并不能理解水行月，但隨著年紀(jì)增長，再加上常小娥的出現(xiàn)，如今身臨其境，她慢慢能理解她的蠻橫霸道，換了自己，站在她的角度未必能做的更好。

    何況，正如常小娥所說，母親一定不希望她死。

    穆襄停下手里的活，怔怔望著天邊，晴空萬里如碧，一眼看不到盡頭。常小娥可沒有她那么多愁善感，被火熏得咳個不停。

    晚上吃了飯，常小娥外出消食，撞見重瑜和凌風(fēng)在竹林里卿卿我我，大吃一驚，她還是第一次見重瑜這么扭捏，那凌風(fēng)就是個木頭疙瘩，這樣好風(fēng)好月，還是傻乎乎背著手，一點也不主動。

    常小娥看了兩眼就撤退了，她雖然不覺得偷窺有什么不好意思，但對象換成自己的姐妹那就算了。

    常小娥回房后，把所見所聞當(dāng)做大新聞一一告訴穆襄，穆襄早就知道凌風(fēng)和重瑜的事情，面上毫無訝色。

    常小娥皺眉，吶吶自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說著蹬了鞋子，拉過一只枕頭，趴到床上。

    穆襄近來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的“不請自來”，過去一段時日，從未多說過什么，今日有心要逗一逗她，刻意裝出一臉疑問，走到床邊坐下，“你天天不回自己房里，夜夜在我房中安歇，是何道理？”

    常小娥轉(zhuǎn)過身子，瞅了她一眼，那一眼，有驚訝，有呆滯，有莫名其妙，還有理所當(dāng)然……

    .穆襄看著她天真靈動的樣子，心里一動，瞬間涌上一陣狂喜，直視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常小娥安心地躺了下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里哈欠連天。

    穆襄脫了外裳，爬上床從后摟住她，常小娥轉(zhuǎn)過身來，動了動脖子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同樣回抱著她。常小娥的身體很熱，無論嚴(yán)寒還是酷暑，一樣溫暖，充滿生機。

    穆襄緊緊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小小的暖爐，火熱的感覺從心臟的位置蔓延到每一只毛孔，屋內(nèi)燈火燦然，映照著兩具年輕美好的胴丨體，翻滾糾纏，常小娥的回應(yīng)溫柔而生疏，一頭黑發(fā)跟穆襄的纏在一起，凌亂地鋪在枕畔。

    因為生活環(huán)境所迫，從小女扮男裝，穆襄的心思向來深沉，不知不覺中把一切事情復(fù)雜化了，像常小娥這樣的人，愛與不愛都很簡單，但她不懂，思考對常小娥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這輩子所有的糾結(jié)都獻給了穆襄，現(xiàn)在想清楚了，也不再扭捏，反正喜歡就是喜歡，人前人后，毫不掩飾自己對穆襄的依賴。

    穆襄只有在這一刻才感覺徹底擁有了她，那種心意相通，靈肉結(jié)合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水行月恢復(fù)的很快，身體雖然沒有完全復(fù)原，但行路已經(jīng)不成問題，穆襄仔細(xì)檢查過她的身體，經(jīng)過治療，今后雖然再也無法使用武功，但手腳還是能動，日常起居完全可以自己料理。

    臨行的前一夜，水行月坐在院子里呆呆看著滿庭的月色，穆襄拿了一件衣服替她披上，水行月沒有任何感激的意思，冷冷瞅了穆襄身后一眼，語氣傲慢輕蔑，“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是不會上當(dāng)?shù)摹薄?br/>
    常小娥快走兩步?jīng)_到兩人身前，掐腰而立，氣呼呼道，“你這人真不識好歹，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難怪栩無雙受不了你，活該！”

    水行月聞言，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而危險，常小娥嘿嘿一笑，晃著兩只手，挑釁，“你一個病人，哪來那么大的火氣，你再瞪我也沒用，你現(xiàn)在打不過我了，你還瞪……”

    穆襄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含笑瞅了常小娥一眼，常小娥知道她有話要跟水行月單獨談，輕輕哼了一聲，撒丫子跑了。

    常小娥離開很久穆襄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站著，水行月一身白衣坐在月下，姿容絕色，仿若瑤臺仙子，清冷的容顏帶著淡淡的哀愁，清風(fēng)曉露，無限哀情。

    穆襄站了很久很久，水行月才淡淡出聲，“你救我不過是想利用我對付離朱，因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無名教……”

    穆襄不否認(rèn)她的確這樣想過。

    “你跟我年輕的時候真的很像……”

    水行月目視遠(yuǎn)方，聲音清淡如霧，“我一直自負(fù)聰明，目高于頂，全天下，除了你母親，誰也入不了我的眼……那群臭男人都不是我的對手，連師父也敗在我的手下，我想殺誰就殺誰……”

    穆襄聽她話語涼薄，微微蹙眉，只聽她接著往下說，“你母親一直怪我太殘忍……想當(dāng)年，誰敢多看她一眼，我就剜下他的雙眼……”

    說到此處，水行月忽然放聲大笑，以穆襄的資歷，還無法領(lǐng)會她深沉如海的哀怨，無奈或者悔恨……

    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此時已是深夜，又地處深山，怎么會有人平白無故在夜里吹笛？

    穆襄轉(zhuǎn)向水行月，她哀戚的臉上忽然現(xiàn)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冷冷一哼，似是不以為然，又含著淡淡的輕蔑，穆襄見此，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穆襄開了門，門外忽然轉(zhuǎn)出兩個白衣女子，手里各持一盞明燈，恭恭敬敬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家主人有請?！?br/>
    穆襄最近跟常小娥廝混的日子久了，對一些繁文縟節(jié)生出一些厭煩，說話已經(jīng)不再像過去那樣文縐縐，只是點點頭，跟她二人一路前去。

    山間一片濃黑，只有二女手里的一點光亮，山路崎嶇，三人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之上。

    四面古樹環(huán)繞，繁茂的枝葉遮天蔽日，連月光也透不進來，不過四周點著火把，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吹簫的正是離朱，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如今她已經(jīng)是無名教的教主，衣著氣派不同于往日，身上一襲玄袍，俏生生往那一站，十足的女魔頭架勢。

    “你師傅的武功你沒有學(xué)到多少，陰險毒辣的手段倒是學(xué)了個十成足?！?br/>
    穆襄意在諷刺她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師傅也不放過，離朱絲毫不以為意，含笑問她，“竟敢深夜一人前來，你膽子可真大，難道不怕我在這里設(shè)下埋伏？”

    “你擄走我的母親，就是為了脅迫我?guī)湍戕k事，如今大事未成，你怎么舍得殺我？”

    離朱把玩著胸前一縷發(fā)絲，眼中全是欣賞，“我就喜歡你這么聰明的人?！?br/>
    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穆襄，離朱妖嬈一笑，慢慢走近，一只手輕輕搭在穆襄肩上，“你這么聰明，難道愿意一輩子默默無聞，不如跟著我，做我的左右手，事成以后，這天下我可以分你一半……”

    穆襄看到那紙上所列的都是武林里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禁笑起來，“你這哪里是要我?guī)湍阕鍪?，分明是讓我去送死……?br/>
    .這些人可不簡單，要殺他們說不定連穆襄自己也得賠上。

    離朱指尖滑到穆襄胸口，笑容甜美迷人，“我哪里舍得……”

    穆襄尚未出言，頭頂忽然響起破風(fēng)聲，一支夾雜了內(nèi)勁的樹枝直直飛向離朱的手臂，招數(shù)并不高明，離朱側(cè)身避過，冷笑道，“常小娥，給我滾下來！”

    四周寂靜，隔了很久也沒有人回應(yīng)，穆襄抬頭一望，樹上那人沒有躲利索，一尾虬枝橫斜而出，幾片樹葉還在簌簌作響。

    .穆襄心下好笑，離朱喊了幾聲都沒有人回應(yīng)，臉色越來越陰沉，架起輕功作勢就要去抓她，躍到半空被穆襄硬生生攔了下來。

    “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么，敢跟我動手，膽子不小??！”

    “你居敢當(dāng)著我的面對我的人動手，膽子也不小么！”

    離朱雖然心機頗深，單論武功，卻不是穆襄的對手，如果光明正大單打獨斗，江湖上能勝過她的人也不是沒有，正因為如此，她才千方百計要趕在武林大會之前，把該殺的都?xì)⒐狻?br/>
    “別忘了你母親還在我手里！”

    ..“最多是魚死網(wǎng)破……”

    穆襄學(xué)著常小娥的樣子聳聳肩，“大不了同歸于盡，你的武林盟主自然做不成，敢動她一根頭發(fā)，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

    兩人對視片刻，相繼露出笑容，不管那笑容有多假，但此時此刻仿佛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離朱整整服色，領(lǐng)著幾個無名教的弟子離去，穆襄嘆了口氣，抬頭望天，“還不出來么？”

    話音剛落，樹上落下一個小小的人影，常小娥怒氣橫生，白眉赤眼，氣哼哼盯著穆襄。

    大晚上不睡覺，跑來跟這女人勾勾搭搭，要不是她一路跟來，還不知道這對狗女女會干出什么事來！

    “她剛剛要宰了你，為了救你，我可是連我媽的安危都顧不得了！”

    穆襄一語點破關(guān)節(jié)，雖然有夸張的成分，但瞧常小娥那神態(tài)，今晚若不說清楚，只怕會糾纏到天明，她還想回去睡一會兒呢。

    常小娥聞言臉色果然好轉(zhuǎn)，一路跟著她，嘰嘰咕咕又問了很多，穆襄上下眼皮打架，恨不能倒頭就睡，但若是不回答，會被她折騰死，兩相權(quán)衡之下，還是打起精神來安撫她。

    回房以后，常小娥倒是很安靜，她是很有精神，畢竟也不是鐵打的，衣服也沒脫，枕著穆襄的手臂就睡著了。

    第二天眾人出發(fā)離開此地，唐傾坐在馬上狠狠剜了水行月一眼，毫不客氣出言諷刺，自從那天聽到常小娥的話以后，水行月安靜許多，也不再對唐傾冷言冷語，蓄意求死，變得十分沉默，常常一個人發(fā)呆。

    眾人奔了一早上，過了晌午才遇到一家客棧，唐傾點了一大堆好菜偏偏不肯讓水行月上桌，誰勸也不理，連常小娥的話也不聽。

    水行月一臉無所謂，獨自坐在角落發(fā)呆，穆襄看不過去，拿了飯菜給她卻被唐傾用花生米打落。

    唐傾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飯菜對水行月說道，“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算是我賞你的，現(xiàn)在不吃，以后可就沒有了……”

    穆襄臉色陰沉，一語不發(fā)，常小娥覺得唐傾有點過分，但現(xiàn)在當(dāng)著唐家眾人，不好當(dāng)場跟唐傾翻臉，默默扯了扯穆襄的衣袖。

    唐家的人自然唯唐傾馬首是瞻，凌風(fēng)，重瑜他們幾個也不方便開口，只有常小娥的話，唐傾還聽進去兩句，但唐傾對水行月積怨已深，一會好，一會歹，水行月原本有傷在身，幾日來被她連番折騰，舊傷發(fā)作，高燒昏迷。

    進入唐家的勢力范圍后，唐傾變本加厲，傳令下去，唐家堡二十里之內(nèi)不準(zhǔn)任何人收留水行月，否則殺無赦。

    穆襄前來找唐傾理論，唐傾見了她，柳眉一軒，對著日光比著自己水蔥似的指甲，笑笑，“你看不過眼，可以跟她一起走……”

    穆襄微微一怔，拱手笑道，“那就多謝前輩指點?！?br/>
    穆襄不再逗留，轉(zhuǎn)身就走，常小娥攔不住，只要收拾包袱一起走，唐傾不許，吩咐下人好好看著常小娥，不準(zhǔn)她離開唐家半步。

    常小娥沒見過唐傾這么冷酷的樣子，幾次三番深夜?jié)撎佣急蝗俗R破，心中記掛穆襄，對唐傾也冷了起來，言行沖撞，愛搭不理。

    唐傾把這些都?xì)w咎在穆襄身上，上天入地的找她的茬，穆襄請了大夫來替水行月看病，唐傾讓人在水行月的藥里下了巴豆，穆襄得知后忍無可忍，闖進唐門，失手打傷了幾個弟子，常小娥聞訊而出，見了穆襄，興高采烈地沖上去，唐傾飛身落到常小娥身前，冷笑著盯著穆襄，“你真的當(dāng)我們唐家沒人了是不是？”

    唐傾出手快且狠，招招不留余地，穆襄被她凌人的攻勢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也顧不得她是常小娥的母親，雙劍齊發(fā)，舞得密不透風(fēng)，常小娥眼見唐傾暗中下毒，心下大急，不管不顧跳入戰(zhàn)局，唐傾暗器已經(jīng)出手，沒料到常小娥竟然擋在穆襄身前，大驚之下，匆忙撤招，內(nèi)力全部反噬回來。

    凌風(fēng)見穆襄被唐傾逼得很緊，見她忽施暗器，瞅準(zhǔn)機會，打算背后偷襲，以求轉(zhuǎn)移唐傾的注意力，給穆襄緩口氣，出招凌厲，完全沒有意料到唐傾會因為常小娥驟然停手，唐傾內(nèi)力反噬，體內(nèi)真氣激蕩，瞬間沒有做出反應(yīng)，被凌風(fēng)一劍穿心……

    常小娥呆呆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唐傾血染長袍，倒地而死，幾乎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唐門眾人見門主被刺身亡，亂成一團，一哄而上，把他們幾人團團圍住，哭著喊著要為門主報仇。

    穆襄見常小娥呆站著不動，把人拉到懷里，雙足一點，躍到房頂，幾個起落，將唐家眾人遠(yuǎn)遠(yuǎn)甩在了身后，凌風(fēng)和重家姐妹隨后也逃了出來。

    幾天后，唐傾的喪事傳遍了整個小城，幾個長老在唐傾死后不忙著報仇倒是個個眼紅起門主之位來，你來我往，明爭暗斗，門下弟子隨波逐流，很快分成幾派，亂斗不止，唐門從此大亂。

    就在唐傾發(fā)喪的當(dāng)天，離朱率領(lǐng)無名教眾人來犯，打著吊喪的名義，目的卻是吞并唐門。

    離朱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早早串通奸細(xì)在眾人的茶里下了迷藥。整個唐門，離朱最忌憚的就是唐傾，如今唐傾一死，離朱不費一兵一卒，坐收漁人之利。

    離朱料到穆襄會半路殺出，但她們?nèi)硕鄤荼?，何況穆襄武功雖好，身邊卻到處是靶子，唐家一群人癱在地上，根本不足畏懼。

    “趁人之危，不要臉！”

    重瑜叉腰立在凌風(fēng)身后，狠狠唾了一口，離朱向來不輕易動怒，今日亦然，微微一笑，慢啟朱唇，“你們殺了人又來鬧靈堂，要的是哪門子的臉？”

    穆襄越眾向前，笑道，“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br/>
    離朱轉(zhuǎn)著手邊一顆珍珠紐扣，笑得漫不經(jīng)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常小娥和重瑜兩人都是急性子，見她說話就像放屁，賊喊捉賊，大言不慚，還裝出一副悠閑自在，泰然處之的模樣，忍不住勃然大怒，你一句，我一句，連市井村話都罵上了，離朱終于變色，一雙妙目掠過一絲冷光，輕蔑道，“真是不知死活的毛丫頭！”

    “好了，不必再說了，要是道理能講的通，這世上就沒有這么多是是非非了，廢話少說，動手吧！”

    穆襄話音剛落，離朱又笑了起來，“穆大小姐，這刀把子可在我的手里，我勸你還是少管閑事，趁早完成任務(wù)，早日一家團聚才是正理！”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離朱冷哼一聲，向后退了幾步，無名教幾個大弟子沖了上來。拋開常小娥不談，重氏姐妹、凌風(fēng)，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然而高手也是人，以一擋二或者三還能接受，但以一擋十就有些吃力了，很快就被車輪戰(zhàn)壓制住，漸漸落于下風(fēng)。

    離朱陰謀毒害水行月，暗中篡奪教主之位，教中很多人不服，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離朱上位后大開殺戒，排除異己，教中一批精英幾乎被她屠戮殆盡，正因為如此，重瑜她們才能支撐這么久，不然對方人多勢眾，早就被拿下了。

    眼見眾人一一被擒，穆襄也只能停手，離朱此次志在唐門，穆襄一伙暫時還不是她的主要目標(biāo)。

    離朱心性極高，喜歡玩弄心計，使用詭詐取巧，她生來對用毒極為感興趣，千方百計勾引了唐門門下一個弟子，偷學(xué)了很多唐門秘術(shù)，此番種種，也多虧了那人事先通風(fēng)報信，又在眾人的茶里做了手腳。

    離朱奸計得逞，悠閑自在地在屋里走來走去，吩咐手下將院子里的唐門弟子統(tǒng)統(tǒng)殺掉，這時一個灰溜溜的影子忽然竄了出來，噌到離朱跟前，常小娥大驚，那一臉諂媚之色的不是別人正是唐嵇。

    原來他就是唐門的叛徒，他是唐傾的得意弟子，時常跟在唐傾身邊，自由出入唐家各個庭院，難怪離朱的消息這么靈通，總能先他們一步。

    唐嵇當(dāng)日被離朱的美色所惑，答應(yīng)替她做內(nèi)應(yīng)，如今大功告成，他一臉興奮地前來討賞，離朱輕輕一笑，示意他上前，唐嵇不知大難將至，迷迷糊糊走上前，猝不及防，連反抗都沒有，被人卡擦一聲擰斷脖子，一命嗚呼。

    常小娥怒目而視，離朱取出手帕擦了擦手，吩咐手下把常小娥的眼珠子剜出來泡酒，常小娥雙眼瞪得更大了，穆襄身子剛一動，離朱轉(zhuǎn)到常小娥身邊，刀架在常小娥的脖子上威脅，“不想她死，就老老實……”

    話還沒說完，身后一個聲音冷冷地打斷她，“敢在唐門撒野，你的膽子可不小啊！”

    最先震驚的就是唐門幾位長老，活像見鬼一樣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出現(xiàn)在離朱身后的那個女子，滿臉褶子很有喜感地做著柔軟體操。

    離朱認(rèn)出唐傾的聲音，臉色大變，手勢僵了一僵，常小娥見機不可失，就地一個打滾，撲到穆襄身下，拔出頭上的簪子，狠狠戳在身旁一個無名教弟子身上，穆襄原本便是投鼠忌器，見常小娥逃脫便放了心，輕松擊敗了身邊幾個人。

    無名教眾人見離朱被擒，唐傾死而復(fù)生，早就嚇呆了，反應(yīng)過來時，紛紛做了階下囚。

    常小娥一馬當(dāng)先跳起來，歡呼，“她果然上當(dāng)了，她果然上當(dāng)了，傻瓜！”

    活了幾十歲的人了，唐傾再小肚雞腸，也不會為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常小娥翻臉，此番種種不過是為了引蛇出洞，大家集體導(dǎo)演了一場戲而已。

    當(dāng)日穆襄跟唐傾爭斗，幾個長老都不在，院子里大多是仆婢和下等弟子，大家都沒有察覺其中的貓膩。別人倒還好，現(xiàn)場幾位長老聽了，一個個老臉飛紅，羞愧低頭。

    常小娥、重瑜還有唐傾三人都說自己演的最好，力爭不下，亂哄哄鬧成一團，離朱知道自己中了計，最初的驚訝過去后，現(xiàn)在反而一臉鎮(zhèn)定，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被唐傾點了穴道，端立不語。那邊的爭吵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在唐傾的盲目支持下，常小娥拔了頭籌，重瑜不服氣，唐傾則翻來覆去摸著常小娥的臉蛋，笑得眉眼彎彎。

    離朱手里最后一張牌就是穆襄的母親，穆襄尚未出聲，常小娥先發(fā)話了，“哎呀，真麻煩，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復(fù)雜，讓你的弟子趕緊回去把人帶來，用她的命來換你的命，這樣不就完了，雖然你的命不值錢，嘿嘿，不過長得還不錯……”

    常小娥老毛病又犯了，伸出兩只臟乎乎的爪子來回摸著離朱的臉蛋，離朱眉間一動，剛要拒絕，常小娥出手如電，瞬間封了她的啞穴，“哥倆好”一樣摟著她，拍拍她的肩膀，沖無名教的人叫道，“趕緊去啊，還愣著干什么，你們的大美人教主就先在這里做客了，快去快回啊，不然，我們這里有的是年輕力壯喜歡美人的小伙子……嘿嘿……”

    剩下的數(shù)十人被趕狗一樣攆下了山，離朱被擒，她們氣勢本就大減，再加上唐傾妙手回春，很快就解開了唐門眾人所中之毒，眾人頓時落到下風(fēng)，迫于無奈只能按照常小娥的指令行事。

    唐家當(dāng)晚大擺筵席以示慶祝，水行月也在其中。

    這一招干凈利落，既清理了唐門內(nèi)部的奸細(xì)，又讓各位長老的心思穿幫，唐傾非常滿意，席間不停舉杯，穆襄含了幾分孩子氣的刻意，笑瞇瞇對唐傾說，“這次的事情，多虧了大師伯，如果不是她想出這樣一個法子，我們現(xiàn)在還是一籌莫展……”

    常小娥也說水行月功勞最大，她既要裝病還要裝委屈，可不是最累么……

    被這一對一唱一和地慫恿，唐傾面上掛不住了，只好倒了杯酒去敬水行月，感激她想出這么一個損招，幫助唐門清理門戶，就算功過相抵，陳年舊賬，一筆勾銷。

    水行月自斟自飲，頭也不抬，唐傾鬧了個大紅臉，氣了一會子，自己喝干了，悶悶坐下不語。

    隔了兩日便是武林大會，常小娥心馳神往，穆襄欣然應(yīng)諾，答應(yīng)陪她一起前去觀看，離朱事先下足了功夫，本屆的武林大會，江湖豪杰來了不少，真有本事的卻寥寥無幾，幾家大門派的掌門人都沒到，只有幾個蝦兵蟹將，常小娥在臺下越看越覺得無聊，最后直接拉著穆襄走人，事后聽說一個名氣平平的男子拔了頭籌，但年紀(jì)太輕，威望不夠，沒有被選為武林盟主，一場熱熱鬧鬧的武林盛事，最后被離朱搞得像一場鬧劇。

    離朱本人機關(guān)算盡，處處留心，萬萬沒有想到會在最后一刻功虧一簣，白白為別人做了嫁衣裳，明明可以專心應(yīng)付武林大會卻因為貪得無厭中了水行月的計。冥冥中也是報應(yīng)，畢竟這群人中最了解她的便是她的師傅，水行月。

    栩無雙很快就被帶來，臉色蒼白卻并無大礙，見到穆襄安好，心中安慰，轉(zhuǎn)向水行月時眼神頓時黯淡下來，水行月恍若不知，一反常態(tài)地冷淡，自始至終也沒有看她。

    離朱冷眼旁觀，走得時候神色依舊安靜，只留下一句話給穆襄，“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你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后半句話她沒有說，但眼中的勢在必得卻讓所有人陷入沉默，唐傾率先打破沉默，幽幽道，“此女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今日放虎歸山，日后一定會成為心腹大患。

    現(xiàn)在穆襄的母親已經(jīng)回來了，穆襄也不用替離朱賣命，唐門的奸細(xì)也找出來了，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常小娥不想再呆在這里，想回嶸城，唐傾第一個反對，找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理由，最后居然搬出水行月來擋駕，“她傷勢還未痊愈，你們帶著也是個累贅，不如多住幾天，等她傷好了再說……”

    此言一出，大家集體默了，最近水行月真的變得很奇怪，跟過去的執(zhí)著不同，她不再對栩無雙念念不忘，整日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言不語，吃齋念佛，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常小娥起了歸家的念頭，再也坐不住了，整天無所事事，纏著穆襄詢問歸期，水行月傷勢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

    唐傾再無理由阻止，無奈之下，只好忍痛跟愛女分別，臨行之時，常小娥也有些依依不舍，唐傾鄭重承諾，料理好唐門內(nèi)部就會去嶸城看望她。

    穆襄去顧了一輛馬車，除了重瑜一定要跟著凌風(fēng)騎馬之外，其余五人同乘一輛車。

    栩無雙已經(jīng)聽說了常小娥和穆襄的事情，她被囚禁的這段日子里居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她在打量常小娥，常小娥也在打量她，一雙眼睛黑珍珠一樣咕嚕嚕轉(zhuǎn)個不停，她很好奇，穆襄的母親跟水行月不是情人么，怎么坐在一起也不講話，水行月之前不是愛她愛的要死么，這么快就不喜歡了？

    常小娥腦中升起一陣危機意識，自然而然轉(zhuǎn)向穆襄，穆襄一直閉目養(yǎng)神，看起來好像睡著了似得。

    幾人中途在河邊休息了半個時辰，常小娥跟穆襄并肩躺在草坪上，不停拿眼去瞧水行月，她蹲在河邊洗臉，神色安然，穆襄的母親則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滿臉憂色，似是有話要說。

    常小娥用力晃著穆襄的手臂，“你說她們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撒手不管了……”

    穆襄翻了個身，面向她，笑得一臉奸詐，“我又不是神仙，管不了那么多，有空管別人，不如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

    說完，光天化日之下狗爪子居然伸進常小娥領(lǐng)口，很不客氣地向下再向下。

    休息了一會兒，接著趕路，常小娥蔫頭耷腦地伏在穆襄身上，昏昏欲睡，重瑾乖巧的坐在一邊，而水行月始終閉著眼睛，栩無雙則一臉擔(dān)憂地坐在旁邊。

    山路崎嶇，一路走來經(jīng)過不少陡坡斷崖，常小娥此刻已經(jīng)完全睡熟了，馬車行至半山腰的時候忽然發(fā)起了狂，沒命狂奔，那趕車的馬夫最初見到馬兒發(fā)狂，早早就跳了車，無人駕駛的馬兒橫沖直撞，馬車跟著劇烈搖晃。

    穆襄眼見那馬沖進了亂石堆，心下大驚，正要去牽韁繩，車輪忽然卡在了巖石中間，那馬不知受了什么驚嚇，一掙之下，居然掙脫了韁繩，跑了個無影無蹤。

    這一重重顛簸之下，馬車?yán)锏娜吮凰さ盟纳ⅲＰ《饎倓傂艳D(zhuǎn)，揉了揉眼睛，還沒明白怎么回事，直接從馬車?yán)锼ち顺鋈?，穆襄和重瑾一起搶出，重瑾沒有穆襄那么好的身手，輕輕落到地上，常小娥則穩(wěn)穩(wěn)地落進了穆襄的懷抱，驚魂未定。

    而另一邊，武功盡失的水行月也被摔了出去，沿著陡坡一直向下滾落，身后不遠(yuǎn)處就是一處斷崖，栩無雙武功還在，輕功更是一絕，撲上來抱著她，兩人一起滾了一段才緩下勢頭，身后便是懸崖，兩人相擁躺在涯邊，栩無雙一抬頭，恰好撞上水行月癡戀的目光，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段時間以來，水行月好似完全不記得有她這么一個人，不跟她講話，也不看她，整日沉默不語。她從穆襄口中得知水行月武功盡失的事情，老實說，那個時候她是很慶幸的，沒有武功，她就不能再肆意殺掠，覺得這對水行月來說是一件好事，她以為大師姐經(jīng)此一事，不再對她有所留戀，心中升起一絲安慰，一絲悲傷，再見了她如此狂熱的目光，心下一凜。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手上的脈門已經(jīng)被人鎖住，一枚金針悄悄貼了上來。

    “你……你不是武功盡失了么，怎么？”

    “我是殘廢了，又不是死了……”

    水行月冷冷一笑，又恢復(fù)了往日的邪氣，滿眼瘋狂之色，“既然我注定得不到你，那就一起下黃泉吧！”抱著她翻了個身，雙雙掉入懸崖。

    穆襄救下常小娥之后才注意到這邊的狀況，她心知水行月的平靜實在反常，因此，一直堅持守在她身邊，以防她出其不意，可她沒有料到水行月會在馬上做手腳，穆襄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掉了下去。

    穆襄隨即跳了下去，常小娥見狀也要跳，重瑾忙從后抱住她勸道，“別擔(dān)心，這山崖不高，而且下面全是水，她輕功那么好，不會有事的，反倒是你，跳下去，必死無疑！”

    正如重瑾所說，下面是一個湖泊，但山崖卻不矮，幾個人繞道下方，走了很久才找到那個湖泊，卻一個人的影子也沒有。

    常小娥茫然四顧，四周靜寂，絲毫聽不見任何人聲，湖面也一片寧靜，看不到任何波瀾。

    常小娥不顧重瑾的阻攔，慢慢往湖中心走去，一路摸索，什么也沒找到，正心急如焚的時候，忽然瞥見湖中心飄著一件衣裳，正是穆襄常穿的那件，心下大驚，不管不顧往湖中心沖去。

    身后傳來重瑾焦急的聲音，面前水花四濺，已經(jīng)淹到了嘴邊，常小娥咕嚕嚕喝了一口水，水面忽然一陣激蕩，她在水下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心內(nèi)一驚，喊聲還來不及出口，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帶著向上一躍，常小娥搓了兩把臉，再睜開眼時，自己正騎在穆襄身上，而穆襄笑容燦爛，哈哈一笑，原來是在耍她。

    常小娥掄起拳頭給了她一拳，穆襄捂著胸口呼痛，她是女人哎，哪里受得了這么不客氣的招呼，常小娥見她臉蛋都扭曲了，后悔不跌，慌忙伸手去替她揉……

    重瑾見了這光景，忙知趣地退了出來，一個人走到湖邊小樹林里，只見林子里躺了兩個人，正是栩無雙和水行月，看樣子是穆襄把她們拖到這里的。

    水行月已經(jīng)醒了，睜著眼睛看向天空，重瑾知道她是這次災(zāi)難的首惡，見她醒轉(zhuǎn)，一直暗暗提防著她。

    重瑜和凌風(fēng)趕了過來，凌風(fēng)朝湖面看了一眼，慌忙低頭，重瑜則很不給面子地怪叫一聲，“姐，你說這像話么，光天化日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完低頭，踢了踢水行月，不客氣地問道，“死了么？”

    恰好此時栩無雙也醒了過來，漠然望了她一眼，重瑜悻悻收回腳，蹲在一邊跟姐姐一起生火。

    這一晚就在山崖下度過，“常小娥夫婦”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也不幫忙生火做飯，膩在一邊吃白食，重瑾找來很多干柴，又割了許多枯藤打算當(dāng)床，忙完了，悄悄跟凌風(fēng)咬耳朵，“你說她們惡心不惡心？”

    凌風(fēng)耳根子都紅了，低頭撥柴火，一臉的老實本分，“我聽主人的?！?br/>
    “……”

    水行月跟栩無雙之間的恩怨，太久遠(yuǎn)，太沉重，這些人現(xiàn)在還不能理會，只好裝傻，而穆襄，總在合適的時候做自己能做的，其他的全部交給時間。栩無雙對穆襄和常小娥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內(nèi)心深處實在不希望女兒繼續(xù)走她的老路，但也不忍心棒打鴛鴦，干脆眼不見心不煩，離她們遠(yuǎn)遠(yuǎn)的。

    水行月對栩無雙的眷戀似乎在那一天燃燒殆盡，那個深愛著栩無雙的水行月死了，現(xiàn)在只剩下蠻橫霸道。

    回到嶸城以后，穆襄領(lǐng)著常小娥拜見了父親，詳細(xì)說了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一切，父親臉色很差，她比妻子還在意女兒的終身大事，也因為妻子的原因?qū)ε酉鄳僦律顬榧芍M。穆襄拉著常小娥拜了三拜，臉上全是笑容，霧氣溫柔堅定，“這就是女兒的決定?！?br/>
    常小娥這一生拜天拜地拜老子，可從未拜過別人的老子，虎著臉被穆襄強行拉下，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反正是穆襄的老子，今天姑且拜一拜，但她下定決心，絕對不在這里常住，做大少奶奶實在是太無聊了，規(guī)矩還一大堆，她受不了。

    穆襄早就猜到她的心事，拜別了父母，帶她向外走，一路撞見不少人，也不回避，徑直出了南門，跟常小娥一道回到大雜院，常小娥又變成了窮光蛋。

    唐傾給的那些金銀珠寶全被那該死的馬斷送了，常小娥常常責(zé)備地看著水行月，水行月也沒心思再裝，每次都毫不客氣地罵她，“沒出息！”

    穆襄倒是表現(xiàn)地很平和，布衣麻布穿在身上也不嫌棄，每天跟著重氏姐妹忙里忙外，打點家事，儼然一副過日子的模樣。166閱讀網(wǎng)